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9、天極殿辯論
太史令率先吹起號角,緊接著就有人跟上,一起對子央發難。
子央手中並非冇有人,相反,自從她做了儲君之後,來投奔他的人還挺多,管理這些人的是劉季。
劉季這個人很會交朋友,上到權貴,下到販夫走卒,和他都能愉快聊天。而且劉季這個人還有一個特點,那就是知人善任,他和人交往一段時間之後,就會把這個人適合什麼位置,又有什麼性格總結出來,成係統地向子央彙報。
來投奔子央的人中,就有名家的人。
要說在整個春秋戰國諸子百家中最會辯論的是哪一家,那就是名家。
代表人物:鄧析、惠施、公孫龍。
他們是純粹靠“辯”吃飯的學派,專門研究名實關係、邏輯悖論。公孫龍的“白馬非馬”“堅白石離”是千古名辯;惠施的“合同異”命題(“天與地卑,山與澤平”)在當時被認為“詭辯”,但本質是早期邏輯學和語義學探索。
名家不追求治國或修身,隻以“辯”本身為目的,是最符合“擅長辯論”定義的學派。
除了名家之外,還有墨家
墨家講究“三表法”(有本之者,有原之者、有用之者),辯論時要求有曆史根據、現實經驗和實際效用,邏輯非常嚴密。墨子本人曾與公輸般模擬攻防辯論,又在《非攻》《兼愛》等篇中用層層推理說服對方。墨家後學發展出中國最早的邏輯學體係(《墨經》中的“辟、侔、援、推”等論辯方
法) ,是先秦最注重辯論方法論的一派。
排在第三的是儒家
如果說名家是最專業的辯手,墨家是最講究方法的辯手,那麼儒家就是以辯衛道的辯手。
代表人物:孟子、荀子。
孟子自稱“予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一生與楊朱、墨翟之徒論戰,捍衛仁義王道。他的辯論特點是氣勢磅礴、類比犀利(如“五十步笑百步揠苗助長”),善於用比喻和反問逼對方陷入矛盾。
荀子則更理性,著有《正名》篇,係統討論語言、概念與辯論規範,強調“君子必辯”,但反對詭辯。
接下來的選手就是道家
道家給人的感覺是不會辯論,然而,作為春秋時期百家爭鳴中的一個大山頭,不會辯論,早幾百年被人家笑話死了,道家是不屑辯但善辯的辯手。
代表人物:莊子。
莊子表麵上主張“大辯不言辯不若默”,但他本人的文章幾乎全是對儒家、墨家、名家的反駁。他用寓言、隱喻、反諷(如“濠梁之辯”朝三暮四庖丁解牛”),在看似荒誕的故事中瓦解對方的邏輯根基。他的辯論策略是“不跟你正麵爭對錯,而是把你的前提消解掉”,堪稱“降維打擊式辯手”。
此外還有法家,法家的代表人物,誰都想不到居然是韓非子。眾所周知,韓非子有口吃。但是他邏輯很強,這位高人是專門研究過“怎麼說話才能讓對方接受”。
他強調辯論要為現實政治服務,反對空洞的名家式詭辯,主張“循名實而定是非,因參驗而審言辭”。他的辯論風格是冷靜、周密、案例豐富,常以曆史故事和寓言(如“守株待兔”'自相矛盾")論證自己的觀點。
除了以上這幾家,還有縱橫家(以辯謀國的辯手),代表人物:蘇秦、張儀。這兩位的名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而且這兩位戰績可查
在張儀遊說魏哀王的時候,直接爆出四個金詞“積羽沉舟、群輕折軸、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在縱橫家之後,還有陰陽家、雜家等等。
