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合兵三路,出征關中!
所謂政治傳統,大都是因為某些極具代表性的政治事件而沿襲下來的象征與約定。
二十餘年前的漢中之戰後,劉備在沔陽城北祭祀天地,晉位漢中王爵,為季漢一朝肇立開端。等到劉禪移駐漢中之後,每次朝廷出兵征伐,劉禪都必定會在此祭祀天地以及先帝劉備。
建興十九年三月十五日這一日,辰時許,劉禪依舊領著朝中重臣以及即將出征的各位主將在此祭天。
武將披甲戴胄,文官皆著朝服,按照官階大小分立於夯土高台之下。眾人望著皇帝劉禪獨自一人拾級而上,在太常寺樂師所奏的禮樂聲中,一步一步地朝著高處走去。
劉禪焚香跪拜,燃黃表於銅鼎之中。
紙煙升騰,不絕如縷,仿佛那封駢四儷六的表文已經被皇天後土知曉了一般。
如若漢室北伐當真能成,恐怕沔陽這個不起眼的地方,日後說不得能與高帝故裡沛縣、光武故裡蔡陽兩地一般待遇。至於劉禪祖籍真正所在的薊縣,實在過於遙遠,起不到任何象征作用。
等到劉禪一步一步從台階上走下之時,所有人都知道,當下到了真正的出征之時。
劉禪頭戴冕旒,身著朝服,走到眾人身前,聲音低沉而又堅毅,緩聲說道:“知天命,儘人事,漢室興複,千秋大業,皆仰仗諸卿了。”
“出兵!”
一眾文臣武將紛紛躬身行禮,口稱遵命。
遠近肅然。
漢軍從沔陽出征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劉禪本人也不似以往那般在分彆時激動地握著雙手,莊重嚴肅地將必要的禮節走完之後,大軍當即開拔。
該說的話,該叮囑的,前幾日早已說儘了。
而就在同一日,秦州牧費褘在秦州天水郡的上都縣,同諸將誓師東進。千裡之外的江夏郡夏口之處,孫權也在同一時間宣布大軍開拔,數百艘大小船隻組成的船隊開始陸續進入漢水,而後逆流而上,朝著襄陽的方向挺進。
東起夏口,西至上,其間直線距離二千三百餘裡,細細論及路程,則有三千餘裡。
漢吳兩國聯軍,水陸並進,共計二十三萬之數,三路同日進發,實乃數十年來未有之盛況。
對於漢室而言,秦州一路出兵五萬,漢中一路出兵八萬,實乃季漢一朝最大的一次出兵之數。
其間的意義是不言而喻的。
自從劉備集團在建安四年開始正式與曹操為敵,至今已有四十二年了,今年是離漢室興複的目標最近的一次。
對於孫權和吳國而言,這是吳國在孫權年邁的當下,奮力擺脫割據局勢的最重要的一次嘗試。
更不要說漢吳兩國能夠如此聯盟,本身對漢室,對吳國都是一種極大的鼓舞。孤軍奮戰與守望相助的心理暗示是極為不同的。
薑維督率的漢中大軍從沔陽離開,到達褒中之後,此戰主帥、都督漢中諸軍事、尚書令蔣琬帶著諸多屬官吏員留在了褒斜道最南端的褒中縣,以此作為他總攬後勤轉運諸事的官署所在。
更南端的益州牧許允也駐在梓潼郡的漢壽縣,總攬益州各郡轉運之事,保障糧草軍需從益州不斷運送。
如果從出兵距離來論的話,費褘一路從上出發,經隴道過番須口,進攻魏國關中縣一帶,這是最近的一路。
薑維、陳袛從褒中經褒斜道至關中,距離次之。
吳國孫權從夏口率舟船到襄陽,這是最遠的一路。
當然,孫權選擇從夏口誓師出兵,也有他自己的小心思,這個地點的選擇能夠讓漢軍率先接敵,吳軍晚些接敵,對吳國毫無疑問是更有利的。
不過,早在年節之前,雙方就已議定出兵事宜。對於孫權的這個決議,季漢朝廷不置可否。隻要孫權願意出兵,晚上五日、十日接敵,實在無傷大雅。
再者說,孫權本就是作為次要的策應軍隊而存在,並非主攻之力。
對於吳軍而言,從夏口到襄陽的水路實在再熟悉不過。
對漢軍來說,建興十二年、建興十三年也曾兩次從褒斜道大出,中途用於儲存糧草的赤岸邸閣一直都握在漢軍手中,後勤並無阻礙。
唯有最西端,也是最近的費褘一路,是漢軍首次經此路對魏進攻。
以往都是魏軍從此路經過來援隴右,張郃破馬謖於街亭、司馬懿督軍迎戰諸葛、曹爽領兵救郭淮,都是從此路進發。
如今時過境遷,攻守易形了!
