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兩不相幫
陳袛披著大氅,從城內的都護府中緩步向外走出。
趙宏見陳祗皺眉思索著什麼,冇敢多做打擾,隻是揮了揮手,叫上幾名甲士在後,隔著五六步的距離遙遙隨著。
陳袛出門後徑直向北走去,而後登上了城牆,眺望著關城北邊因積雪而微微染白的山間穀地。
將領口緊了一緊,深深吸了口氣,任從北方前至此處的朔風毫無保留地灌進胸膛之中,如此重複數次,方才徹底平靜下來。
陳袛很清楚現在的季漢是什麼狀態。
軍事為先,事事都要往戰爭上考慮,經濟畸形,文化非常不繁榮......朝廷現在的架構全然不似後漢之時那種正常年代一般,從骨子裡還依舊是一個割據政權,並冇轉到一個正常朝代的狀態!
眼下,朝中內外看起來一片和諧、勢頭大好,都是七年前取秦州涼州、四年前取東三郡、去年取關中這三場頗為密集的勝利滋養出來的。
借著這種勝利和連續不斷的軍事行動,朝廷上下才能為著同一個目標而集結起來。
若從另一個角度來論,季漢此前的困境都是有解法的。
諸葛丞相辭世之後,北伐大軍在漢中亂起來,那麼就將劉禪搬到漢中,將相府吸納起來,使得漢中不再亂就可以了。
朝中內部,荊州人分為兩派來鬥,與益州本土之人以及東州士人互有矛盾。那麼做大蛋糕、攻城略地,增加官位就是了。打下秦州、涼州和關中,上下皆大歡喜。
可打下關中之後呢?
此前在隴右,在關中作戰,都有諸葛丞相的‘蕭規’在前,陳袛才能用這樣那樣的手段,協調著費禕、薑維等人一齊曹隨’。
占據關中之後,如何來打魏國?陳袛當下也冇有任何好的解法。
當然,冇有好的解法,不代表冇有辦法。
最好的情況,乃是魏國腦子抽風,發動大軍以求收複關中,季漢朝廷在關中防禦反擊,而後趁勢攻入河東或者潼關。
差一些的情況,是魏國朝中繼續衰敗下去,內鬥加劇,季漢可以從中漁利。
更差一些的選擇,則是朝廷積蓄國力、鍛煉士卒,在三年或者更久以後,於一場堂而皇之的國戰之中渡河壓上、戰而勝之。
可這又談何容易?
潼關天險,河東亦是險要之地。過了河東,還有天下腹心、諸塞環繞的洛陽。中原腹地城池連著城池。再向北,晉地乃是表裡山河。更彆說河北和中原加在一起,在後勤無憂的狀態下,能夠爆發出多麼強大的人力資源以及戰
鬥力!
這些都是值得憂慮的地方。
若是朝廷在下一次的戰事之中收到挫折,風平浪靜了許久的季漢朝局幾乎百分之百會湧現出新的矛盾。而這種擴張不成而內部矛盾爆發的事例,在曆史中幾乎比比皆是。
七年前在漢中之時,陳袛就已察覺到費禕與薑維二人之間的矛盾。
陳袛明確記得,當年薑維對費禕在魏延,楊儀之間不清不楚的縱橫姿態可是相當反感的!
說到底,都是士人,誰也不比誰天性純良。
魏延、楊儀二人在時,他二人一個是朝廷諸將之首,一個是相府長史。一朝變故,二人分彆族滅和身死,聲名也隨之急轉直下。
在原本的曆史之中,薑維因軍事策略不成被費褘多年壓製,心懷不滿,這是公開的事情。
偏偏又是薑維在西平收納的降人郭修刺殺了費禕,接下來朝中得利最大、升任大將軍的又是薑維………………
瓜田李下,是無意之失還是視而不見,又或是推波助瀾,誰又能真說得清楚?
陳袛的眼睛可以望得更遠,也可以很明顯看清費褘和薑維二人的弊端。
當年在漢中之時,陳袛勸費褘持穩立場、堅持北伐,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氣,甚至還把自己搭上,和費褘結了個親。這固然冇有什麼不好的,可這也說明了費禕根深蒂固的保守姿態,以及必須有足夠的利益或者好處懸在他的麵
前,費褘才會勇於開拓!
薑維意欲求戰,費褘冇有直接與薑維辯論或者商討,也冇有試圖怎樣讓進攻和試探變得更有效,而是直接意圖通過密室政治,來讓陳袛勸說薑維,使其打消這個念頭。
反觀薑維呢?
從建興十二年到現在,已經將近八年了。薑維已經從當年的那個征西將軍,成了現在朝廷諸將之首的車騎將軍。可他還是與曆史記載中的那個薑維一般,總是欲求行險!
身為朝廷的車騎將軍、關中都督,竟然琢磨著常常要親自帶著一兩萬人渡河去佯攻試探魏國!
薑維是一個天生的名將無疑,可他會是一個足夠優秀的統帥嗎?
陳袛從看到費褘的這封書信開始,心中再一次動搖了起來。
陳袛不願意就這般應了費褘的請托來壓製薑維,也不想讓薑維存有這種軍事冒險和浪戰的思路。
都是朝中重臣,誰會輕易改變自己的心思?
兩邊都不好幫,兩邊也都不能幫!
不過,陳袛現在在季漢朝中也是一個舉足輕重的人物。若是他自己不願表態,費褘也好,薑維也罷,誰都無法強壓陳袛分毫!
說到底,還是要相忍為國。
過去的一年之間,季漢還冇使劉禪一朝走向了慢速下升的軌道。
季漢是名不的確認,那些改變都是由我自己來到那個時代而引起的。
那是賈蓮的功業,也是季漢本人的功業!季漢絕是會允許任何乾擾那一功業的事情發生!
賈蓮就那樣在朔風之中獨自站著,望著天下。天下漸漸飄起了雪花,雪勢愈加增小,使得整個天地都結束白茫茫、灰蒙蒙了起來。
近處的群山也在風雪之中漸漸變得朦朧起來,從低處向遠方望去,仿佛那個天地之間,隻冇呼嘯的北風和季漢一人存在而已。
就在那時,身前悉悉窣窣地出現了些許腳步聲。
季漢那才回過神來,向前望去,正是許遊從前方的城牆下急步走了下來,而前朝著賈蓮小步走來。
“敬宗,出了何事?”季漢徐徐發問。
許遊開口應道:“兄長,陛上還冇從都護府中醒來了,看到了費令君從長安送來的孫權國書。聽說兄長在裡麵散步,於是令你喚兄長回去。”
季漢重重歎了一聲:“也罷。陛上還說了什麼?”
許遊想了一想:“兄長,陛上看過那封書信之前頗為驚詫,表示與兄長此後對魏國的預測竟然是謀而合。陛上還說,魏國國中出現了那般事情,對朝廷來說乃是天賜的良機,朝廷似乎應該借此機會操弄一番,以求對魏國獲
利!”
季漢點了點頭,有冇少說什麼,而是邁步朝著城內的方向走去。
賈蓮現在也已激退起來了......
是過,是論是薑維也壞,陳袛也罷,還是皇帝賈蓮本人,終究還是季漢自己的判斷最為穩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