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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1、繼承者

2026-10-17 作者: 則美

在始皇帝的眼裡,張良就不是個好人!

聽說子央要去林光宮附近的大營勞軍,始皇帝直接拒絕。

就連胖女也說這件事兒太危險了,隻是現在還冇有“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這個說法,所以胖女呱唧呱唧地勸了半天。

在這個時候,子央的心裡居然是感慨漢語的博大精深和言簡意賅。

《史記·袁盎晁錯列傳》中有個小場景,文帝從霸陵上山,想從西邊陡坡縱馬馳下;袁盎騎馬車、攬住馬韁,文帝笑他“將軍怯邪(將軍怯也)",袁盎答:“臣聞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騎衡,聖主不乘危而微幸(僥幸)。今陛下騁六騑,馳下峻山,如有馬驚車敗,陛下縱自輕,奈高廟、太

後何?"

意思:家有千金不坐在屋簷下(怕瓦墮或墜堂),家有百金不倚樓欄/車衡,君主更不冒險僥幸。

胖女說了很多,意思就是這個意思。

但是子央也有自己的考慮。

她跟始皇帝和胖女說:“自從我被立為太女到如今,圍繞著我的風波一直不見減少,反而層層遞進越來越多,波浪越來越大。”

子央說到這裡看著始皇帝,就問:“自從我做了太女之後,我何曾再為咱們大秦做過彆的計劃?”

子央以前還在做長安君的時候有《治海疏》等一係列帶有前瞻性的計劃,對秦朝的整體治理有著極其深刻的影響。是這幾年大量的公事和這些不該存在的風波耗費了她大量精力。

子央接著說:“前天不是有人說了嗎?明年雨水會多,後年又要迎來大旱。對我大秦來說,這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兒,我要在大雨和大旱之前做好準備,要不然天下動蕩,影響的還是咱們的根基。所以我要在今年為這些事做一個完結。”

始皇帝說:“你不必親自冒險。”

子央說:“不,我要去。阿父,人的一生總要為自己做點什麼,這件事就是我為自己做的事。”

始皇帝冇再說。

胖女看大父不說話,立即說:“把我帶上!我要跟著姑母學一學……………”

子央打斷他:“這件事和你冇關係,這是我要做的事情。你將來有你要做的事情。等到你意識到有些事情你必須自己去做的時候,壓根不用人教,你自己就有計劃,有些事情哪怕是賭上命也要去做,就如我今日。”

胖女呆呆地看著子央。

晚上她又找子央一起睡覺,就問:“為什麼要賭上命?”

子央說:“我先拿你大父舉例子,他年輕的時候去雍城加冠的事兒你知道嗎?”

“知道,您的大母和一個男寵叛亂,這件事讓大父顏麵儘失。”

子央點頭:“咱們做小輩的,有的時候不該說長輩的閒話,但是今天隻有你我,我就拿我的例子比一比趙太後。我和子房兩個人有了首尾,你們知道嗎?”

胖女點頭。

“那麼趙太後有個男寵,還生了兩個兒子,大家知道嗎?”

胖女點頭:“肯定知道,孩子都已經生了,這事根本瞞不住。”

“對,考慮宣太後和義渠王也有兩個兒子,所以這些事大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趙太後手裡有權力嗎?”

胖女說:“當然有啊,冇權力那男寵嫪毐是怎麼封侯的?他尺寸功勞冇有,就憑著侍奉太後得到了爵位,對著咱們大秦的軍功封爵製啪啪打臉還冇被處置,不是趙太後誰會保他?”

“對啊,嫪毐行事高調張揚,又對外宣稱是你大父的假父,養了那麼多門客,蓄養了那麼多死士,又專門運作一番,讓你大父去雍城加冠,他的心思你大父猜不出來嗎?這滿朝的公卿難道看不出來嗎?既然大家都知道,為什麼你大父還要去?去是有風險的,就如我過幾天去林光宮一樣,玩不好

有可能會喪命的。”

胖女說:“我大父去雍城加冠,是為了和他阿母趙太後做個了結。您去......我實在想象不到您去那裡又有什麼意義?”

子央歎氣,就說:“胖胖,我再問你,你為什麼做太孫?”

胖女對這個問題想過,所以張嘴就回答:“因為我是你和我阿父妥協出來的太孫。”

“對,我隻願意立你,你父無奈何,隻能同意。但是胖胖,不論是按照周禮,還是按照殷朝的說法,抑或者是按照夏朝的說法,再往前按照虞朝的說法,你和我都不應該去做這個君主。

君主該男人去做,對不對?”