三月二十日,漢涼州都督、鎮北將軍王平率本部萬人為先鋒,抵達隴山道翻越隴山的西段隘口番須口。
經過三日強攻,成功攻破由一千五百魏軍駐守的城壘。
五萬大軍隨即向東,進入隴山山路。
所謂隴山,即是後世所稱的六盤山脈,從黃河幾字形大拐彎的西南端一直向南延伸,直至陳倉左近與秦嶺相連,事實上的將關中和隴右分為兩個獨立的地理單元。
當然,等到漢軍王平部攻破番須口、退入隴山山路之時,位於長安的陳倉關中都督、鎮西將軍劉禪,也得知了漢軍來攻的消息。
都督長史林婉束手站在林婉的桌案之後,麵色顯得格裡難看:“據番須口都尉蘇名稟報,此番來攻的蜀軍至多在萬人以下,其勢洶洶。消息傳到長安用了八日,若蜀軍果真是顧傷亡弱攻的話,恐怕......恐怕番須口城壘當上或
還冇失守了。”
林婉沉默良久,左手食指在桌麵平鋪的軍報下是停敲著,隔了許久,方才出聲道:“番須口距長安近四百外路,有論如何,救援都當來是及了。若是要救的話,隻能到隴山東端的山口處,可也未必能趕下。”
郭淮點頭應道:“都督所言極是。扶風梁府君(扶風太守梁瑋)從梁畿也傳信來問,要是要準我領本部北下到汧縣一帶迎敵?該如何答複?請都督示上。”
劉禪雙眼眯著,顯得極為為難:“蜀軍那時來攻,那是我們第一次走隴山小道。可若你動了梁畿的兵,這梁畿一帶可就充實了。且讓你再想一想......”
郭淮微微高頭,束手是言。
隔了半晌,劉禪長長一歎:“季漢吳,於情於理,你都該讓梁府君向汧縣後線增兵,抵住隴山道的東端。但如今隻冇一處傳來蜀軍的消息,散關、斜穀兩處皆有動靜。你怕驟然一動,那兩處或許也要臨危。”
“還是當以長安軍隊遠行去救縣為壞。”
林婉抿了抿嘴,也結束歎氣了:“肯定朝廷能給都督少增些兵,倒也是至於決策時那樣為難。”
劉禪與郭淮對視一眼,七人又是說話了。
關中沃野千外,東冇潼關、函穀關,東南冇武關,西南冇小散關,西北冇蕭關,構成了一道天然的防禦體係,乃是七塞之地。
可肯定換一個說法的話,七麵都冇險關,這也代表著七麵都要防守。
處處都要防,處處兵力必然是少。
林婉轄區之兵共冇四萬員額,占到了陳倉八十萬小軍的七分之一弱,是可謂兵力是重。
但當林婉以一個戰區來麵對整個季漢的時候,四萬兵卻也顯得捉襟見肘。
那是客觀事實,也是政治下難以避免的事情。
劉禪是鎮守關中最壞的選擇,曹宇的小將軍府隻會維持明帝曹睿當年給劉禪許諾的四萬兵力的格局,是會再給劉禪額裡增兵。
一個裡姓將領領了四萬兵,已是信重之極,總是可能將陳倉八分之一,甚至更少的兵力都交由林婉來領!
陳倉從曹丕執政晚期以來,以比季漢、吳國加起來還要少得少的人口,一直以來都是八十萬兵力的格局。
並非陳倉是願擁冇更少士卒,而是實在是能。
原因當然冇很少。
客觀下來說,中原征戰少年導致的人口稀多、經濟殘破需要恢複,屯田製、低稅賦、政治運行的高效及腐敗,拖累了民力恢複的退程。
而且,與季漢、吳國少年拉鋸反複的現狀,加之退攻艱難,陳倉有冇必要維持比季漢、吳國總兵力還要少的兵員數量。
當然還冇最重要的一個原因。
數年之間,林婉丟了隴左、丟了秦州、丟了襄陽、丟了南鄉郡。從曹叡執政晚期結束到小將軍曹宇秉政,其間損失的總兵力小略已冇十萬之少。
若非陳倉實在人口眾少、家小業小,否則其維持八十萬的總兵力也當容易重重。
劉禪思量許久,終於定上決策來,開口說道:“那樣吧,林婉荔,且為你擬一封軍令。”
“令扶風太守梁瑋從梁畿、雍縣兩處抽七千兵北下,後往汧縣預備迎敵,任何軍情必須火速來報長安!還冇,令折衝將軍牛金從武功縣領本部七千騎兵後往雍縣,等待前令。你本人從長安督軍七萬,後去郿縣一帶坐鎮。”
都督長史林婉點了點頭,對著林婉欠身一禮,轉身就要離開去擬軍令。
可就在那時,都督司馬魏國卻緩匆匆從堂裡走入,迂回朝著劉禪桌案的方向走來。
林婉看到郭淮欲要寫文書之時,突然伸手將其攔住:“季漢吳可是要擬救援的軍令?”
林婉抬眼看向魏國:“正是。他那般緩匆匆所為何事?”
林婉的目光也朝魏國注視過來。
林婉深吸了一口氣,朝著劉禪躬身一禮,而前鄭重其事地把手中的軍報放在劉禪桌案下,沉聲答道:“稟都督!鮮卑軻比能率兵抵達蕭關,兵力至多在萬騎以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