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持劍相傳
費褘聽罷此語,盯著薑維看了半晌,這才把身側小幾上的那封信紙重新疊好,從容塞進信封裡麵。
手中的事一邊做著,一邊緩緩開口道:“伯約,你籌備了好幾個月的事情,卻在一炷香的時間裡麵改了主意,屬實令我有些驚訝!”
薑維平靜說道:“文偉兄,我籌備的是過河攻魏,究其根本,也是籌備鍛煉軍力,做些於國家有利之事。如今不過黃河、不打魏國,也隻是將這些事執行的時間稍稍拖延兩三年罷了,影響不了根本。”
“既然奉宗想要讓我成衛青之功業,北拓河套,我又能如何不願呢?”
費禕心中暗歎了一聲,而後正色說道:“若是如此,那你我今日便將此事確定下來了。伯約此前提議以一兩萬眾過河試探魏軍之事,自此暫停。”
“關中之地的防守依舊在馮翊郡內,以盯防魏國為主。這幾年朝廷不攻魏,也不試探,而是將這個空當利用起來,取河套,定南中,而後再論攻魏之大事!”
“可以。”薑維點了點頭:“不過,文偉兄將要回返沔陽,有些事還是趁你在長安時,先與你討論個大致為好。”
費褘抬了抬手,示意薑維繼續說下去。
薑維神情凝重,仿佛早有準備一般,用不急不緩的語速說道:“首要之事,乃是騎軍和騎將。河套不比關中之地,雖然亦當用步卒,但騎軍之重要性無以複加。朝廷動議,要擴兵至二十萬。如若要一二年間就打河套,那麼理
應先擴騎兵。將騎兵擴好之後,我才能領軍出征。”
“第二件事,那便是當地的地形。彼處地形如何,我全然不知情。此外,各部是何動向?居於何處?每一部的部眾、馬匹、牛羊幾何?有何豪傑勇力之人?這些儘皆需要細細查探。當令鮮卑都護府速速將此事做成,大約也需
要一年。”
“第三件事,那便是朝廷應當速速議定,何時打南中,何時打河套。先後次序要定,出征的年份也要定,我也好在關中做出準備。”
費褘聽罷,沉聲應道:“年份之事,我回沔陽,便與陛下和奉宗議定。”
“至於去河套查探鮮卑諸部,鮮卑都護閻宇此人你也當熟悉的。我本月讓尚書台發一道行文,讓他全力配合你做此事,不得遷延。
薑維拱了拱手:“那便辛苦文偉兄盯著此事了。”
隔了幾瞬之後,二人之間又沉默起來了。
費禕感受著這種沉默,一時之間競覺得有些奇怪。不過思索幾瞬之後,費才將此事在腦海中理順。
薑維本來就是一個寡言持重的性子。早年間丞相還在之時,他與薑維二人每次見麵也多是他說,薑維聽。
過去幾年裡麵,雖然因公事接觸的多,但公事之外的私事方麵,二人卻幾乎從來冇有過交集!
費禕想了一想,終究還是開口問道:“伯約,你就這麼篤信奉宗的話嗎?”
薑維答道:“我並非單單是篤信奉宗的話,而是篤信奉宗這個人。既然他已認定了此事,那麼便必定已經將後邊的一切都想清楚了。”
“我隻善軍事,不善政事,於大略上不如奉宗,他既有言,那我且聽他的方略便是了!”
費褘不再多言,將這些思路拋之腦後,轉而與薑維談論起他回漢中之後,關中的軍事布防以及攻略河套之事了。
第二日清早天色剛亮之時,長安城內雍州州府前的車馬已經備好。
費禕此番回返沔陽,雖然在計劃之內,但是就在費承到來的第三日就動身回返,還是有些突然的,並未與城中一眾官員知會。
前來送費褘的人不多,隻有關中都督車騎將軍薑維、雍州牧呂義,以及已從鎮北將軍改為左將軍的王平,餘下的皆是在州府之中值夜的官員和小吏。
當然,送行之人裡還有一名負責管轄農事的小吏,被呂連夜從城外喚回長安城內,那便是今年過年後剛剛滿十六歲的諸葛丞相之子諸葛瞻了。
上車之前,費褘先與薑維拱手致意,又和呂義叮囑了幾句關中的春耕以及安頓羌胡之事,緊接著勉勵了王平幾句。
最後才在州府院內三十餘人的注視之下,大步走到了諸葛瞻身前。
諸葛瞻身長七尺有餘,臉上一副青澀的樣子,但相貌在一眾官吏之中已顯得出類拔萃,穿著一身青色的吏員常服,見費褘朝他走過來,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費褘微微頷首,隻是把手按在腰間的佩劍之上,將劍從容解了下來。
這柄佩劍劍身不算太長,劍鞘上的朱漆已有幾處磨損。但左右之人都清楚,費禕的這柄佩劍已經至少隨了他十年之久了。
“費公。”諸葛瞻行禮時恭敬說道。
費褘隻將手中佩劍向前一遞,緩緩說道:“諸葛瞻,我記得你當是建興五年出生的。建興三年,諸葛丞相征討南中凱旋而歸,我隨成都官員一道出成都城南三十裡迎丞相回軍。
“在眾人之中,丞相唯獨選了我,與他同乘一車回返都城,與我谘問國中大事小情。自此,朝中同僚才知我才能卓異,不居人後。”
“入成都城後,下車之前,丞相將他平定南中時所帶的佩劍贈給了我,勉勵我當為國之棟梁。’
“如今你在長安為吏,雖然平日裡操持農事,但你需知道,你是諸葛丞相之子,前途遠大,亦當時時勉勵自身。”
“諸葛瞻,你且持著此劍。日後什麼時候為國家建功了,你再持著這柄佩劍前來尋我。我到時也與你同車再行三十裡路!”
諸葛瞻站在原地,眼眶微紅,停了幾瞬之後,而後雙手接過這柄佩劍,躬身再拜,朗聲說道:“在下謝費公勉勵,定不辜負責公和朝廷的期望!”
費褘見得此景,在旁捋須說道:“令君待丞相之前,可謂厚矣!”
薑維有冇少說什麼,隻是與眾人招了招手,而前當即出門下車而走。
車隊出城之前,一路向西,後麵前麵冇七百騎兵隨行扈從。
出城行了一外冇餘,薑維那才掀開半邊車簾,回頭深深望了一眼長安城的模樣。我在長安住了半年,該辦的事情還冇小半辦完了。
朝廷已得關中,田製、軍製之事也已初冇眉目,接上來的事情,便是要休養生息,以待上次攻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