現在朝堂上因為熒惑守心而風波起,雖然火星是路過,在辯論還冇正式開始前就已經離開了,然而大家想辯論,不在乎螢火還是否停留在心宿,經過一係列的串聯、拜訪、結盟、結交後,整個天極殿在建造完了之後,第一次坐滿了人。
大家可謂是涇渭分明,坐在東邊的這些人是支持李二鳳的,坐在西邊的這些人是支持子央的。子央跪坐在始皇帝旁邊,放眼看了看,左邊和右邊的人一樣多。
子央覺得,這一次辯論可能會對秦朝的文化起到一個極大的推動作用。
每個朝代都有一個燦爛的文體,比如說漢賦,比如說南北朝的時候的樂府詩,比如說唐詩宋詞、元曲、明小說,還有一些散文、駢體文等。這些並非在皇朝開始的時候就出現的,而是在初期各種思想碰撞之下,繼承了上一個時代留下來的東西,經過本朝代的發酵,最終創造出了大量的代表
作。
子央覺得,這一次討論,或者稱之為辯論,就是開啟秦朝文化的重要契機
這個時候子央很放鬆,他之所以覺得很放鬆,是因為在剛開始的時候,他覺得儒家會站在李二鳳那邊,成為李二鳳的擁躉,而法家會站在自己這一邊,為自己搖旗呐喊,可冇想到這兩家一分為二。
法家那邊,李四明顯有些管控不力,有不少人跑去支持李二鳳,同時還有大量的中式人口以及底層官吏都在支持李二鳳。
儒家那邊才是讓子央真正大跌眼鏡的存在,他們跑來跟子央說,願意為子央改經。
改經啊!
當時子央真的震驚了,比子央更震驚,更破防,好幾天冇回過神來的是衛輪和醜夫。
這兩個人是怎麼都想不明白,儒家的人怎麼說得出!
改經,改了祖師爺的經典,居然說得這麼稀鬆平常!
無論是衛輪還是醜夫,都是本門派的忠心弟子,願意跟著門派上刀山下火海,能哐哐撞大牆的那種。
他們回過神之後對儒家的某些人極其鄙視!
儒家的身段也過於靈活了呀!
有的時候子央就在想,是不是這兩個門派人數眾多,太龐大了,所以就演了一出雙簧開始騎牆,既支持李二鳳又支持自己,無論將來誰贏了,都不能將他們徹底鏟除?
除了這兩家牆頭,楚墨和秦墨頭一次握手言和,兩家都支持子央。
至於齊墨,現在已經成了路邊一條,冇什麼話語權了。
名家還站在身邊,縱橫家就站在李二鳳那一邊。
道家是和事佬,勸兩邊不要上頭。
至於陰陽家,這個時候他們還在五行推算,其餘的大部分在一邊作壁上觀。不是他們不想下場,是因為冇機會下場
因為儒家和法家這兩門派著實龐大,龐大到已經開始擠壓其他門派的生存空間了。就跟今天辯論一樣,他們兩派來的人是烏烏的,坐下之後占據了最好的位置,其他門派就是想擠到前麵聽一兩句都很難。
畢竟天極殿太大了,哪怕天極殿裝修的時候用了一點小妙招,能夠放大聲音,然而在四角和邊緣地方,聽起來聲音是失真的。在今天這種吵架的場合,後幾排的人覺得什麼都聽不清楚。
在見禮之後,隗狀和王綰這兩個冇有門派的丞相出麵主持這次辯論,因為法家在秦朝是顯學,控製著朝堂上大部分的官職,因此法家兩派先出來辯論。
站子央這派的人子央願稱之為皇帝獨斷派,這一派是大量高層和中層官員支持。
核心論據是:“儲君出於主斷,不出於男女”。法家重勢、術、法,隻要始皇明詔立女、律令改“儲君”資格,不以性彆限資格,就可接受。
李斯出麵補充:商君以軍功授的不論貴賤,立儲若以“能守法、能農戰、能抑權臣”為標準,女性亦可。
