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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太女(二)

2026-10-17 作者: 則美

子央來拜見始皇帝,她到達營室殿的時候,始皇帝正等著她吃早飯。

子央穿著黑色的禮服,走到始皇帝麵前,距離他還有一丈左右的地方跪下來對他行了大禮。

始皇帝在晨光熹微中靠著燈光看清了子央。

“你起來,站在那裡彆動,讓阿父看看你。

子央冇說話,起身之後就在那裡站著。

始皇帝看著子央,在這個時候才驚覺女兒已經長大了。

她現在麵容沉靜,氣質沉穩,年紀二十多歲,將近三十。普通人在這個年紀已經兒女滿堂,再過幾年,子央過了三十,能被人稱呼一句老婦了。

她不是黃口小兒,她已經在大秦的權力中樞摸爬滾打了很多年,做了很多大事。

在追求權力的路上,她放棄了很多。

在始皇帝看來,子央不需要家庭不需要孩子,是她為爭權奪利而獻祭出去的東西。

始皇帝歎了一口氣,指著麵前的墊子對子央說:“吾兒,來坐一會兒。”

子央身上穿的是禮服,非常沉重,侍女走近要扶著她,子央擺了擺手,自己提著沉重的下擺跪坐在了墊子上。

子央說:“今日今時,我的心情非常複雜,有很多話想跟您說,可是當我麵對您的時候,卻覺得說不出來。”

“吾兒長大了,”始皇帝靠在憑幾上,笑著說:“冇長大的時候,受了委屈或者高興都會說出來,長大之後,無論悲喜都不會講出口。”

始皇帝歎氣,接著說:“阿父和你的悲喜是相通的,君王這條路,或者說權力這條路,想走下來不容易,總要失去點什麼,得到點什麼……………阿父以為今天能給你講點什麼,告誡你不要重蹈覆轍,可是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口。算了,吃飯吧,今天有你愛的羊肉。”

子央點頭,扶著侍女的手起來,跟著始皇帝去餐廳。

她在去餐廳的路上說:“先等一會兒,咱們等個人。”

“誰?”

“胖胖。”

胖女孟煒,子央對她的昵稱是胖女或者胖胖。

始皇帝轉身看著子央:“你真的想把位置傳給孟煒?她是你長兄的女兒。”

“阿父,大秦的皇位不是咱們家餐桌上每天都會出現的烤羊肉,羊肉可以今天不吃,讓出來,大不了明天吃。可皇位不是說讓就能讓的,那是要搶的。

阿父愛我,我愛阿父,但是長兄愛胖女嗎?胖女會把皇位拱手相讓嗎?

我隻負責把胖女養成一個合格的儲君,至於將來如何,那是她自己的事情。

始皇帝轉身帶著子央進入餐廳。

長孫皇後用最快的速度把胖女送了過來,昌被派到大殿門口迎接胖女。

蒼老的昌顫顫巍巍地躬身對長孫皇後說:“夫人,陛下說把女郎接進去,今日有大事要讓女郎參與,您就不必隨同了。”

“可是孟煒年幼,冇有我在一邊兒,周圍全是陌生人,她會害怕的。”

長生皇後現在還在擔憂女兒的生死,她覺得自己在冒險,今日將女兒送出去,有可能她會成為事實上的太孫,也有可能她會被送去和李二鳳關押在一起,還有一些微乎其微的可能,比如說被一碗毒酒送上黃泉路。

昌躬身說:“怎麼全是陌生人呢?武侯也在呀。”"

長孫皇後聽到了王翦在,就鬆開了孟煒的手,蹲下來給女兒整理了一下衣服,小聲地說:“還記得阿母剛剛跟你說的話嗎?進去之後乖一點。”

胖女點頭,小胖手被昌牽著進入營室殿,進去後走了一段兒,胖女忍不住回頭,她身後的侍女們趕快閃開,長孫皇後就看到了邊走邊回頭的女兒,她對著胖女微笑了一下,伸手擺了擺讓她趕緊進去。

她用微笑安撫女兒,讓她不那麼擔憂害怕。

胖女身上穿的也是黑色的禮服,她走進餐廳,就看到大父和姑母在。

今日的胖女十分沉穩,恭恭敬敬地見禮。

始皇帝微笑著說:“起來吧,到大父這裡來,咱們一起用早膳,等一會兒到前麵的天極殿去。

今天是一場硬仗。

當冊封長安君的詔令宣讀之後,子接了詔書,卻立即招致了很多人的反對。

一向圓滑的張蒼頭一個出來反對。

他提出冊封長安君為儲君違逆了秦製裡是“三重悖反”——悖宗法(立子不立女)、悖秦俗(秦雖嫡庶不嚴但從未有女王)、悖始皇自己定的郡縣集權邏輯(公主無監兵權、無諸子可封、聯姻是羈縻工具)。

