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6、恐懼
朱師叔帶來的行李箱裡專門給路聞的家人帶了一箱子的禮物。
他把帶放大鏡的指甲剪和熱敷鹽袋送給了子央的奶奶。
子央奶奶趕緊接著,連忙說:“破費了,破費了!”
“不值錢,就是這東西不好遇到又用著方便,我想著您要人家需要,就買了來送您。這是熱敷鹽袋,您放到微波爐裡麵加熱就行,這種可以反複用,平時拿來熱敷一下肩膀、手肘、腿都可以。這個指甲剪是有小巧思的,你看這裡有一個放大鏡,用的時候避免剪到肉了。”
奶奶連連感謝,覺得朱師叔的禮物送到了自己心坎上。想到這些男人一向是心思不夠細,肯定是家裡的媳婦準備的,就說:“我謝謝你們兩口子還想著我。”
大家客氣了一番。
朱師叔還給子央的爸媽送了禮物,子央爸爸把自己珍藏的茶葉拿出來,請朱師叔一起喝茶。
朱師叔來這裡是見幾個老朋友,就跟子央說:“我前陣子也光榮退休了,退休後好多人跟我聯係,要返聘我,這所學校最熱情,而且這學校和你師爺有點關係,不好不來。
子央問:“您是怎麼想的?”
“我都操心幾十年了,實在是不想再給學生上課,也不想再去做什麼研究,就想安心享受幾年生活。我和我太太準備回歸家庭,我也跟這所學校的領導說了,但是以前有過人情來往,也要看你師爺的麵子,儘管老人家不在了,不能讓人說他的弟子不會做事,所以人家再三邀請,我隻能登門親自說
明。"
子央說:“他們這麼熱情,好拒絕嗎?”
朱師叔發愁:“不好,所以我現在很愁。”
子央爸爸和子央媽媽對視了一眼,子央爸爸說:“要不然我陪著你去,帶上我家的司機,回頭咱們兩個喝醉了,也有人把咱們拉回來。朱老師也彆去住酒店了,比不上家裡舒服自在,就在我們家住著吧。”
“這多不合適。”
“我家莊園比較大,客房也多,你儘管住著。
子央奶奶也說:“是啊,你是我們家蘭蘭的師門長輩,家裡麵有房子,又不是冇房子,你來了還讓你住外邊兒,回頭孩子在你們師門那邊也抬不起頭來。”
子央點頭:“對對對,我奶奶說得對。酒店的東西先放著,就在我們家住。回頭您離開的時候咱一塊兒去酒店取,我再給您送機場去。”
朱師叔想了一下,覺得也挺對的,畢竟子央的爸爸媽媽算這裡的地頭蛇,回頭也有照應,他有預感,總覺得這次吃飯要出點事。
下午子央爸爸就陪著朱師叔去了飯店,子因為身體不好早早地睡了。
她醒來後,看到的又是秦朝東宮的房間布局。
她推了推胖女:“胖胖,該起床了。”
“不嘛。”胖女翻身用被子捂住了頭,到這個年紀就處在怎麼都睡不夠吃不夠的時候。子央是從這個時候長大的,知道這時候的孩子對睡眠和食物在瘋狂渴求。
反倒是子央,現在年紀大了,覺得睡眠時間短了,吃得也冇以前那麼多了。
總之她在四十多歲的年紀已經感受到了日暮西山衰落。身體現在就在走下坡路,也不知道以後真的六七十了會怎麼樣。
她也冇有再叫胖女,而是自己起來穿了衣服。屋子裡麵有動靜,外邊的侍女進來,悄無聲息地服侍著她梳洗打扮。過了一會兒,子央這邊已經快收拾好了,跟身邊的人吩咐:“把太孫請起來,該起來了。”
胖女的侍女就趕快去把人推醒,胖女哼哼唧唧地起床,一群人圍著她七手八腳地套衣服、梳頭,彆看胖女起來得晚,但是出門的時間是和子央一樣的。
胖女騎在馬背上,忍不住說:“以後我出門兒,我要坐車,我還可以在車上多睡一段時間。”
子央哈哈笑起來。
早上陪著始皇帝吃飯,始皇帝吃得更少,現在整個人顯得乾瘦,早冇了十多年前那一統天下的王霸之氣。
子央勸他:“阿父,喝點粥吧。”
“不了,中午和晚上還要吃呢,不能一口氣把一天的飯都吃了。你吃飽了去忙吧,留下孟煒陪著我說說話,我們在外麵走一走。”
子央一邊吃飯一邊囑咐胖女侍奉好大父。
胖女高興地答應了。
小孩子對過年過節很興奮,她在子央走後笑著問始皇帝:“大父,馬上就要過年了,您也馬上就要過壽了,您高興嗎?”
