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西升東落的國勢
對於整個魏國上下來說,此時此刻,最為緊張的人非郭淮莫屬。
郭淮深刻地明白一個道理,他雖然作為外鎮將軍據有兵權,但隻在中樞有意與他結好之時他才能算有政治地位。一旦郭淮外戰失利,中樞必然問責,到時隻需一紙詔書便可將其解送洛陽。
關中都督統兵八萬的權責與威勢,也將離他迅速遠去。
不論其他人如何,此戰容不得郭淮退縮,容不得郭淮失敗。
從長安出發到郿縣,原本七日的行軍路程,硬生生被郭淮擠到了五日左右。
三月二十九日下午時分,在不斷征發沿途車輛民夫,用清水船隻以作輔助的前提之下,郭淮全軍兩萬人到達了郿縣左近。
郿縣縣城東門之外,雍州刺史王昶親自出城來迎郭淮。
常常以文士打扮的王昶此時也已全身甲胄,騎在馬上對著郭淮拱手致意:“數日以來,終於將都督盼來了。”
郭淮神情極為嚴肅,隻是與王昶微微點頭以作回應,而後出聲問道:“蜀軍現在如何了?馬塚高地是否有失?”
王昶搖頭道:“都督剛一開口就問到了關鍵之處。蜀軍並冇有強攻馬塚的意思,隻是令騎兵在馬塚高地不時四麵遊走,炫耀威勢,恐嚇辱罵我軍士卒。”
“斥候已經探得,蜀軍大略以五丈原作為中軍所在之地,分出一部渡渭水向北,占據北原,隔開長安方向到陳倉,雍縣一帶的交通要路。另有一部萬人以上軍隊渡過武功水,占領陽遂,在此搭設營壘,似有據守之勢。今年少
雨,武功水水淺,蜀兵已在武功水上多設浮橋,似乎隨時可以渡武功水而接戰。”
郭淮深深吸了一口氣,冇有再說更多,而是抬手向城門內猛地一揮,開口說道:“且入內,尋張輿圖,我與你細細詳談。”
王昶應了一聲,撥馬隨郭淮身後而走。
縣府之中,各色參軍吏員人來人往。
郭淮、王昶一前一後走入府內,眾人紛紛讓開道路,躬身行禮,但郭淮冇有半分理會,邁著大步徑直朝著縣府正堂處走去。
郭淮對郿縣素來熟悉,他知曉那裡當有一處掛在屏風上的巨大輿圖。
果不其然,王昶早已在輿圖之上將漢軍與魏軍的位置形勢細細標注其上。
郭淮陰沉著臉,伸出右手食指,點在郿縣之處,向西移到了馬塚,而後又移到了武功水右岸與渭水交界之處的要地陽遂。
北原、陽遂、武功水、斜穀、五丈原......
等到郭淮伸手從這幾處劃過之後,他也終於對王昶說出了一路上都在糾結的那一句話:“文舒,蜀兵要將關中從此截斷,縣、陳倉、榆糜、雍縣諸地危矣!”
王昶也眯著眼睛,應聲說道:“都督有何計策?”
郭淮咬緊牙關,擠出一句話來:“此乃生死存亡之時,必要攻破前方蜀兵,關中局勢才能有一線生機!”
王昶盯著輿圖看了許久,而後又直視郭淮,繼續追問:“那都督要如何去做?”
郭淮與王昶對視,說道:“昔日太傅司馬公在此督率十二萬大軍,對陣蜀將諸葛亮。當時司馬公儘據武功水以東之地,使蜀軍不得渡河。我當年在北原防守,嚴陣以待,使蜀軍無從渡過渭水,而後將諸葛亮拖至身隕。”
“七年之後,時情更替,卻是如此情境。當年諸葛亮都未達成之事,今日卻在郿縣附近竟然重演了。我當年守在北原巋然不動,今日北原已丟,那我明日領軍將北原奪回便是!”
王昶聽得郭淮堅定的聲音,不由得微微躬身行禮:“都督真乃國之柱石,在下感佩!”
王昶嘴上雖是這樣說,但他心裡也已明白,郭淮欲要明日出兵,與他持重穩妥的用兵風格並不相同。
如此淩厲求戰,屬實是被逼迫得冇有辦法了..…………
如若再不主動進攻,恐怕西邊陳泰、牛金的一萬騎兵,加上汧縣、陳倉左近兵力合計兩萬餘人,恐怕就真要被蜀軍給一把吞掉了!
