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332、新勢力

2026-10-17 作者: 則美

李斯是老狐狸,子央隻說了一個開頭,他就立即感謝了子央,愉快地接受了子央的安排。

曆史上李斯冇有從胡亥那裡得到一丁點兒的酬謝,不是說胡亥不懂,而是胡亥把所有的權柄都酬謝給了趙高,李斯僅僅是保住了丞相位置而已。

李斯從子央這裡離開的時候, 見到了穿了一身黑色官服的醜夫。

醜夫在子央組織的宮變當中,居功甚偉,所以從一個鹹陽市上的商販一躍成了鹹陽的一個官吏。

楚墨想要在官府中做官,有三條路子可以走。

最穩路徑就是進少府的考工室,成為工師。

秦製少府“掌山海池澤之稅,以給共養”,是皇室私囊的總管家, 下屬機構極其龐雜,漢承秦製,《漢書·百官公卿表》明載其屬官有“尚書、符節、太醫、太官、考工室、左弋居室、甘泉居室、左右司空、東織、西織、東園匠”等十六官令丞。其中與墨家技藝直接對口的是以下三個部門:

考工室:負責兵器、禮器及日常器物製造。

尚方:掌管禦用器物。

左右司空;負責土木工程與磚瓦燒製。

子央想讓醜夫以“工師”身份入考工室,或由少府直接任命為“丞”一級的屬官。這是技術官僚的標準入口——秩位不算高(少府本身秩中二千石,其屬官令丞大約六百石到千石),但實權在手:管兵器標準化、管宮室建材、管器械製造,正好是墨家“城守十三篇”裡那套守城術、機關術的用武之地。

第二條路子是進入將作少府。

秦製將作少府“掌治宮室”,有兩丞,左右中候,屬官有石室、東園主章以及左右前後中校七令丞,分管大木、舟車雜兵仗等。秦初的大型工程——阿房宮、驪山陵、長城、馳道——都歸將作少府係統建造管理。

這兩條路比起來都是有優缺點的。

進入少府,相對來說風險比較低,然而起點也低,晉升也慢。

進入將作少府,風險就來了,因為這是秦墨的大本營。

首先,墨子去世後,墨家三分,大家的關係都不好。這三家想要和平相處是很難的,而且同行是冤家,秦墨看到楚墨進入大本營,必然會做劇烈反應。

風險就是這麼來的,因為楚墨和秦墨會有劇烈內鬥。

還有第三條路,就是做客卿。

秦設客卿以招徠策士賢人,位在丞相之下,入秦為客卿者,往往擢升為丞相——張儀、範雎、蔡澤、李斯都走過這條路。客卿不是具體職務,而是“預備高級顧問”的身份,皇帝有大事就召問,平時不參與日常行政。

可是客卿是給“策士”準備的,不是給“工匠”準備的。

墨家人物若想以客卿入秦,必須展現的不隻是技術,還要有軍政謀略,比如守城戰略、對天下的治理方案等。

曆史上田鳩(田俅子)從楚入秦、謝子也從東方赴秦,走的都是這條路線,但謝子被秦墨唐姑果詆毀,最終未能見用於秦,這說明客卿之路對墨者而言並不平坦,秦廷裡已有“秦墨”勢力,會排擠“楚墨”新人,

因此,這三條路中,容易出頭的兩條都不好走,不容易出頭的那一條,相對來說風險比較小。

關鍵是秦國自皇帝到官員,對楚墨的印象很不好。

因為楚墨入秦,最大的障礙不是能力,是身份。墨家有兩樣東西是秦廷絕對不能容忍的:分彆是巨子權威高於君王和“兼愛非攻”與秦的擴張法理相悖。

所以楚墨若真要入秦為官,必須先做一件事:切斷與巨子的組織聯係,以個人技術專家的身份歸秦。否則,秦廷寧可要他的技術,不要他這個人。

因此,醜夫再三思索後,決定做太子府的屬官,做的是太子家令,負責東宮的倉穀、飲食、刑獄等。

醜夫表現得不驕不躁,這是楚墨唯一一次返回朝堂的機會,而楚墨把所有的寶壓在了子身上,子央現在僅僅是儲君而已,並非皇帝,所以楚墨還要等。

無所謂,自從屈原變法失敗,楚墨被完全逐出朝堂,並且差點被連根拔起,到現在已經過去很多年了。對於楚墨來說,隻有活下去,才能考慮壯大。

所以醜夫的任務不是和秦墨針鋒相對,更不能把以前曆代賢人之間的恩怨繼承下來和秦墨鬥一個你死我活——楚墨冇這實力。更不能在眼下宣揚“兼愛非攻”,還是那句話,等積攢夠了實力,再說出自己的訴求。

楚墨現在所有的目的,僅僅是三個字,“活下去”。

因此醜夫在整個秦國官僚係統裡顯示得人畜無害,現在遇到了李斯,醜夫趕緊閃到一邊,請丞相先走。

李斯是法家的扛把子,看到了醜夫,就說:“小子一表人才,不錯,不錯!”說完笑著走了。

醜夫不知道這老狐狸是什麼意思,他對著李斯的背影看了一下,就走進室內,跟子央說:“主君,都準備好了,明日就能在東宮的園林中設宴。”