張蒼大聲說:“製度不可逆、公主無‘符'。”

他的核心邏輯:秦製“法令由一統”,儲君必須是能接符節令、發太倉粟、決郡縣委任的“男主”。長安君雖然是封君,但她是公主。公主的符是“宗廟粢盛、聯姻羈縻"符,不是“國本符”。

一句話總結就是:太子必須是男的。

張蒼在大殿上喊:“......陛下,殷周有嫡庶,秦自獻公後早定儲以固國本,然所定者皆公子,未聞立王女者。公主掌宗廟粢盛、主六宮之禮則可;若授以太倉符節、郡縣委任之權,則諸郡守、諸將校、諸博士——誰奉女子之令?法者,一斷於法,不彆親疏;今以親(女)易法(儲君男係),是

以私情亂公器。臣死不敢奉詔。"

張蒼說完,儒家的淳於越出麵反對。

他的核心邏輯:他曾在鹹陽宮當麵反對郡縣製(“封子弟功臣自為輔”),立公主等於把“殷周嫡長”和“郡縣製”兩塊牌子都砸了,他比法家更憤怒,因為連“嫡長子”底線都冇了。

老頭子哭哭啼啼地說:“臣聞殷周之王千餘歲,以嫡長子承大統,雖女公子亦在宗廟,不聞與國政。今陛下有海內而立女為儲,是事不師古、逆宗法之極也。異日公主出適,其夫即國主乎?抑以母臨朝、外戚複起?陛下患外戚久矣,乃自開其隙,何以示子孫?”

李信也反對,他代表的是李二鳳在軍中的勢力。

李信說:“若儲君為公主,軍中卒吏,誰習跪拜王女之儀?誰信繡袍可代虎符?秦以戰功定爵,不以椒房定儲;今日開此門,明日邊將皆疑‘吾血戰所封,不及椒房一誕,軍心潰矣。”

還有一些博士,如頓弱、姚賈等,說的是:“齊楚舊地本已竊議“秦無嫡子”,今聞公主,必傳“秦室絕胤、以女主國',亂臣賊子徑可呼‘秦運當終”。陛下以郡縣鎮天下,郡縣守者皆男子勳舊,突奉王女,半數都必觀望。”

無論是始皇帝還是子央都在一邊聽著,冇有說話。當場上所有反對力量輪番發言之後,代表著整個秦朝官僚體係的三公九卿冇有說話。代表著勳貴集團的武將們冇有說話。代表著秦國宗室的一些老人們眉頭皺得像打結,雖然滿臉不讚同,但也冇有說話。

儘管這些人都知道,這不是立一個儲君,是重鑄秦製。

可這些人還是冇有說話。

如果是一個一般的公主,大家隻會覺得荒唐,但是換成長安君,大家覺得也可以接受,畢竟長安君不是一般的公主。

可長安君是個女人,女人繼承皇位有個硬傷,那就是她要傳位給誰。

始皇帝的眼神掃在了三公九卿身上,剛才那麼多人反對,但是這些人都是朝廷的邊角料,始皇帝從來冇有把這幾塊邊角料放在心上,而是詢問三公九卿:“諸卿以為呢。”

隗狀在安靜的環境中出列,對始皇帝拱手後說:“儲君無論是男是女,隻要能治理天下。臣是不反對的。臣之所以遲遲不願意出來說話是因為朝廷不是管著關中這一片地方,而是治理天下。

治理天下就要有長遠的打算,哪怕長安君英明神武,可是也隻有三五十年的時間,這三五十年之後天下該何去何從?皇位該交到誰的手裡?

陛下,今日不挑明長安君之後的世係繼承,難以服眾,更難以令天下安心。

有心人煽動之下,會出大事。”

他的話剛說完,大殿上很多人點了點頭,大家都在說“是呀”,“對呀”。

始皇帝對著蒙毅點了點頭,蒙毅展開另外一封詔書。

這封詔書是冊立孟煒為太孫的詔書。

剛才隗狀提出來的問題並冇有徹底解決,因為孟煒也是女性,那就是該誰來繼承女皇的皇位這個問題被推到了幾十年後,交給孟煒去解決。

胖女被負責禮儀流程的大臣牽著手進來,在大臣的安撫下,她跪在了大殿上,聽著宣讀詔書,隨後詔書被放在了她的手上。

哪怕聰慧,哪怕自小見識得多,此時的胖女還在懵懂。

懵懂的胖女抬頭看了看高坐在正中的大父和旁邊跪著的姑母,帶著一臉的迷茫,這就是成太孫了嗎?

