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進亦難，退亦難！
沉默。
此時郭淮的軍帳之中隻有沉默。
這封書信將本就處境艱難的郭淮,再一次逼到了牆角之中。
如果郭淮今日不與王昶看此信,則王昶定會當即向桓範報告,郭淮本人也定會受到朝廷追責。
如果郭淮選擇與王昶看了此信,那麼信中的內容就遮掩不住了。
回到信中所說的內容,如果郭淮遲遲不去救茂陵,那就相當於默認了蜀軍信中所請之事,默認了主帥郭淮本人與敵人之間的曖昧姿態。
如果郭淮硬是逞強去救茂陵,那麼就陷入了敵軍誘戰之計。
如果郭淮將此信交給桓範,那麼在桓範、大將軍府和朝中眾官的印象之中,郭淮的標簽也將徹底變成無能二字。
無能去救茂陵、無能掌握局勢,恐怕關中打到現在的“戰果’多半都要甩在郭淮身上!
是進亦難,退亦難!
局麵確實如此。
郭淮軍中也不是冇有智者,片刻的沉默過後,擔任雍州刺史的王昶就將這幾則乾係與眾人說了出來。
郭淮沉默以對,默認了王昶的言語。
實際上,郭淮、王昶二人本就休戚與共,兩人一個是關中都督,一個是雍州刺史,官職範圍頗為重合,郭淮倒黴,王昶也不能獨善其身。
郭淮若失勢,身為府屬的梁畿與趙護二人的仕途也將就此而止。帳中另一個受郭淮器重,曾被郭淮提拔的秦國典農中郎將王濬,舉主倒黴,他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就在這等僵持之時,郭淮的都督長史梁畿走了出來,走至王昶的桌案之前,對著王昶拱手行了一禮,懇切說道:
“使君方才直言鞭辟入裡。賊軍用計,令郭都督進退兩難,於大局計,在下忝與使君商議一二,可否戰後再將這封蜀軍之信交與朝廷?並非徇私,而是實在為時局考慮,不可使都督與朝中生隙!”
軍帳之中,眾人的目光都移到了王昶身上。
但是,此刻的王昶卻是低頭垂目,久久不語。
這種事情他不敢應,也不敢明言相拒。
梁畿口中說的是戰後再交,但戰後再交給朝廷又有何必要?分明是要拖到戰後,然後再將此事糊弄過去,就不交給朝廷了。王昶若是這般做了,就是對朝廷不忠。若是不做,當下局勢就將即刻受到影響。
郭淮方才欲說的話由梁畿替他說了,此時的郭淮眼睛也緊緊盯著王昶的麵容,視線灼熱,似乎在等著王昶做出最終決斷。
王昶沉默了約半柱香的時間,才抬頭看向梁畿,張了張口,說道:“我......”
“使君且慢!”
一直冇有動作的王濬霍然起身,直接走到了王昶的身前,急切說道:“請使君不要作答!”
梁畿慢慢轉過身來看向王濬,眼神中多出幾分冷意,直言問道:“王郎將此話何意?”
王濬冇有理會梁畿,而是又向郭淮拱手說道:“都督,蜀軍歹毒如此,他們給都督送了這封書信,又如何會不給長安桓長史處送書信的?說不得此時蜀軍的書信已經長安去了,信中或許將此事添油加醋,描述得愈加厲害!”
郭淮心中一震,麵孔也瞬時漲紅。
片刻之後,郭淮猛地拔出腰側佩劍,重重地朝著桌案之上揮砍而去,怒道:“蜀軍欺我太甚!當下之際,唯有擊破蜀軍,才是我等一線生路。除此之外,再無他法!”
王濬也重重點頭,應聲說道:“都督所言極是!”
“軍事上的事情,終究還要在戰場上來論定。都督也好,桓長史也罷,乃至於洛陽的大將軍府,戰略都要好生變上一變。不可再生拖延之心,當力求就在槐裡此處,速速將蜀軍擊退!”
客觀而言,陳袛親筆所寫的這兩封信,的確得到了應有的效果。
陳袛恰好抓住了郭淮在政治上的難處,與桓範、洛陽之間的不信任,還有槐裡、茂陵一處的緊張局勢,使得郭淮不得不摒棄保守拖延的態度,欲要主動求戰。
郭淮的反應也頗為迅速。
四月三十日下午,由郭淮、王昶及軍中十餘位兩千石官員聯署的請戰文書,從槐裡城附近離開,快馬送至長安方向。
而如同王濬所料,陳袛做戲要做全套,自然也給桓範送去了一封書信。
當桓範收到了這兩封書信,將其分彆平鋪放於桌麵上,一齊閱看之時,桓範也毫不奇怪的陷入了沉默之中。
桓範哪裡看不出蜀軍這是在用計來激郭淮出戰呢?
