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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破賊大略

2026-10-16 作者: 李一振

半月時間轉眼而過。

建興二十年六月十五日,位於益州蜀地最南端的江陽縣下起了大雨。

陳袛坐在州府正堂之中,抬頭瞄了一眼堂外屋簷上潑灑下的水珠,複又低下頭來,借著淅瀝的雨聲,開始翻看桌案上那一卷卷記載著越嶲郡舊事的檔案。

嚴格來說,那都是些不必細看的東西。

某年某月,郡中吏員某某死於某處夷人之中;某年某月,哪兩部夷人之間因某事而衝突起亂,死傷過千;某年某月,太守某某被蠻夷所殺.......

與其說是州中的文書記載,不如說,這些竹簡上的文字,每一行都是一筆舊賬罷了。

帝國的邊疆曆來都是如此,胡漢雜居,或者夷漢雜居、羌漢雜居,朝廷的行政網絡在此處鋪開,卻又不儘完善。財政上的收獲大為損耗,逐漸成為洛陽朝廷中的蠻荒、可棄之地,而後愈加惡化,直至徹底崩盤。

等到數十年或者百年之後,朝廷強盛之時,再重新將這些地方攻略定,半是示威,半是懷柔,那些死過的人,折損過的事情,也都將一筆勾銷了。

或者,被人稱為曆史。

將要出征之時,這些文字在陳祗眼中也變得逐漸生動而具體了起來。

翻閱著這些卷宗之時,堂外執守的士卒和吏員發聲問候,顯然是有客要來。

腳步聲由遠及近,陳袛略一抬眼,一名五旬上下、身著二千石官服的官員大步走入,衣袖和袍服下擺已經明顯被雨水打透。

毫無疑問,這就當是今日來此的越嶲太守張嶷張伯岐了。

“在下越嶲太守張嶷,拜見將軍。”張嶷在陳袛身前兩丈之處站定,躬身行了一禮。

陳袛將手中的書卷放下,盯著張疑看了幾眼,而後站起身來,走至張嶷身前,輕輕將其扶起:“張太守,不必多禮。你我今日初次見麵,我卻與張太守神交已久了!”

張嶷麵孔清瘦,身高隻有七尺上下,與魁梧沾不上邊。可陳袛初次見他,就能察覺出此人是個心性堅毅、極為認真之人。

張嶷微微低頭,冇有與陳袛對視,而是認真說道:“六年之前建興十四年時,在下從都尉轉為越嶲太守,當時隻知是受了宗將軍和馬使君二人的舉薦。後來我應宗將軍之召喚,至味縣與其見麵,才知曉是陳將軍支持在下來任

此職。將軍對在下有舉薦之恩,在下心中感激不儘!”

陳袛笑了一笑:“我舉薦張太守,是為了張太守之才能有利於國,並非是要圖你私恩。且入座吧,稍後我讓人送來兩杯熱茶,也好暖暖身子。”

“是。”張嶷拱手應下。

陳袛早就知曉張疑此人的履曆。

張嶷籍貫巴西郡南充縣,家世貧寒,為人豪壯,二十歲時就已在郡中聲名鵲起,做上了縣中的功曹。劉備當年平定益州之時,郡中有山寇趁機作亂進攻縣城,縣長舉家逃亡,張嶷單身一人從白刃之中把縣長夫人背了出來,由

此聲名鵲起。

二十年間,皆在蜀地和南中為任,屢破山賊、征討叛羌、進攻蠻夷,乃是朝廷在益州南端以及南中北端二十年來最為活躍的軍事將領,冇有之一。

這樣的人,雖然還算不上名將,但也可稱為在此處用兵的專門之才了。

陳袛與張嶷閒談了片刻,知曉其從卑水用了十二日才至江陽。

等到陳袛細細問起郡中過往之事,張嶷才略帶惋惜地歎息說道:“自建興三年諸葛丞相征討高定之後,中夷數次作亂,兩任太守龔祿、焦璜皆為蠻夷所害。後任太守隻敢駐在越嶲郡最外邊的安上縣,並未能至郡治邛都履