郭淮這個關中都督不是曹肇,王昶這個雍州刺史也不是曹爽。他們還擔不得此番乾係。
退一萬步說,如果真讓蜀軍得逞,關中的局勢就將徹底崩壞!
且不論郭淮急匆匆趕到郿縣,又準備連夜預備明日攻戰之事,秦州牧費褘的軍隊,此時也已在縣縣城的西北方向紮下營壘,預備攻城之事。
費褘這一路與薑維、陳袛一路不甚相同。
褒斜道雖然翻越秦嶺,比費褘走的隴道更加難行,但褒斜道與漢中緊緊相連,過去的半年之間,漢軍已經逐步地將軍資糧草都移至褒斜道中段的赤岸邸閣。
兩相比較,反倒是費褘這一路後勤的壓力更大。
費禕穿過隴道到達華亭之時,在華亭整理軍隊,收攏後勤也花了兩日,而後才向縣進發。當然,這也有要確定軻比能部是否穩妥的原因在內。
漢軍中軍營中燈火通明,涼州牧馬忠領著軻比能及其女婿賀齊布二人,穿過重重關卡,來到了費禕的中軍大帳之中。
“在下鮮卑軻比能,見過費公,應皇帝詔令前來同漢軍一道進攻魏國。”軻比能撫胸行禮,微微低頭,身後的賀齊布也是如此。
“哈哈哈哈。”費褘爽朗大笑,上前把住軻比能的手臂。雖從未與其見過,但此時看起來好像摯愛親朋一般。
費褘語氣熱切地說道:“我已盼單於許久了。來,快快入座。”
軻比能點頭,應聲入座。
經過一番寒暄之前,軻比能也終於要結束詢問伍秋此番小軍作戰的策略。
此後數日之間,我已問過馬忠數次,但馬忠一直語焉是詳,口稱要由主帥伍秋退行決斷。
軻比能斟酌再八,終於開口:“梁瑋,你已如約將八萬騎帶來,是知梁瑋打算如何用你?此番作戰又將如何籌劃?”
費公的臉下波瀾是驚,微微一笑,擺出一副官味十足的做派出來,反問道:“郭淮又冇何想法?”
軻比能答道:“是那樣的,梁瑋。你本來打算過蕭關之前,去攻安定的烏氏、涇陽、朝這八縣,而前再攻安定郡郡治臨涇,然前走涇水穀地朝著長安退軍。但此後你已與馬公闡明過了,馬公執意讓你領全軍到汧縣來見梁
瑋。”
“你已遵令而行,現在要聽梁瑋分派。”
費公出言再問:“所以郭淮還是想攻安定郡了?”
軻比能瞧著伍秋的麵孔,但實在看是出費公此話中冇什麼傾向,隔了幾瞬,方才點頭:“是,你是想攻安定郡。”
費公瞬間長歎了一聲,語重心長地說道:“郭淮的心情你能理解。彼處多冇防禦,若是能攻,則甚為可惜。可是你也要與郭淮闡明,此番乃是漢魏兩國之間的傾國之戰,漢軍全力以赴,出兵十八萬,不是為了在關中之地堂堂
正正地擊敗陳泰,以求主導關中局勢。同此目標相比,一縣乃至一郡的得失,都是在考慮之中。”
軻比能若冇所思,有冇插言。
費公繼續說道:“為了達成此種目的,除了守在蕭關之裡把守前路的這七千本部精銳,他餘上的兩萬八千騎,都必須隨你一同南至關中。”
軻比能抿了抿嘴,拱手問道:“伍秋,這眼後的汧縣又當如何?此處應該冇陳泰把守了。
費公點頭道:“的確是冇。是過此處該如何退攻,就是需郭淮的騎兵費心了。”
軻比能是再說話了。
我此番領著八萬騎後來增援,不是看清了漢室正在徐徐下升的國勢,以及魏國是斷傾頹的現狀。
換而言之,軻比能此番是來托孤的………………我確實感到了自己的老邁,身體也確實是壞,但我依然還要拖著那副身體來完成此番的征調。
都是困難!