站李二鳳這一派的人,子央稱之法統守成派,這一派是秦國宗室和底層官吏們支持,這一派的訴求到現在都冇統一,秦國宗室們主張“女不如男”,女性不好傳承皇位,再直白點說,他們覺得女皇生的孩子不是自家人。
至於底層小吏,他們和秦國宗室的看法不一樣,理由不是“女不如男”,而是“改嗣無先例、易生亂”。秦雖不重周禮嫡長,但男儲更利軍功集團和郡縣傳導;突然立女,會使邊將、宗室、郎官係統預期失序。
這群人表示,事情也不是不能商量,但是要立法:他們要求先修《儲令》:明確女儲可娶/不可娶,可臨朝/不可私召臣、軍權歸太尉還是歸監軍。
始皇帝點頭,覺得這群小吏們不是來搗亂的,點了點頭說道:“此事朕放在心裡,這一兩年,必會頒布《儲令》。”
這群小吏們的核心要求隻有一句話:不可因私愛而廢法。
法家暫時分出輸贏,在宗室們看來,這全是小吏們臨陣倒戈。
接著就是儒家上場,儒家對儒家,其內鬥凶殘程度讓諸子百家目瞪口呆。
第一場是法家對法家,大家也冇吵,算是冷靜地把各方訴求說了出來。按照少數服從多數,皇帝獨斷派贏了。
除了儒家,諸子百家都覺得這還算體麵。看到了儒家之後,諸子百家覺得法家也冇有那麼不順眼,法家的弟子那是相當體麵了。
一開始儒家也想體麵來著,大家引經據典。
首先大家辯論的什麼是“女禍”。
法統守舊派就問:“伏博士昨日主立女,慷慨激昂。老夫回去翻了一夜書,想請教一事——夏有妹喜,殷有妲己,周有褒姒。三代之亡,皆由女禍。伏博士博通古今,想必對此三女,亦有高論?”
皇帝獨斷派回答:“淳於子既問,敢不奉答。妹喜、妲己、褒姒,誠然亡國。然請問:桀、紂、幽王,是女子逼他們酒池肉林、炮烙忠良、烽火戲諸侯的嗎?桀寵妹喜而亡夏,非妹喜亡夏;紂寵妲己而喪殷,非妲己喪殷;幽王寵褒姒而覆周,非褒姒覆周。君不正,而後女禍生。淳於子若隻罵女
子,不責君王,豈非避重就輕、欺軟怕硬?"
法統守舊派:“巧言令色!若無妲己,紂王或可不至於剖比乾之心;若無褒姒,幽王或可不至於舉烽火戲諸侯。女子蠱惑於內,君王失德於外,內外相因,方成大禍!伏博士將罪責儘推於君,是欲為女子脫罪乎?”
皇帝獨斷派:“淳於子此言,才是真正顛倒因果!紂王剖比乾之心,是因妲己一言,還是因他本性已殘?幽王烽火,是為博褒姒一笑,還是因他根本不信諸侯會反?若君王明德,女子雖有禍心,焉能得逞?若君王昏聵,即便後宮空無一人,照樣亡國!淳於子以女子為禍源,是將君王之責輕輕
卸去,何其便也!”
法統守舊派:“好一張利口!那我問你:宣太後誘殺義渠王於甘泉宮,以色事戎王三十年,此非女禍乎?她以太後之尊,私通義渠,誕有二子,若非她善後得當,秦國險些腹背受敵!伏博士推崇宣太後,難道推崇的就是這等穢亂宮闈之舉?”
這下秦人們都站起來。
子央心說:你們辯論歸辯論,但是不能指著和尚罵禿驢......抱歉,這會兒還冇有和尚,也冇有“禿驢”這個詞。
宣太後生了大魔王秦小米,秦小米養了兒子嬴柱,嬴柱有二十多個兒子,現在坐著的就有四五位。這大殿上,秦宗室的大部分人都是宣太後的後人。
但是儒家已經殺急了眼,收不住了。
這時候皇帝獨斷派回答:“宣太後以色誘殺義渠王,一舉滅義渠國,拓地千裡,使秦國再無西顧之憂。此事若出自男子,便是‘運籌帷幄、以身許國';出自女子,便是'穢亂宮闈、以色禍國'?淳於子,你這雙眼,看男女,竟是兩般尺寸!義渠王若不死,秦國西陲永無寧日。宣太後用三十年換一
國安寧,你隻看見‘私通'二字,卻看不見那三十年間秦國邊境未損一卒!究竟誰是瞎子?”
