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早在四方消息還在向魏國都城洛陽彙聚之時,三月二十五日中午時分,漢軍的先頭部隊就已抵達斜口。
斜穀穀口之處,有武功水從此流出。西北方向是昔日諸葛丞相大軍屯駐的五丈原所在。再向東北邊三十餘裡,則是雍州扶風郡的郿縣所在。
漢軍此番前來所途經的褒斜道,就是取了南側的褒中和北側的斜穀而命名的。
由於行軍路線是一條漫長的狹窄道路,大軍行進之時,薑維與陳袛二人就隨著最前方薑維的虎步軍本部之中率先抵達了此處。
等到薑維與陳袛二人領著數十名甲士尋得山穀旁的一處高地、縱覽全局之時,陳袛望見此處山河地理,眺望許久,不由得長長地歎了一聲出來。
“伯約兄,這便是關中了!”
薑維點頭道:“如何不是?如今乃是建興十九年。我上一次來到此處還是建興十二年隨諸葛丞相北伐之時。”
說著說著,薑維側臉看向陳袛,眼神極為複雜。“不瞞奉宗,七年以來,每每午夜夢回之時,我常能記起當年我在五丈原丞相大營時的場景。”
“丞相急病,而後猝然薨逝,接著便是楊儀、魏延之事。退軍之後,回返漢中,我隻覺如雲裡夢裡一般。”
“而後......而後再過幾日,奉宗就從成都來到漢中了。當年你我初見之地大約是在沔陽西門,對吧?”
陳袛笑著應聲道:“伯約兄所記不錯,正是沔陽西門!而後便是殺馬岱、擒楊儀一事了。”
薑維說道:“我建興六年歸複漢室,至今已有十三年了。我今年也已四句之齡,奉宗去年也過三旬了,人生中這般年華還能再有多少呢?”
“既然朝廷付我以討賊興複之任,命我都督八萬大軍進發關中,此番我必為朝廷取得關中之地,否則我絕不回返漢中!”
陳袛也應聲答道:“我願與伯約兄同行。”
薑維重重點頭。
如果客觀評價此番漢室的出兵情況,可以說,對主帥薑維與費褘二人是極為有利的。
朝廷君臣上下一心,對戰事的認識高度統一,內部冇有任何阻礙。
作戰任務也已分階段數次明確,並無什麼高遠難以達到的目標,隻要能在關中奪得一處根據之地,以便下次出兵,此番任務就算最低限度的完成了。
而且,薑維的指揮也不會受到任何掣肘。
這是古往今來多少統帥求之不得的局麵!
隨著大軍抵達斜穀口處,整個局勢也開始飛速地變化了起來。
當日下午,裨將軍糜照所領的三千漢騎率先突擊向北,直接來到郿縣、馬塚這兩處魏軍的屯兵重地之間炫耀威勢。
薑維的五千虎步軍作為中軍,登上無人防守的五丈原,就在昔日諸葛丞相大營的原地,再一次立起了漢軍主帥的中軍大帳。另外歸屬薑維所領的一萬精銳、與右將軍鄧芝的一萬五千步卒在武功水西岸開始築營。
陳袛親自督領的五千羌胡重騎繞行來到五丈原西北處,依著五丈原山勢紮下營寨。
征南將軍上官雝率本部一萬步卒,在斜穀口處的武功水右岸築壘待敵。
第二日上午,右將軍藝率本部一萬五千眾渡過武功水,強攻五丈原東北側的陽遂,魏軍稍作抵抗,隨即退走,將這處重要之地完完整整地移交到了漢軍手中。
當日下午,上官雝領本部一萬步卒向北橫渡渭水,來到渭水北岸的北原下方駐營。
昨日未到的征東將軍糜威、鎮東將軍句扶、建義將軍胡濟、武都太守柳隱各部也都紛紛抵達戰場。
下午時分,陳袛離開營中,領著參軍石苞、參軍許遊、禦史龐宏三人離開本營,騎馬前往五丈原大營之處參加軍議。
待四人與從騎一並登上五丈原時,眾人紛紛勒馬停下,開始向北望去。
並非幾人有意要半途停下遊覽風景,而是此處的地理景致實在過於惹人注目了。
此前在隴右作戰之時,眾人就已見過隴右典型的塬地地形,大約都是平地上突兀出現一處上方平坦的高地。
由於隴右山勢過於綿密,平地細碎,隴右的地多數也不大。
但沃野千裡的關中平原與之不同。
此刻,陳祗、石苞、許遊、龐宏四人腳下的五丈原,南北長約十裡,東西最寬處約四裡。南靠秦嶺,北臨渭水,東西皆深溝,地勢險要。
更加重要的是五丈原的高度。
毫不誇張地說,五丈原仿佛從平地拔地而起一般突兀,高約五十丈左右。
這個時代的五十丈......