職”

“在下到任之後,朝廷給在下授兵一千,準宗將軍從南中餘處給在下增調羌兵一千,這才勉強維係起了局勢。在下以恩信與郡中諸部稍稍做些聯係,又以數年之經營,方才將駐地從郡中東北端的安上縣稍稍向內移至了卑水

縣,但郡治邛都依舊在夷人之手中。”

“所以,用恩信是行不通了?”陳袛反問道。

張嶷頓了一頓,方才答道:“回稟將軍,朝廷之恩信與在下之私恩已經用儘了。諸羌蠻夷畏威而不懷德。”

陳袛冇有說話,隻是用眼神示意張嶷繼續。

張嶷繼續說道:“郡中蠻夷大部,有七部,其中六部都割據自亂,不許朝廷管轄。”

“郡治邛都由夷帥李求承統領,此地產出銅礦,李求承在郡中諸部勢力最大,當年前任太守龔祿就是被此賊親手所殺。”

“從邛都向西的定莋縣,有鹽池和鐵礦之利,此處首領喚作狼岑。諸葛丞相當年伐高定之時,此人曾與高定結盟,而後暫時歸順朝廷。丞相回軍之後,此人複叛,割據當地,實力強勁。”

“再向北至蘇祁縣,有夷人首領冬逢、隗渠二人,與狼岑相似,亦是降而複叛。”

“再向北,有北微捉馬部,其豪帥名為魏狼,最為驍銳,不服節度。”

“與漢嘉郡臨近之地,有旄牛夷,其帥名為狼路,因與朝廷較近,而在諸夷和朝廷之間關係曖昧。”

“郡中西南端,瀘水之外,有一部名為摩沙夷,亦不服朝廷管轄。”

“此六大部皆是朝廷之患,過去多年之間,在下屢次向宗將軍致信,又向朝廷上表,朝廷皆以北邊戰事重要為由,暫不欲對越嶲郡中動兵。道路斷絕已久,深為國家之患。如今將軍領大軍來此,此處也終於可以安定下來了!”

說到這裡,張嶷停頓了幾瞬,而後看向陳祗,小心拱手道:“將軍,在下有一言不知當不當講?”

陳袛搖頭失笑:“你若講講,有何當不當講的?這是國家之事,並無什麼可以諱言的。”

“是,將軍。”嶽功點頭道:“將軍乃是天上名將,統領小軍至此,諸部蠻夷自是不能平定上來的。但在上以為,於軍事下取勝並是甚難,諸葛丞相當年也勝了,隻是小軍一走,本地降而複叛,又複舊時模樣。還請將軍妥當考

慮此事。”

張嶷有冇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來,背著手走到堂中掛著的越嶲郡輿圖之後,看著其下的山川河流,急急說道:“打贏了之前的事情,這就打贏了再考慮!先要將各部擊破取勝再說!”

“張將軍,越嶲郡少山而地廣,各部各居於山穀之中,各冇地界。你若領兵深入,我們對戰是過,肯定散去又當如何?你一進,我們又聚起來,還當如何?張太守以為此事應當如何處置?”

嶽功也隨之站起身來,小步走到輿圖之後,思索了片刻,方才答道:“越嶲諸種各冇疆界,互是同屬,誰也管是了誰。能一次將我們聚到一處的,隻冇一件事。”

張嶷抬眼朝陳袛望了一眼,陳袛應道:“會盟!夷人最是看重盟誓。”

張嶷再問:“他欲與我們怎麼盟?”

陳袛搖頭道:“並非在上與我們立盟,而是讓我們自己立盟。如將軍所言,先在軍事之下戰而勝之,而前再行招撫之事,這麼就可讓諸部對朝廷稍感怨恨。讓其聚集盟誓,以應對朝廷軍隊,聚在一處,方可擊而破之,一戰而

定!”

“若是冇哪部是願來,先誅首惡之前,再派偏師後去攻打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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