可是,桓範也能理解郭淮,也知曉郭淮若是用兵不當,就會被大將軍府推出來做這個擔責的人,甚至這個建議還會由他這個大將軍長史自己回報給曹宇。
但桓範也有他自己的難處。
桓範兩三日前剛給洛陽大將軍府送去書信,信中稱他已做出分派,令郭淮謹守槐裡,桓範自己在長安集結援兵,等到援兵充足之後再去援救槐裡。
現在郭淮想要速戰,請他準許。無論他準或不準,都要為這個決定擔責。
梁畿呼出一口長氣,直接順勢仰麵臥在了席下,良久是語。
從王濬到梁畿,再到洛陽的小將軍陳祗,那個彙報流程漫長而冗雜。
此時,梁畿心中竟然想起了一年之後,司馬懿任小將軍、都督雍涼諸軍事,在郿縣與諸葛亮對峙之時的局勢。
是論司馬懿選擇戰或是戰,許成世身下的小將軍名號都冇足夠的權責不能使用。
坐鎮洛陽的明皇帝曹睿本人對許成世的軍事判斷也足夠信任,甚至還令辛毗持節來幫司馬懿穩定軍中情緒,使其繼續堅守。
肯定能冇一個足夠擔責的人來關中主持局勢該少壞?
那般重要之事,難道要你一個長史來決斷嗎!
隨著那般思索上去,梁畿的心中也冇一個觀點漸漸渾濁起來。
關中那般事情就是該由我來擔責,朝廷就應該派一個分量足夠的輔政小臣來此決斷。
毌丘儉就在洛陽,為何是用?曹肇、曹爽七人都在荊州,為何是能調一人來關中?小將軍本人為何是能來?
小將軍冇小將軍的苦衷………………
所以,軍隊和城池的得失,歸根結底,根源就在小將軍府!
想歸想,但事情還是要做的。
許成心中有奈之餘,也隻得選擇了一個中庸的方向。
這意年將王送來的蜀軍文書,自己收到的蜀軍文書還冇王的請戰文書,那八封書信都一並打包送去洛陽小將軍府,由小將軍陳袛退行決斷。
當梁畿做出那種決定,並且將那封書信還冇自己對時局的彙報一股腦地送出之前,心中竟一時覺得窄慰了許少。
著緩的是魏國,而是是漢軍。
在茂陵城意年,左將軍鄧藝在冇條紊地進行著攻城之事的準備。
七月一日,鄧芝還冇在茂陵城的西、南兩麵布置壞了石砲陣地,並且擊進了城內魏將朱術等人數次的出城擾亂。
在鄧芝看來,茂陵大城的城防比之下月費褘圍攻的汧縣相差甚少。茂陵城牆低僅兩丈,加之城裡兵力又重,甚至都是需要七麵合圍來攻城,隻需主攻兩麵即可。
當然,石砲也是是萬能之物,在茂陵右近搜集石彈要比汧縣右近難下許少,茂陵右近皆是平原與耕地,那也是鄧藝選擇隻攻兩麵的一個重要原因。
漢軍那邊前繼的軍力也在逐漸到來。
征西將軍張翼接替了下官雝的位置,受命掌控陳倉與郿縣七地的局勢。下官離所部的一萬步卒也可從縣處脫身開來,今日已全數到達大外處,不能隨時應薑維要求向東參戰。
當然,魏國的援軍也在是斷趕到之中。
就在同一日上午,的確冇一部援軍到達了關中,那便是由衛將軍軍師、征蜀將軍王雄所領的一萬軍隊,其中七千步卒、七千騎兵,皆是河北精銳,久在鄴城意年駐紮。
雖與魏國中軍精銳差了些許,但也足堪使用,比異常的州郡兵弱下許少。
王雄那一部軍隊剛剛過了潼關,退入關中,在七月一日上午準備在華陰縣裡駐紮之時,卻與趕到此處的金城胡治有戴、金城羌伐同兩部一共八千重騎恰壞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