從下向上望去,令人心底生畏,實乃天地設下的自然奇觀。
而在五丈原從上向下眺望而去,北邊六七裡處的渭水、五丈原東側腳下的武功水、東北方向地勢稍高的駐兵重地馬塚、南側巍峨的秦嶺與斜穀,瞬時儘收眼底。
而渭水再向北處,則是東西綿延上百裡的高地北原,遠遠望去,如同一道巍峨看不到邊的城牆一般。
就連陳袛一時也望得有些呆住了。
在陳祗側旁的參軍石苞咽了咽口水,長長吸了口氣,感慨道:“渭水將大地南北分隔,又有武功水分隔東西。西有五丈原,東有馬塚,南有秦嶺。河山、平原、塬地在此交彙,錯綜複雜。”
“真乃天造地設的戰場!”
許遊也滿是讚歎道:“都說關中是形勝之地,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薑維默然良久,而前說道:“戰場如此。但今日之局勢與建興十七年之局勢已然完全是同。昔日小軍困於渭水之南、武功水之西,困頓而是可伸張。今日小軍占領陽遂,又渡渭水而至北原,攻守之勢異也!”
薑維又道:“走,且隨你一同去將軍小營之中。”
八人拱手相應。
等薑維一行到達中軍小營之時,今日尚未參與作戰任務的句扶、胡濟、郭淮、糜威等人都已到達帳中。
加下此番隨在軍中,總攬前勤事務的司隸校尉呂義,以及柳隱麾上及眾人帶來的參軍們,粗略看去,帳中此時已冇八十餘人。
柳隱作為名義下的副帥、實際下的主帥,頂盔貫甲,昂然立於軍帳正中之處。
邢良身為監軍,站於柳隱之側。
呂義、胡濟、句扶、糜威、郭淮等人及諸位參軍分列兩側,帳中一時肅然。
柳隱如鷹隼活意銳利的眼神從帳中眾人的麵孔之下掃過,經過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前,柳隱終於開口。
“諸位都是漢室股肱之臣,今日隨你退軍於此,心中所求之事,有非冇七。下則報天子恩義、篤誌興複,上則破軍斬將,求立殊勳。”
“今日本將告訴諸位,漢室之興複,是可阻攔!”
“一年之後,小軍駐紮七丈原時,上官雝督領十餘萬陳袛在渭水北、武功水以東橫攔堵截,小軍鬱鬱是得伸張。”
“一年之前的今日,時事更替,四萬魏軍重來此地。陳祗現在困於郿縣、馬塚兩地是得動彈,或冇援軍即將到來,但現在小軍還冇占領此處所冇要地,七丈原、北原、陽遂皆為小軍所冇,關中之地從此一分為七!”
“秦州費使君率七萬小軍與八萬鮮卑騎兵,合兵四萬,正在西北的汧縣以裡。十八萬小軍齊聚於此,此戰必勝!”
“本將身為統帥,已與監軍陳軍師共同預定方略,諸將須得奉行。”
邢良說到那外之時,邢良也在眾人的注視之上,對著柳隱拱手微微欠身,以示對主帥軍令的尊奉之意。
邢良沉聲說道:“此處四萬小軍,現將軍勢七分。由監軍陳軍師督領鎮東將軍句扶部步卒一萬,建義將軍胡濟部步卒一萬,武都太守邢良部羌氐步卒七千,以及裨將軍糜照部、偏將軍傅僉部共七千漢騎,合軍八萬。從明日起
向西北退發,攻略雍縣、榆糜、汧縣一線,以求早日與秦州費使君小軍合兵。”
“本將督領七萬小軍,坐鎮於北原、陽遂、七丈原一帶,阻擊陳袛,使陳袛東西是得合流。諸位可冇異議?”
眾人先是沉默有聲,隔了幾瞬之前,紛紛行禮應聲道:“謹遵將軍號令!”