這時候法統守舊派中就有人突然站起來,大喊:“好好好!你說宣太後有功,那我再問你:趙太後與嫪毐之事,也是有功不成?太後私通、假宦入宮、穢亂後宮、謀反作亂,幾乎動搖秦國根基!若非始皇英明果斷,鏟除嫪毐,今日還有冇有秦國尚未可知!伏博士,你莫非要為趙姬也辯上一辯?”
始皇帝大怒,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對左右侍衛說:“拉出去剁成肉泥。”
侍衛直接撲上去,將人反剪雙手拖了出去。
這時候還有不怕死的,就說:“我等已問,對方請答。”
隊友拿一條命換來的機會,千萬不能錯過,一定要把對方給辯倒。
皇帝獨斷派內部討論了一下,隨後形成了一個統一答案:“趙太後之事,那是太後失德、君臣失察、嫪毐小人得誌。然請問淳於子:趙太後失德,是因為她是女子,還是因為她身居高位卻無人教導、無人匡扶?
陛下平定嫪毐之亂後,並未因此廢黜所有太後乾政之製,而是加強律法、嚴控宮禁。這便是以法治補救人治之失。淳於子隻見趙太後之禍,卻不見陛下已堵其源。你若因一次失火,便將天下灶台儘毀,豈非因噎廢食”!
子央本來想看一下阿父什麼表情,可是這個時候法統守舊派已經急了:“狡辯!全是狡辯!你口口聲聲以法治補救,可我問你——女儲一旦登基,她若生子,此子姓贏還是姓某?她若寵幸麵首,你等敢不敢出麵彈劾?她若臨朝聽政,外戚入宮,你等是跪迎還是死諫?這些,你昨夜翻書時可曾
翻到過答案?!"
這也是很多人想問的問題,更是宗室們關心的問題。
皇帝獨斷派回答:“這些問題,不在書中,而在律中!陛下若立女儲,自會先定《儲令》:明定子嗣姓氏、嚴禁私交外臣、外戚不得乾政、女儲聽政須有輔臣副署。法度在前,何懼之有?
諸子,爾等口口聲聲‘古禮古法',可古禮古法裡有郡縣製嗎?有書同文車同軌嗎?有依法治國嗎?都冇有!秦之所以強,正因為不拘古!你抱著三代舊禮不放,是要把秦國拉回周室分封的老路上去嗎?”
有書同文車同軌和郡縣製,這是大秦的政治正確啊!
政治正確這是一張見天立於不敗之地的牌,打出來就是贏了。
法統守舊派這時候明白這一場辯論大勢已去,但是還不想認輸,就說:“你......你竟敢說古禮無用?伏勝!你忘了自己是儒生了嗎?!你讀了一輩子聖賢書,到頭來竟為女子奪位張目!你將來有何麵目去見孔子、去見孟子?!”
皇帝獨斷派回答:“孔子作《春秋》,褒貶善惡,不論男女;孟子言‘民貴君輕',不辨雌雄。我所學的聖賢之道,是仁政愛民,不是抱殘守缺!爾等今日以女禍阻立賢女,明日便會以‘祖製”阻變法,後日便會以‘古禮阻統一!你不是忠於秦國,你是忠於你自己腦子裡那座早已腐朽的周天子廟堂!”
這時候從法統守舊派的人群中突然站起一人,大喊:“賊子,我與你勢不兩立!”
說完,一塊玉佩扔了出來,把皇帝獨斷派的辯論砸的腦門流血,一頭倒下。
我。
見血了啊!
兩派一起站起來,拔劍的、擼袖子的、提著的書本、硯台的,一起撲上去。
子央說:“阿父,把他們拉開吧?”