這是子央這一係的慶功宴,子點了點頭,就說:“嗯,很好。”

她帶著感慨地說:“這都過去半個月了,我覺得像是過去了五六天。”

醜夫說:“不是半個月,是快一個月了。”

子央忍不住哀歎一聲,果然是快樂的日子過得快呀。

而且人也是會變的,子央看了一眼醜夫,想當年醜夫可是經常懟她,這段時間以來,醜夫說話可好聽了。

另外一個說好好聽的就是張良,說起張良,子央忍不住問:“子房呢?在哪兒呢?怎麼感覺好幾天冇見他了。”

醜夫說:“前太子手下的那群人有好多是他的舊友,他正幫著撈人呢。”

有的時候子央就感慨,張良他這個人就有點二五仔的嫌疑。

子央就說:“算了,隨他去吧。”

醜夫就動手幫子央收拾東西,問道:“下午還陪著陛下一起用膳?”

“當然了,肯定要去,不能讓阿父一個人吃飯。”

不在同一張飯桌上吃飯,感情就容易變淡,這是子央爺爺奶奶嘮叨的金玉良言。

最近一段時間,老兩口還經常嘮叨一句“夫妻不同財,就會不同心”,不看好弟弟和女朋友的婚姻。

因為女方提出AA製,提出生活要有邊界感,強調自己掙的錢自己花,彼此的原生家庭不能打擾他們,更不能住在一起,爺爺奶奶要去醫院體檢,讓孫子開車送了他們一次,結束後是爸爸去接的,結果那女孩子就覺得原生家庭打擾他們了。

家裡麵的雞飛狗跳和在學校裡麵讀博的子央冇有太大關係。子央隻不過是從“夫妻不同財就不同心”這一句話上想到了自己的東宮。

在東宮這個小團體內,如果子央是夫,那麼這麼多妻,也就是下屬,該怎麼君臣同財又同心呢。

她要好好想想,明日大家一起喝酒的時候拿出來用。

這個時候突然刮了北風,又下起雪來。

醜夫想起以前在鹹陽市上遇到的那一群楚國巫師們,他就說:“主君,你還記得我曾經說過,在鹹陽市的一條小巷子裡住著一群楚國人嗎?”

子央想了想,遲疑地說:“好像還記得你說他們好像是楚巫?”

“對,他們中那個最德高望重的一個巫去世了,聽他們說是上一次下雪的時候去世的。”

子央看著紛紛揚揚的大雪,想到了很多,第一個想起的就是去年匈奴南下,她呢喃著:“天冷,對於窮人和老人來說,冷天和熱天都是邁不過去的門檻,極有可能會在極冷極熱的時候喪命。老人家......聽你說年齡很大了,也算是高壽。”

醜夫點頭:“是啊,老人家的弟子自己說的,說老人家活得比很多人都久了,不算太遺憾。”

子央歎氣。

醜夫問:“還在為這個老人歎氣,還是說是為了觀眾的一些貧苦老人?”

“不,我是在為草原上的人歎氣。”

醜夫就想不明白,自己治下的人都心疼不過來,怎麼就想起草原上的胡人了?

子央說:“去年這個時候,匈奴和東胡南下,我長兄打退了他們,還殺了匈奴的頭曼單於。我今天看到大雪,就想起了白災,想起了草原上的白災,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冒頓。”

醜夫見過冒頓,想了想說:“頭曼單於死了,說不定冒頓現在已經繼承了單於的大位了。”

此時茫茫雪原上,一隻鷹隼飛向西邊,在月氏的一座城池上盤旋。

鷹隼的鳴叫聲回響在這一座小城上麵,冇一會兒,城中的空地上走出一個年輕人,他抬起袖子吹響了嘴裡叼著的哨子。天上盤旋的鷹隼聽到哨聲找準方向俯衝而下,直接將利爪緊緊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上。

年輕人的手解開利爪上綁著的竹筒向著房間那裡走去,房間裡扔出一條兔肉,被年輕人接住拋向天空,鷹隼立即展開翅膀,對著肉條飛了過去。

他的一隻手扶了扶皮毛帽子,將擋著半張臉的圍巾向下拉了拉,口鼻處呼出一片白氣。

他的臉上還有刺青,刺著三個小篆“長安君”。

他就是冒頓!

冒頓走進屋子裡,一群匈奴貴族們站了起來,這屋子裡還有一群趴著的人,男女老少都有,是一群月氏的貴人。

冒頓剛剛率領匈奴人打下這一座小城,在鷹隼找來的時候,他正要處理這群月氏的貴人。

冒頓走到位置上坐下,對左右說:“拿蠟燭來。”

有人送來了一支蠟燭,他看了一眼,這是秦人的蠟燭和燭台。他在燈下倒出卷成卷的信。

上麵用隸書寫著“扶蘇被囚,長安君冊封新儲君”。

冒頓的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