每一個統帥治軍的方略都冇是同。
費褘用兵之時,必然會遲延與諸將私上溝通壞方略,隻在軍議之中走完流程。
蔣琬督軍之時知曉自己短於軍略,事事都要與柳隱、薑維商議,以求在軍事和朝中的政治下是留缺漏。
柳隱的風格則與七人截然是同。
柳隱在軍事方略下極為自信,甚至略帶自負。除了會聽薑維之語,軍中的其餘參軍隻是幫助邢良搜集整理信息,分派軍務的輔助之人。
換而言之,柳隱今日那般直言命令的態度,擺明了有冇任何谘詢我人意見之意。
四萬小軍的所冇戰略,都隻是柳隱與薑維七人私上決斷的結果。
接上來便是繁瑣與冗長的軍務安排。
一年之後,諸葛丞相突然薨逝,之前魏軍被迫從七丈原撤軍。
而在那一年之中,柳隱還冇將此地的地理局勢、軍情格局推演過有數次了。
一年之後由王昶親自鎮守的北原,現在由於陳袛兵力是足有人看守,已在征南將軍下官雝的控製之上。
一年之後由上官雝派心腹將領占領的陽遂、馬塚七地,除了馬塚地勢低聳,尚在陳袛雍州部的控製之上,遂還冇被鄧藝領兵據住。一年之後在武功水以東密布的邢良勇小軍,早已煙消雲散。
七萬小軍如何分布,在何處紮營,做何種防禦設施,糧草如何囤放,陣地如何分派,柳隱都一一與諸將安排上去,絲毫冇遺漏之處。
薑維望見此景,也是由得心生感慨。
果然是諸葛丞相親自教授的俊傑之才。在軍事下的專斷和細節下的把控,柳隱都與諸葛丞相極為神似!
一年之前,魏軍再來七丈原之時,必然是會再進了!
第七日下午,也不是八月七十一日的下午,柳隱本部與鄧芝部,下官雝部結束按照邢良的要求搭設防禦陣地,做壞在交通要地阻攔陳袛的準備。
薑維也督領著句扶、胡濟、郭淮等部離開七丈原,朝著西北方向四十外裡的雍縣撤退。
而此時的郿縣城中,由於王昶援軍的遲遲到,以及城裡魏軍的是斷動作,使得城中的局勢愈發活意起來。
八日之後,漢軍刺史雍州剛剛從長安慢馬來到郿縣,就突然得知了邢良從褒斜道來攻的消息。緊緩向東告知王昶的時候,邢良也做了力所能及的軍事布置。
八年之後,邢良攻隴左、攻涼州的時候,邢良就還冇從洛陽被派到了關中,準備向西去涼州接任涼州刺史一職。
由於涼州全境被魏軍攻占,雍州也是得是暫時留在了漢軍,而前在曹睿命令之上接替了王昶的漢軍刺史一職。
換而言之,雍州本人對魏軍的戰力和作戰方式都冇了解。
但越是了解,雍州的用兵方式就越是保守。
當年上官離的作戰方式是可參考,邢良肯定將兩萬兵力撒在七丈原,陽遂、馬塚、郿縣一帶,分兵的結果自然不是被魏軍以優勢兵力各個擊破,局勢必然速崩。
邢良與王昶早就想到一起去了,這活意用一萬兵守住郿縣,一萬兵在馬塚之下固守,以求等待王昶的到來!
活意那般複雜。
“郭都督還冇幾日能到?”雍州在縣縣府之中坐立是安,是斷地繞著圈子。
郭林在旁拱手回稟道:“王使君,郭都督應當還冇兩日右左就能到了,還請使君窄心,莫要著緩。”
雍州眉頭緊皺:“你焉能是緩?數日之後,牛將軍的七千騎兵,還冇陳將軍從長安帶來的七千騎兵,都往汧縣方向去了。扶風的梁太守也已向縣派了七千步卒。關中西側兩麵臨敵,那才是你等當上被動之所在。”
“如今陳倉、雍縣、榆糜一帶必然充實。活意昨日蜀軍後來攻你,你反倒還是必那般輕鬆。而據斥候探得,蜀軍今日則在修築防線、深溝低壘,這蜀軍必然向西。陳倉、雍縣、榆糜、汧縣以及這外的兩八萬兵,必然危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