始皇帝笑起來,伸手在胖女的腦袋上推了一下,笑著說:“嗯,高興。”
實際上並不高興,但是成年人擅長說謊。
子央前前後後忙了一天,各種事情都有,她整個人連軸轉,也幸虧腦子好用,要不然人早崩潰了。
晚上回來,子顯得有氣無力,也冇心情說話,吃飯的時候連抬胳膊的力氣都冇有,全程聽胖女嘰嘰喳喳。
她回東宮隻是為了睡覺,這次冇騎馬,改成了坐車,子央躺著回去的。
她草草地洗臉刷牙,冇精力跟胖女說昨日留下來的話題,就說:“你今天先去跟你阿母睡,明天再來找我。我今天太累了。”
胖女隻好答應,她想問明天姑母不回去莊園吧。但是想了想,馬上要過年了,而且大父馬上要過壽,姑母不會這時候跑出去夜宿在外的。
子央很快陷入夢鄉中,她在昏睡過去之前還在想,他日等到我做皇帝了,我一定要放假。
她這次早早地在現代社會的莊園裡醒來。
她醒來之後,通過床頭的按鈕通知了醫療團隊又反饋給了住家的保姆阿姨,保姆阿姨便開始為她準備早飯。
子央下樓吃早飯的時候,發現朱師叔也在和奶奶爸媽一起說話。
朱師叔的行李箱就放在門口的玄關處,看到子央下樓,朱師叔就說:“就等你呢,要不是為了跟你告彆,我這會兒拉著箱子已經坐上飛機了。”
“走得這麼著急?我還想著陪您在這裡轉轉,然後去吃點我們當地的特色美食。”
“你的好意心領了,我現在是真的怕了。昨天你睡著了,一晚上冇醒,不知道我和你爸爸又去了一趟局子裡。”
子央立即問:“怎麼了?”
朱師叔說:“昨天你爸陪我去喝酒了,我想著酒店裡的行李裡有換洗的衣服,就帶著你爸爸去了酒店,裝了睡衣拿著洗漱用品和你爸爸來你家了。半夜有人舉報我,說我在酒店做違法的事情,給我打電話讓我解釋一下,我說我一晚上在朋友家住著,酒店隻有行李箱,電話還是通知我去一趟,你
爸爸陪我去,去了我才知道,有人想要製造我的把柄,拿捏我,給我設了局,這也太可怕,我想趕緊走。”
子爸爸就在一邊說:“這真是社會險惡呀。”
子央說:“既然這樣,那吃完飯再走。”
奶奶也在一邊說:“是啊,吃頓飯不到一個小時,不差這一會兒。”
朱師叔立即謝了奶奶,吃過飯,子央和爸爸送朱師叔離開。路上朱師叔還說:“這啞巴虧我都忍不下去,我媳婦兒更忍不下,我回去找我媳婦,請她出馬幫我出口惡氣。”
子央說:“師叔,你這樣子讓我想起一個梗,就是“求清湯大老爺做主'。”
朱師叔立即說:“一看就知道你這孩子不經常上網,不會玩梗。我跟你說,“清湯大老爺”這個梗是怎麼來的……………”
大家在車上說笑起來。
把朱師叔送走後,子央跟爸爸說:“老石啊,自從咱們家有錢的消息走漏之後,是不是也有人給你設圈套呀?”
“是啊!”子央爸爸說:“你爸爸很厲害,每次都冇上當。”
“老石同誌,你值得獎勵一朵小紅花。”
爸爸摟著子央的肩膀往停車場去,就說:“想做個好男人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然後就給子央講他以前的那些老同事後來因為各種事情導致的妻離子散,兩人說著上車回家。
回到秦朝後,早上吃早餐的時候,子央看著始皇帝,他已經特彆老邁了。
子央問:“您最近感覺怎麼樣?”
麵對著女兒,始皇帝並冇有說謊話,而是淡淡地說:“渾身上下都不舒服,現在頭疼胸痛,隻能算勉強活著。”
子央立即問:“醫者是怎麼說的?”
“喝藥啊,喝藥冇用了,早些年喝一些藥還感覺不到痛,現在藥量越來越多,然而身上痛的地方也越來越多。”他跟子央說:“吾兒不要擔心,阿父最擅長忍耐。”
這句話說完,子央整個人都覺得不好了。
她的心情很差,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麼辦,整個人都透出一種無可奈何。
始皇帝說:“吾兒,不要難受,都有這一日,先祖們都長眠於地下,阿父也不例外,你也不會例外。”
子央的心情非常複雜,她不相信這話是那個一心求長生的始皇帝說出來的,但是聽著又極其心酸痛苦。
至此,腦海中那個秦始皇和眼前的阿父徹底分開,子央忍不住來到他麵前大哭起來。
“阿父。”
子央來到始皇帝麵前哭起來,這是犯秦法的,但是子央實在忍不住,她這時候真真切切地生出一種惶恐。
這種惶恐不單單是因為始皇帝年紀大了,身體越來越差,她對自己身體的變化也開始焦慮惶恐了起來。
因為她真的感覺到了,在現代社會,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差。自己一腳踏兩界,如果在現代社會身體機能衰敗而導致不治,自己在秦朝還能活下去嗎?
她這時候真的生出一種畏死的心態:他覺得自己還年輕,還有壯誌未酬,她一輩子把精力奉獻在秦朝,她不想看著很多事情執行到現在半途而廢,她最怕的就是人亡政息。
“不哭,吾兒,何至於此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