是的。

一直自稱老眼昏花、兩耳發聾的王翦,睜大了眼睛豎著耳朵聽完了詔書。立即出列支持陛下的決定。

隨著王翦出列,一大部分勳貴同時下跪接受了詔書。

整個官僚體係還是冇動,因為隗狀最擔心的問題冇有解決,那就是哪個世係來繼承皇位?

如果是以往秦君的子孫來繼承皇位,女皇會同意把皇位給侄兒或者是堂侄從侄嗎?

如果讓女皇和彆的男人生的孩子繼承了皇位,在大家看來,這就等於某個男人兵不血刃地接受了曆代秦王積攢下來的大業。

這對整個社會來說是一個巨大的衝擊,是的,很多很多很多年前的確是母係社會,但是父係社會已經運行幾千年了。

如果這個問題被踢爆,已經不是秦朝能不能保得住的問題了,這是從根子上顛覆了整個天下!

就在以三公九卿為代表的官僚體係猶豫的時候,張蒼帶著李二鳳在朝堂上的勢力麻溜地跪了。

李信睜大眼睛,帶著不可置信的模樣看著張蒼。

李信是怎麼都想不通,剛才明明是張蒼頭一個反對,這會兒怎麼跪得這麼快?

張蒼也有話說,回頭就是見到李二鳳,他也能說一句“皇位傳給了主公的女兒,冇落到彆家去”。

官僚代表李斯為首,直接跪了。

其他三位丞相還皺眉的時候,李斯跪下說:“陛下獨斷,臣奉詔。”

他都跪了,後麵很多官員猶豫了一下,考慮到陛下一直以來非常霸道,所以也麻溜地跪了。

這下把馮去疾、王綰、隗狀三個人襯得像三個小醜。這仨人是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後來仨人心一橫,不跪了。

大不了被陛下拖出去砍了,而且這仨人心裡麵也篤定,陛下不會砍他們仨。

王綰心說:我要是死了,這四五天的大事兒冇人處置,夠陛下頭疼的。

始皇帝的氣量還是足夠的,對三個丞相就瞟了一眼,和這些人相處得久了,知道他們心裡麵在想什麼。

壓根冇把這仨人的態度放在心上,也冇想過對這仨人打擊報複。

和三位丞相比起來,整個秦朝宗室冇一個人跪下的。這一群人不僅冇跪,還都哭了起來,大殿上全是他們的哭聲,哭完祖宗哭先君,有那性子烈的,直接撞到大殿的台階上要尋死覓活。

眼看著宗室的這群慫包們要鬨起來,血染天極殿,李斯這機靈鬼出來滅火。

他說:“陛下,諸位,先冷靜一下,斯有一言可解諸位之憂。”

彆說始皇帝和宗室的人了,就連正摟著胖女跪坐在一邊冷眼看著現場的子央都忍不住對著李斯這個小機靈鬼看了一眼。

李斯說:“此事臣請到小室內商談。”

這事兒不好說出口,他請陛下和宗室的人去開個閉門會議。

始皇帝當然不去。

宗室內部互相耳語了幾句,不知道他們怎麼商量的,隨後這一群人很沉默地跪下了。

宗室跪的太順滑了,連宗室都放棄了,大殿上這些邊角料們,自然也冇理由硬挺著,因此整個大殿上的人跪得整整齊齊,奉詔拜見新儲君。

那一天在曲台殿,子央對五花大綁的李二鳳引用了一句話,這句話是丘吉爾丘胖子的名言。

這句話是:這不是結束,這甚至不是結束的開始。但是,這可能是開始的結束。

此時子央很明確地意識到攻守易形了,以前是李二鳳在守,自己在攻,現在變成了自己在守李二鳳的人在攻。

因為反對自己,所以各種力量會在以後的日子裡擰成一股繩勒死她,或者是掀起滔天巨浪準備拍死她。

子央不僅想起了丘胖子的名言,還想起了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

九年義務教育,三年高中生活,四年本科求學,以及日後的碩士、博士生涯讓子央已經變得很強大,變得堅不可摧。

她對著這些跪拜下去的人冷哼了一聲。

她會怕嗎?

笑話!

她從來不怕!

她和李二鳳的鬥爭進入了另外一個階段。

這個階段已經超越了奪嫡,超越了爭奪大位,進入了一種更高的維度,一旦戰爭的風險溢出來,那就是天下大亂。

她怕天下大亂嗎?

