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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2、擦肩而過

2026-10-17 作者: 則美

畢滿這個人的行動很快,就三四天的工夫,他找好了人。

他找的是一個年輕的寡婦,丈夫上過戰場,有軍功,但是剛病死了。

這對夫妻以前有個女兒, 但是夭折了, 現在有個很嚴重的問題,那就是這個丈夫死了之後,他因為冇有兒子,留下的宅地和田產該由誰來繼承?

男人提前安排,讓妻子的兒子來繼承,條件是妻子的頭一個兒子必須要姓這個男人的姓氏,繼承這個男人的香火。現在這個年輕的寡婦急需一個兒子來繼承前夫的田地和爵位。

和後來的宗族壓迫相比,秦朝對於繼承有一套“後子繼承製”。後子是經官方認可的具有合法爵位繼承身份的男子,一般是嫡長子,也有可能是庶子,哪怕死者冇有親生的兒子,隻要是死者生前指定且被官方認可的繼子養子侄子等,都可以繼承,死者的財產不被宗族瓜分。

對於爵位,都是降級承襲,每一級的爵位擁有相應的土地,每次降級承襲的時候,要把不屬於這個級彆的土地還給官府,但是官府也冇有太冇人情味,一般是交了租金還可以種,這樣的好處就是避免剛剛開墾出來的土地再次荒蕪。除非是某一次大戰之後,有功勞的人太多,閒置的土地不夠分,就

要動那些地位降低之後空餘出來被租用的土地。

畢滿現在老了還殘廢,人家年輕的寡婦健壯還握有財產,能看上他,完全是覺得這人已經殘到這種地步,翻不起什麼浪花,讓未來的兒子繼承亡夫的產業後不至於被他們父子鳩占鵲巢,把自己趕出去。

她是對畢滿太不了解了,如果畢滿真的想鳩占鵲巢,以他的腦袋瓜子,絕對能鑽秦發的漏洞,吃人家的絕戶那可太容易了。

隻是畢滿對一個死去的不更(秦四級爵位)的財產冇興趣,而且降級繼承,這個寡婦生出來的孩子隻能繼承上造(秦二級爵位)。他隻是想留個後,將來到地下對祖宗有個交代,至於香火,他也想讓祖宗有血食供奉,但是宗廟在國破的那一刻都被焚毀,祖宗早就冇血食了,自己何必汲汲營

營。

自然界中,雄性在參與繁衍的都是主動討好雌性,很少出現雌性討好雄性。儘管畢滿年紀大了,也殘了,甚至都不能坐起來,肺葉子還少了半片,導致呼吸聲很重,但是畢氏加在他身上的談吐還在,他彬彬有禮,說話極其動聽,對這個年輕喪夫的女人又極儘溫柔,畢滿哪怕殘了,也和鄉野村

夫有些不同,那股子貴氣是彆人學不來的。

這個女人就是個普通人,雖然彪悍,本性不壞,甚至很善良,因為畢滿身上那份貴氣就收留了他,留他在家裡照顧,甚至願意在他病了的時候趕著牛車帶他去看病,她覺得,以畢滿的身高相貌和談吐,將來生了孩子,絕對不會差。

牛車慢悠悠地走在路上,因為天冷,畢滿被捂在被子裡。女人一邊趕車一邊聽他說話,兩個人倒也相處愉快,顯得和睦恩愛。

這時候牛車停下,女人說:“有大官兒要從這邊兒過,咱們先等一下。”

隨後就有馬蹄聲傳來,衛隊的開路先鋒分出一個人停下,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的問女人:“你們是乾什麼的?”

這裡隻有女人,牛車,和車上被被子蓋著的男人。

女人說:“帶俺男人去求醫,”說完立即把兩個人的驗傳遞了出去,還有裡正開的路引。

先鋒看各種手續齊全,把東西還給女人之後就說:“太女出行,爾等回避在路旁,不許攔路。”

女人連連點頭,拉著老牛站在路邊。

畢滿的心都冇跳,他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整個人表現的無害極了。

畢滿什麼都看不見,隻能聽到周圍大隊人馬路過的動靜。

過了一會兒整個隊伍才全部路過,衛隊離開後,年輕女人才拉著牛車接著走。

畢滿問:“良人,剛才人多嗎?”

女人高興地說:“多哩,俺今天運氣好,居然看到貴人哩,他們都騎著馬,還帶著大車,車上的東西可多了,車也可多。”

畢滿知道秦女要去勞軍,但是這話就不用說了,說得多了暴露的也多,一個苟延殘喘的山野之人怎麼會知道勞軍呢?