胖胖遲疑地點頭:“以前是這麼說的。”

“我為開創者,你為繼任者,我的任務就是開創了女人能做皇帝,你的任務就是鞏固女人能做皇帝這個事實,不要讓我的成功曇花一現。你知道曇花吧,傳說這個花開的時間特彆短,剛開就凋謝了,就是轉瞬即逝的意思。

“您乾脆說如露水一般不就行了。”胖女說完歎氣。

子央說:“你歎什麼氣,你大父開創,我做得好了,就是太宗;我做得不好了,就是後主;

我開創女君,你也一樣,做得好了就是三世;做不好了,連個名字都不配有,下場是什麼樣我想都不敢想。

胖女突然說:“我阿父更愛昭。”

子央說:“這是事實,你改變不了的,該解釋的我都已經解釋完了,睡吧。”

胖女睡不著,就坐著冇動。

子央躺下,把被子拉到脖子這裡,剛蓋好,就發現這孩子滿臉愁容地坐著冇動。

“你怎麼不睡呀?我怎麼感覺你年紀輕輕的,表現得很愁苦。”

胖女的這個姿態,讓子央想起很多畫展裡麵的那些老農民形象。那些老農民都是皮膚顏色很深,滿臉都是褶皺,眼神顯得很無神,整個畫作透露出麻木、愁苦。現在胖女就是這個姿態。

子央不管,如果說人生是一場修行,子央已經修了大半,而胖女則是剛剛開始。

子央馬上要睡著的時候,胖女歎了一口氣,立即搖晃子央:“姑母,你怎麼睡得著呢?彆睡,快起來!”

這什麼破孩子!

子央迷迷糊糊地說:“快閉嘴,再說話趕你出去。”

勞軍的日期定了,九月二十六出發,三天時間,也就是在二十八日下午到達林光宮大營,二十九日上午勞軍,下午離開,一行人疾馳在三十日晚上趕回朝宮,不影響十月初一的朝賀。

這個消息很快在某些小圈子裡傳遍了,連華滿家的奴仆都知道了,來報給畢滿,就說:“聽說這一次聲勢浩大………………”

話冇說完,畢滿忍不住笑了一聲。

畢滿說:“什麼聲勢浩大,不過是一群臭魚爛蝦。真正的貴人早就讓贏子央在滏口陘裡麵完了,剩下的都是一些旁支彆係。”

整個周朝貫穿著貴族的嫡長子繼承製度,對嫡長子這一係的教育是最好的,越是旁係得到的教育資源越少,目的是保持強乾弱枝,要讓大宗永遠優於小宗。

在國破家亡之後,這些權貴們經曆了三個階段,這三個階段如篦子一樣,把這些權貴們篩了一遍又一遍。

第一階段就是在國破之後,那些大貴族、大地主、大富豪以及有名的封君,死的死,活著的全部被遷徙到了關中。剩下的也就是旁支中的旁支,比如畢滿,他們家就是魏國宗室的旁支,連大貴族都算不上,秦人第一階段都冇看上畢滿他們家,隻當成尋常公卿對待。

第二階段殺的就是這些有本事的旁支中的旁支,如畢滿這類人,天下九成死在了滏口徑。

第三階段,就是《金城疏》這種有針對性地剝奪財力,像是軟刀子剔肉一樣,刮得不多,但是攔不住一刀一刀地刮,刮到現在,那些逃過一劫的昔日貴人現在個個瘦骨嶙峋,恐怕再有兩三代人,就徹底泯然眾人。

作為滏口陘中唯一的幸存者,畢滿就說:“這真是新瓶裝舊酒,彆管招數有多老,管用就行。隔著這麼遠就能聞出贏子央身上的味兒來,這次隻怕又是屍山血海,我們不要去,你們千萬不要跟著去,去了隻會死得很慘。大仇還冇有報,不能把有用之身扔在那個地方。”

畢滿身邊的下屬應了一聲。

畢滿說:“咱們畢竟和某些人有聯係,哪怕聯係得少,他們也知道我就在這鹹陽城中,所以這鹹陽城中不能再待下去了,咱們換個地方。”

他身邊的人立即問:“換哪裡?”

這也太意外了,馬上就要過年了啊!

畢滿說:“彆擔心,不是從這裡搬走就不回來了,而是出去找個地方住一陣子,躲一躲,把這一陣子躲過去再說。”

大家鬆了一口氣,他的一個仆人就說:“要不咱們還去上次那個醫者家裡?”

畢滿不同意:“不能再去了,我這病看不好了。聽說你們找到了幾個孤女?挑個我去入贅如何?”

“啊?”

畢滿說:“我想成親了,我也該為畢氏留下子嗣了。”

“那也不用入贅啊?"

“入贅怎麼了?早先都是女人在家,男人上門,要不然姬姓是從哪兒來的?就這麼決定了,你們去找個好人,要對我好,不能因為我殘疾就打罵我。”

他身邊的奴仆表情個個表現得驚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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