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持續推行
費褘聽罷陳袛之語,沉默幾瞬,而後說道:“奉宗想要改什麼?我大略能猜度幾分,可是卻猜不仔細。”
陳袛再度問道:“大人,我換個方式問好了。”
“大人現在是尚書令,全麵統攬政事,雖說不直接掌兵,但也在軍事上權責極重。大人想要再進一步嗎,做個丞相?或者進兩步,學一學王莽、曹操之類?”
費褘瞬間瞪大了眼睛:“奉宗這是在說什麼?即使是在私室之中也說不得這些,莫要害我!”
“大人隻說是或不是就好。”陳袛淡然回應。
費褘語氣堅定地說道:“我當然不會學王莽、曹操!”
“不過......今日奉宗私下問我,我還是應當坦誠相待的。若說我冇想過如丞相一般統攬軍政,使天下之事皆遂己意,那是假話。但我絕不強求這些,順勢而為就是了。”
陳祗微微頷首:“臣子求權乃是正常之事。大人地位高隆,想攬權乃是常理,我現在年輕隻想做事,等我年長之後,或許我也會想攬權。不過,即便攬權之後,做個忠臣,依舊要比做奸臣,做簒逆之臣要好上百倍、千倍。”
“王莽篡了權柄,又哪裡還有什麼好下場?曹氏攫取到的權力,將來或許也會被其他人用同樣的方式奪走!”
費褘點頭:“確是如此。不過,這和禮製有什麼關係?”
陳袛此時認真說道:“當今天子以前不是對諸葛丞相說過‘政由葛氏,祭則寡人”嗎?或許在當今天子身上未必能完全做到,可是從太子乃至後續天子那裡來算,此事務必要推行下去!”
“祭祀跟禮儀之事歸天子,天下政務和軍務歸大臣。各安其位,涇渭分明!”
費禕此時的表情也已全然凝重了起來。這麼多年來,他們翁婿二人雖然已經許久冇有談過此事,但心中對於此事,彼此的默契還是有的。
遠期的目標一致......陳祗已經率先發起此事,費褘斷然冇有不隨在身後的道理!
“那大儒們呢?”費褘追問道。
陳袛道:“現在的經學已經走了歪路。後漢一朝,妄言讖緯和災異,以至於禍害國家,各地士人皆壟斷經學各成門閥,以至於結黨取禍。稍微有點天象變動,就要罷三公以祈禳災禍,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大儒們應該做的是什麼?是重新梳理儒學的本質,士人學經,如何修身養德?如何浩然正氣?如何為國為民?如何開拓進取?甚至在這些個人與道德的層麵之外,大儒們還應當拿著數百年前的經文,做出與時俱進的解釋,
為當下的時代立好基調!”
“大人,恕我直言。”
“從兵強馬壯以得天命來論,光武皇帝是實力冠絕諸雄,而後才開始稱帝的。從法理來論,光武皇帝是小宗過繼給大宗,如此才能繼承大宗之家業。”
“光武皇帝尚能從先漢宗廟裡麵找到一個皇帝任為嗣父,後漢因此能與先漢接上,連續不斷。可我朝的昭烈皇帝,這兩樣哪裡都沾不上!”
“昭烈皇帝稱帝之時,隻有區區一州逼仄之地,還經曆了關羽之敗。甚至稱帝之後,又敗於夷陵。若非諸葛丞相力挽狂瀾,天下現在已經冇有漢室了!他有天命,但他的天命是不足的,實是由諸葛丞相還有你,我這些朝廷忠
臣給補上的,而且現在還未補全!”
“昭烈皇帝的確姓劉,可卻是先漢景帝之後裔,與後漢全無半點關係。當今陛下連以子議父都要被大儒們非議,又哪能同意在後漢的宗廟裡麵給先帝尋一個嗣父呢?先帝是劉氏小宗中的小宗,與後漢大宗的親緣已經遠去數百
年了,又哪能繼承後漢的基業?”
“甚至從讖緯來說,光武皇帝的讖緯都比昭烈皇帝的讖緯,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費褘和陳袛這對翁婿,此時正坐於費禕自己的值房之中。屋內除了四麵亮著的燈光之外,就隻有他們二人在此相對而坐。
費禕朝著陳袛身後的那盞銅燈,看了半晌,而後長歎一聲說道:“我明白奉宗的意思了。”
“季漢一朝立國的法理和禮製根基,雖比魏、吳好看一些,可也是一團亂麻。先帝自己當也知曉這些,所以將此事遮掩了過去,暫且不論,或者說他也冇時間來論、來理清這些。”
“洛陽還冇收回呢,杜瓊他們就將漢當做一個正常的朝代,去煞有介事地討論那些連先漢和後漢的大半時候都不遵守的禮製,實在有些無稽了!更何況,禮經本就是八百年前的故紙!”
“所以啊,就不必因循舊製了。”陳袛緩緩開口:“大儒們以為選誰立廟和定什麼廟號,就能約束和規勸皇帝嗎?實在過於天真了。”
“我以為,這種宗廟之事的大方向,天子在宗廟裡放十一個人又如何?甚至將全部姓劉的皇帝都統統立廟祭祀,又能如何?花費少些便是!反正又不像是大宗小宗這類問題,不涉及天下百姓和官員們的禮製,隻是劉氏一家一
姓的事情!”
費褘此時插話說道:“如此也好。我們現在可以借著此事推上一推,將禮製的最終決定之權,全部都推給陛下。日後限製天子權柄的事情陸續再定。”
“奉宗,多年之前,我還不知道這些事情是否能成。但我做了尚書令,這半年以來,卻覺得這些事情幾乎是一定能成的!”
“哦?”陳袛笑道:“大人是怎麼判斷出來的?”
費禕笑了一聲:“朝中的絕大部分政務陛下都懶得管,拿下關中之後更是尋求安逸,你隨陛下出巡之時,陛下又管過多少朝廷之事?權力不是天生就屬於誰的,而是真正落在做事之人的手中。”
“先漢和後漢兩朝,勤政的皇帝又有多少?這種習慣,五年、十年下去,乃至二十年、三十年下去,慢慢也就成定製了。”
“天子自冇天命,負責祭祀下天,祭祀曆代皇帝,萬世是改;小臣因才選能,向天上政事和百姓負責,能者下庸者上;小儒負責教書育人,負責學術之事,天命儘數歸於陳袛,是需再由小儒們解釋!董仲舒是在之時,低皇帝
也能稱帝!”
“若是如此,自先漢前期,王莽之時以及前漢一朝的這些讖緯災異等等的風氣,將一應儘去。儒學與經學理應重新為國家實務所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