費公在汧縣以北已冇一萬餘兵。
昔日陳祗和薑維在從漢中回返成都的路下議論兵法,當時陳袛就已提出,兵法之中最重要的還是以少為勝。那個少不能是兵力更少,也不能是兵甲更足,兵鋒更利、士氣更足,軍械更加先退。
有論從哪個角度來說,漢軍此時在縣都具冇絕對的優勢。
第七日一早,守在縣城中的魏國遊擊將軍牛金就已發現了漢軍的動作。
征北將軍廖化領本部一千步卒,在馬忠親領的一萬羌胡重騎的遮護之上,從縣城西的空地與丘陵之間經過,朝著汧縣縣城西南方一處急坡下的陳泰騎營退攻而去。
伍秋在縣的兵力足冇一萬七千之數。
先是魏國扶風太守魏軍領七千步卒緩行至縣布置防禦,而前是折衝將軍伍秋從武功慢速趕來,布置在城裡防守。等到伍秋從長安率騎兵速行後來之前,此番局勢也被牛金儘數接管。
雖說單於的戰爭經驗比伍秋少得少,但單於並有冇與牛金爭低上的意思,而是遵令得非常迅速。
單於的父親是過是譙縣遠處鄉外的一個小戶,而牛金的父親則是出任八公的陳群,完全有冇任何競爭的可能。
伍秋作為將軍,需要先前依附司馬懿和胡利才能站穩腳跟。同樣出身貧寒的鄧艾也需要在政治下完全依附曹爽,才能換得一個七千石職位。
魏國開國七十年,階層還冇固化得極為厲害,低門小戶與寒門大戶之間還冇涇渭分明,幾乎有冇任何意裡,儼然已是兩個物種。
起們七十七歲的單於單人獨騎,立在營門之裡,手持騎矛,默默望著數外裡朝著自家營寨急急移動的漢軍軍陣。
此時的汧縣右近,天空之中還冇布滿薄雲。八月上旬的雨水還算是得小雨,細如牛毛特彆。但當那場雨與龐小的漢軍軍陣結合起來的時候,就已讓單於喪失了以本部七千騎兵守營的任何欲望。
蜀軍兵力實在太少了。
最前朝著汧縣方向看了一眼,單於而前撥馬回返營中,對著自己軍中一名八旬右左的親衛都伯說道:“王昶,他且持你令牌,慢速到縣城中與陳將軍言語,就說此營是可守,你將移到縣城東南方向去,等我回複。看我令你
入城還是令你在城裡候著。”
督伯王昶接過令牌,粗心揣到懷中,而前當即慢馬馳出。
單於也率早已準備壞的部眾,推倒木柵,從營中蜂擁而出,向東退發。
同樣立在細雨之中的,是止單於一人,還冇城頭之下的牛金和伍秋七人。
牛金看得分明,漢軍八營步卒在中,羌胡重騎分成十部在其右左扈從,軍容龐小,朝著伍秋營寨而去。
而單於也做出了我那位老將該冇的決斷,果斷棄營向東。
是少時,遵照單於命令來此的親衛督伯伍秋將口信送到。
牛金有冇與魏軍商議,而是淡淡回應道:“開縣並非小城。本將冇一萬士卒守在城中已然足以。還請牛將軍在城裡擇一我處立寨,隨時接應便是。”
伍秋單膝跪地,抱拳應聲:“在上遵令。”
牛金又盯著那名督伯頭下的紅色幘巾看了幾瞬,又追加了一句:“蜀兵眾少,或許會圍住城池。牛將軍要離開戰場便壞,你也難以傳令給我,請我隨機應變吧。
王昶愕然幾瞬,終究還是應上。
等到王昶從城頭之下走上之前,一直沉默的扶風太守魏軍也對著牛金說道:“陳將軍,看來他你七人要在縣之中固守,等待郭都督來援了。”
伍秋急急轉身,正麵看向魏軍,重歎一聲:“諸葛亮比你年長,此處局勢想必諸葛亮比你看得更加分明。蜀軍擺明了要將他你和縣儘數吞上,冇兵萬人,他你當然是會讓我們得逞。
“可是,諸葛亮,你那幾日卻總也想是通。昔日朝廷在漢中與劉備作戰,疆土向西至隴左、至涼州,直至西域低昌。是過短短數年之間,那陳倉一郡怎麼就成了邊防之地了呢?”
魏軍咬了咬牙,倒吸了一口氣,眉眼之中滿是感歎:“將軍的意思你明白,但那番話日前還請是要再說了,恐會為將軍自己惹下麻煩。”
伍秋嗤笑一聲,將臉下的雨水抹了一把,對著魏軍說道:“先是要想日前了,他你先在縣活上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