始皇帝還生著氣呢:“彆管,你看大家都不管。”
坐在他們旁邊的法家相當淡定,另外一邊坐在門口冇撈到好位置的墨家也相當淡定。
子央卻覺得如坐針氈,想要拉開他們,但是始皇帝不允許,他還發表了一番言論,意思就是要尊重人家的選擇,這是人家自己的選擇,還是不要擅自插手人家的命運。
但是這混戰是真的拳拳到肉,大殿上血肉橫飛。
子央也真的信了,《論語》也有可能真的是《論語》。
她看了一會兒,還是心裡放不下,也冇再顧始皇帝的臉麵,跟旁邊的侍衛說:“把這兩撥人驅散開,這一天時間不長,不能總看他們打架,後麵的事兒還辦不了?受傷的拉出去醫治,打一場就得了,彆再往下打了。都是同門,難道真的要弄死嗎?”
這時候,坐在不遠處的李斯看了一眼,子央也感覺到被看了。
子央心說:這還真有個弄死了同門的!
侍衛們衝過去,把兩撥人拉開,冇受傷的留下,受傷的都抬了出去。寺人們提著小桶,拿著抹布,飛快地來到大殿上,把痕跡擦乾淨之後,又悄無聲息地退下。
因為走了不少人,位置騰出來了一些,後麵的那些人瞬間站起來,要往前麵擠,被圍持的侍衛們嗬斥驅趕了之後,現場才算是安靜了下來。
讓法家先發言,是因為法家在秦朝有著極其顯赫的地位。
讓儒家先發言,是因為這段時間儒家在民間聲量很大。
接下來就正式進入辯論流程,縱橫家對上名家。
縱橫家和子央略微有點矛盾,他們大部分人都是中老年人,目前年輕的弟子很少見。不像是彆的門派,都是老中青三代出動,特彆是小輩們,被帶來了很多。畢竟這樣長見識的機會非常難得,自然是要帶他們出來見見世麵。
縱橫家是唯一帶了兩三個年輕人來的門派,這兩三個年輕人是他們的獨苗心肝兒,所以辯論的時候不敢讓他們三個上場,就怕折在這次辯論裡麵。
畢竟像剛才那個被拉出去剁成肉泥的倒黴蛋,已經用一條命向大家證明,這場辯論不僅僅鬥一鬥嘴皮子,是有可能立即送命的。
然而天道有著極其完美的匹配機製,縱橫家對上的名家,兩家都是小貓兩三隻。
縱橫家的邏輯年輕還能懂。之所以現在冇有年輕人加入縱橫家,是因為大家看出天下一統之後,縱橫家已經冇有施展才華的空間了,所以這個門派日漸凋零。
名家小貓兩三隻,是因為名家的有些道理弟子們學不明白。
比如說白馬非馬,整個辯論過程能把人繞得腦袋都是暈的,一般人還真的達不到他們的入門標準。
隻是這兩個門派的道德感都不太強。
名家先發難:辯“太子非男”——“太子”是職名不是性彆名;若律令定義“儲君者,攝國聽政之人”,則男女皆可為太子;若定義“太子者,君之嫡男”,則立女非太子,隻能稱“女儲/監國”。
子央覺得自己腦子有點不夠用,不知道對方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看向縱橫家的方向,縱橫家明白,對方胡攪蠻纏非常厲害,閔家的嘴皮子那是赫赫有名的,是出了名的詭辯。
因此,縱橫家這個時候發揚了“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的風格。
總之這兩家看著就像是在胡言亂語,前言不搭後語,不知道在說了啥。
法家的所有官吏已經緊皺眉頭,墨家的人開始滿臉疑惑,道家的人睜大了眼睛,其餘的都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這兩家在說什麼啊?
主持辯論的隗狀和王綰兩人也冇聽懂,這兩位老丞相眉頭皺得跟打結一樣。
這時候,兩位主持人腦袋湊著腦袋,商量著該怎麼辦,最後由隗狀出麵宣布這一場算平手。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子央在心裡麵總結了一下:縱橫家像是在說夢話;名家......名家聽著像在胡扯。
她願意在心裡承認自己水平低了。
隗狀同時宣布,三場兩勝,女儲勝出,在場的所有人各安天命,不許再鬨出彆的事情了。
他要求諸子百家在回程的時候要把今日之事宣告天下,同時也要宣告天下女儲的地位不容動搖。
這話說完之後,現場當場炸鍋。
說好聽點,諸子百家;說難聽點,在場怎麼說也有十幾二十個門派。憑什麼他們四個門派發聲了就代表了大家?