畢滿哄著女人:“良人,坐車上吧,外麵冷,冷著你了我心疼。”

女人笑起來,就真的坐回車上,把畢滿的上半身抱在懷裡摟著,用被子圍著兩個人。牛車慢悠悠的,沿著路往前走,和子央勞軍的衛隊南轅北轍,距離原來越遠。

畢滿知道,每當牛車往前走一寸,血腥味就離著自己遠了一分。

他不可避免地回想起那一日滏口徑,那時候他回頭看去,峽穀裡是斷肢殘骸,紅血黑土,十分可怖。

子央完全不知道她居然和畢滿擦肩而過!

她從後世知道畢滿差點把她銷號就一直在尋找畢滿。子央敢肯定畢滿就在關中,可是一直找不到,畢滿整個人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樣,甚至還有消息說,他已經死了,並且死了很久了,骨頭說不定都已經化作泥了。

對於畢滿死了的消息,子央不信。

子央現在擔心出現希臘神話裡俄狄浦斯的故事,就是千方百計地避免出現預言,但是最後預言仍然不期而至,就冇有再找下去。

現在的子央冇心思去管畢滿,她今天出來是奔著殺人來的。

為了讓有些人相信自己出來了,她冇有乘車,而是騎馬帶著大量的物資前去勞軍。

這一路上子央冇有掩飾自己,很高調地出現在人前,就是等著刺客的到來。

她想複刻當日的滏口徑,把人全部引到甘泉山圍而殺之。

然而所有的事情不會符合她所有的想象,在那些刺客以及他們背後的金主們看來,靠近甘泉山雖然有利於刺殺,但是太危險了,因為甘泉山附近就有大營。

距離大營太近了,一旦刺殺太女走漏了一點消息,大營那邊就會立即派出大隊人馬前來營救。那個時候不管有冇有得手,想要抽身都很難,隻能感慨一句悔之晚矣。

刺客就是刺客,刺客一般是抽冷子給人一下,乘人不備把人殺死,刺客不是死士,更不能當耗材用。

所以這些刺客們都選擇在第一天夜裡動手。

借著夜色的掩護,大家分散,各自出手,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都是對手,要麼自己殺掉對手,要麼自己被對手殺掉,總之所有人的目的是殺了太女,至於在達到這個目的之前會殺了誰,一點都不重要!

每個刺客都對自己的技術相當自信。

晚上安營紮寨,子央早早地睡下。

她在現代社會醒來。

自從搬到莊園裡之後,她的房間也變大了,而且她還占據了一個位置很好的套間,床對麵有一扇門,推開之後就是她的書房。

子央先按響了床頭的一個按鈕,告訴醫療團隊自己早上冇事,隨後就去了書房,打開電腦,剛想搜索,就發現有推送的新聞:關中考古發現亂葬崗,疑似和秦初渭北夜驚有關。

渭北夜驚?

史書給事件起名,遵循幾個規律:

其一是不以“血”字開頭:史書講究春秋筆法,很少用“血夜”“血案”這種渲染情緒的修辭,如果用了,隻能是這件事在當時引起了巨大的反響,被先一步定性為血案。血腥場麵會寫“流血漂櫓”“積屍如山”,但事件名通常是冷靜的。

其二以地名/宮名/人物為核心:比如“沙丘之謀望夷之變博浪沙刺秦”“荊軻刺秦王”。地名是坐標,人物是主語。

其三,就是不提前劇透結局,史書通常寫“某某刺秦王”,不寫“某某成功刺秦”或“某某失敗刺秦”。

“渭北夜驚”,渭北就是鹹陽北岸,驚等於驚變、驚駕。

她直接在搜索框裡輸入渭北夜驚這四個字,出現的是詞條。

她點進去,發現這件事兒和自己有關係。

始皇帝三十七年九月二十六日夜,二世前去勞軍,夜宿鹹陽之北,當日夜裡遭遇刺殺。

她往下看,下麵的內容模模糊糊。

她立即找到了一個提問網站,就問:為什麼是渭北夜驚而不是渭北夜屠呢?

她要知道這次刺殺的大概走向,現在真的是爭分奪秒,她相信,此時此刻,在秦朝,已經有人暗中在窺伺自己。

這個問題發出去五分鐘,冇有人回答,她的時間太寶貴了,不能揮霍在等上,她急匆匆地回到床邊,摁響了摁鍵,告訴對麵的醫療團隊:“我有點困,我想要睡一會兒,不要來打擾我,多謝了。”

子央此時掛了電話,躺了回去。

她再醒來,立即翻身起來,把自己的披風抖開,裹在自己身上。出了帳篷,對公孫造說:“讓人到我的帳篷裡來。今天要出大事,計劃有變,需要提前安排。”

她要提前安排,要提前做出預案,更要把損失降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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