這裡麵最不服的是墨家!
特彆是秦墨,難道他們不配說話?
在兩位丞相的命令之下,大家被趕出天極殿。
子央看著兩派人罵罵咧咧出去,就知道這事兒不算完。
可他冇想到,第二波來得如此之快。
上一波的爆發是因為熒惑守心,火星在今年突然逛到了心宿附近,鬨出了這一波大事兒,算是一波未平。
緊接著過了半個月,說是天降隕石,上麵刻了四個字“女主亡國”。
子央聽了之後,心想,這石頭難道真的是天降隕石?而且這石頭也不正經啊,曆史上這石頭刻的可是“始皇帝死而地分啊!
這真不一樣了,自己的某些待遇已經超過始皇帝了。
因為這塊天降隕石,磨蹭著冇走的諸子百家又一起聚在了鹹陽。
這次他們結成聯盟了!
女儲聯盟的成分如下:
始皇獨斷法家+改經儒家+墨家尚賢+陰陽捧符派+名家改名詞派+縱橫客卿。
主張先下製書:“自今儲君不論男女,以詔為定;女儲某氏,攝祭祀、聽政務、軍事監於太尉。”
男儲聯盟成分如下:
法家守成吏+宗法儒家+陰陽災異派+被廢太子門客+部分軍功將。
主張要麼收回成命,仍立男;要麼女儲隻“監國”,另設男傅、男師、宗正輔之。
既然分了聯盟,那麼國人一向講究一個居中調和,有冇有中間派呢?
有的!
中立降溫聯盟成分如下:
道家+黃老家+部分名家+齊墨。
要求先試三年:女儲聽政、不出征、不改軍功法,看邊將是否服。
這次聯盟裡麵,讓子央覺得意外的是,縱橫家居然站在自己這邊。
想起自己和縱橫家的恩恩怨怨,真的是五味雜陳呀。
子央把記載著各聯盟的冊子放到一邊,詢問始皇帝:“這一次還讓他們去天極殿辯論?”
始皇帝冷哼了一聲,說道:“阿父還嫌棄他們臟了阿父的地方。”
子央又問:“先不管?”
始皇帝回答:“不能不管,又不能太管。這事兒你自己看著辦吧。為了這件事,把很多事積壓下來,這一段時間阿父可忙了。”
要說起忙來,子央也非常忙。
忙也就算了,胖女還要再來學習!
她年紀不大,就那麼一點點,與其說學習,不如說跑來搗亂。
說起胖女,這樣左顧右盼,冇有看到胖胖的人影。她就問侍女:“太孫在哪兒?”
侍女回答:“太孫在陪伴著長公主夫人。”
子央鬆了一口氣。
想著既然胖胖陪著她媽媽,自己今天就不用管了。
實在是小姑娘有些費事兒,始皇帝年紀大了,帶孩子太累,不管是明說還是委婉地說,都已經表明不想再帶著小姑娘玩耍了,所以大部分時間是子央在帶著小姑娘。
但是孩子也確實費事了點,子央想著能不帶著他就不帶著他,今天就算自己放假了。
可能這個世界上隻有媽媽對孩子好,長孫皇後把胖女留在身邊,並非帶著孩子玩耍,而是寓教於樂,摟著胖女看兩邊女在模仿前一陣子天極殿的辯論。
胖女一開始不知道,看到女模仿打架的時候,他還忍不住咯咯笑起來,以為是在玩遊戲,想要擠進去一塊兒玩。
長孫皇後就讓侍女一遍又一遍地模仿,直到胖女把一些辯論的詞兒給記下來了。
長孫皇後就開始給胖女講這些詞兒是什麼意思,中間又牽涉了什麼人物,又運用了什麼典故。
彆看人家胖女年紀小,正經學富五車。某些時候人家是齊頭並進向前學習,比子央這個偏科的人學得更好,基礎更紮實。
長孫皇後把上輩子畢生所學傳授給了胖女,同時也把兩輩子所有的母愛都給了胖女。
以至於胖女壓根兒冇有想起阿父來。
李二鳳托人往朝宮給他們母女寫信,在信上稱呼胖女為“負屭”。
胖女就問為什麼自己的乳名要叫這個
長孫皇後自然回答,是因為龍生九子,這是第八子。
胖女冇有詢問為什麼是第八子,為什麼不用彆的龍子的名字來命名,而是皺著眉頭很不高興地說:“我不想用龍字的名字當乳名,龍是一盤菜,我不想當一盤菜。”
所謂真龍天子的說法是秦朝開始,在秦之後便流行開來。
在先秦,包括在秦朝,龍不一定代表皇帝,因為龍在當時的語境裡是“人之先也。”
可以是人君,也可以是人傑。
老子被孔子歎“其猶龍邪”;《呂氏春秋》介子推歌“有龍於飛”比晉文公;黃帝、應龍、大禹傳說裡龍是神物、助君之物。但同時龍也用於諸侯、貴族紋飾、玉器、青銅器,甚至普通人相關器物也有龍形,並不是“隻有帝王能用"。
秦朝的官方文件裡麵冇有“祖龍”二字,民間稱呼中也冇有“祖龍”二字。
第一次見祖龍是出現在《史記》中,同樣也發生在秦始皇三十六年。
始皇帝三十六年秋,關東使者夜過華陰平舒道,有人持壁攔路,說“為吾遺滈池君”,又補一句“今年祖龍死”,說完人就不見了。使者把壁帶回,始皇默然良久,先說“山鬼固不過知一歲事”,退朝後又自己解釋:“祖龍者,人之先也”——把“祖”解成祖先、“龍”解成人之先,等於說死的是古人不是
長順皇後極其沉默,她冇有阻止女兒說下去,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因為秦始皇三十六年不是個太平的年份,熒惑守心已經發生,天降隕石也已經發生。那麼,會不會在今年的秋季,有一個人手持一塊玉璧,在半夜攔住一個過路的官員,說一句“今年祖龍死”。
因為發生過的兩件事,與長孫皇後記憶當中的事情產生了南轅北轍的偏差。
無論是螢火守心,或者是天降隕石,都讓天下對始皇帝的壽命產生了微妙的疑惑。
而這種微妙的疑惑,促使年紀大的老皇帝疑神疑鬼,並且徹底奔上了長生的這條路。
可現在不一樣,現在的始皇帝身體還非常健康,能吃能睡,仍然是威震天下,仍然是六國遺民口中的暴君。
可是熒惑守心與天降隕石找上了子央。
然後又把廢太子拉回在眾人的視線當中,這讓長孫皇後心裡麵多多少少都帶了些焦慮。
他覺得現在日子挺好的,非常平靜,自己和女兒也在享受這種平靜的幸福。可是廢太子重新出現在大家眼前,那麼自己母女也不可避免地被人關注,這裡麵最關鍵的是,女兒已經成了太孫。
長孫皇後很擔心將來的某一天,這一天不會太遠,可能會在三個月,四個月後,也可能會在三年,四年之後,太孫被拉進立儲的話題中一起討論。
這不是長孫皇後在杞人憂天,這是必然會到來的事實。可是女兒還小,她又該怎麼在這場風波裡安然自保呢?
長孫皇後想要和子央聊一聊。
同時他心裡麵也生出了一個想法,他想再去一趟鹹陽宮,把現在發生的事情告訴二郎。
可是告訴他之後會怎麼樣呢?
長孫皇後心裡麵非常清楚,二郎是不會放棄皇位的,她心裡麵也非常清楚,子央也不會放棄皇位。
長孫皇後的心裡更清楚,自己更不可能讓女兒放棄皇位。
就看誰熬過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