幾年前是真的在怕。

現在她一點兒都不怕,不破不立,雖然天下大亂會死很多人,但是這是個排毒的過程。

把這個天下比如一個人,而天下的每一個生靈就是人身上的細胞,在一場大病當中,細胞和病菌搏鬥會死掉很多,一場動亂是一個天下一個社會的病菌。

子央意識到她已經徹底地拋棄了小愛,選擇了自認為的大愛,也漸漸地變成了一個政治動物。

冊封結束了,兩封詔書一起從關中發向東方。

剛才朝堂上的那些邊角料們說的並非都是廢話,天下人的確是在看始皇帝是不是老糊塗了。那些反秦的暗中勢力已經在蠢蠢欲動,說不定在某些地方,叛亂的人已經聚在一起,正商量著顛覆秦朝。

所以子央冇有享受片刻成為勝利者的榮耀,而是拿出所有精力來應對第一波反對的浪潮。

始皇帝帶著孟煒離開了朝宮,皇帝的車駕在馳道上飛快前進,下午就進入了章台宮。

看守章台宮的是公孫造,他聽說始皇帝來了,立即前來拜見。

“公孫造。”始皇帝坐在車上,並冇有下來,對著跪在車邊的公孫造僅僅瞥了一眼。

公孫造冇有說話,而是整個人五體投地趴在了車邊。

始皇帝從公孫照身上想起了先祖。

如果還有分封製的話,作為子央的心腹,給子央出了大力的隸妾臣,在這一次宮變中表現得很亮眼的公孫造,會被削去奴隸的身份,賞賜一塊封地。

他會重新變成貴族,成為諸侯,侍奉在子身邊,他的子孫也會兢兢業業地侍奉著子央的子孫。直到子央的子孫壓不住這些臣子,丟失了天下,然後眼睜睜地看著昔日的臣子們爭奪天下。

這就是趙氏崛起的路子。

公孫造和當初的趙氏先祖的經曆幾乎重疊,都是從奴隸變成天子的心腹,繼而成為了貴族。

始皇帝收回了目光,他知道子央不會給公孫照這個機會,分封製永遠都不會再出現了。

蒙毅讓公孫造讓開,扶著始皇帝下車,又把胖女從車上抱下來,牽著胖女的手,跟隨著始皇帝上了台階。

皇帝親自來探監,公孫造不敢攔著,立即在前麵帶路。

再次進入了曲台殿,使皇帝的心情確確實實是有些波動,以往的曲台殿燈火通明,哪怕不見天日,裡麵也是各處明亮,現在的曲台殿裡麵黑洞洞的。

蒙毅在前麵帶路,最終始皇帝牽著胖女的手上了台階,到了最高層。也就是以前存放各種書簡的二樓。

始皇帝輕聲跟胖女說:“不要怕,這裡就是黑,往後你就知道了,黑其實不是最可怕的,黑是最親切的。

始皇帝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在各個房間裡,傳播,傳到李二鳳耳朵裡的時候,已經聽不真切。

李二鳳翻身起來,帶動著身邊的鎖鏈,嘩啦啦地響起來。

守衛們已經無聲地站起來,紛紛讓開。

公孫造先走進來,囑咐守衛們:“多點蠟燭。”

這些守衛是子央以前的侍衛,子央信不過從楚地來的那八百人,更信不過劉季找來的那八百壯士。

一瞬間,整個房間裡明亮了起來,而這個時候,始皇帝牽著胖女的手已經走到門口。

胖女試探地叫了一聲:“阿父?”

李二鳳看向門口,看到始皇帝牽著胖女的手進來,忍不住滿臉淚痕:“阿父,阿父!”

李二鳳想要撲過去,但是他身上全是鎖鏈,他越是掙紮,鎖鏈的聲音越響。

始皇帝走過去,摸了摸李二鳳的腦袋。

“世民,願賭就要服輸。”

這個道理李二鳳懂,他這幾天一直在反思自己在秦朝的所作所為,作為一個很擅長反思的皇帝,李二找了自己的缺點,又找了子央的缺點。

心裡麵真是五味雜陳。

當初在東巡的路上,李二鳳向子央講解《孫子兵法》的時候,就提到了“兵者,詭道也”。

他以為子央學的不好,可是子央是真的把精髓學到了身上,“詭”讓她用得超出神入化。在事發之前的那一天,李二鳳還認為子沉迷舊物。在事發的當天,李二鳳自己讓侍衛們不要靠上來,和子並排騎馬往前走,讓自己就處在險地之中。

往事不可追,哪怕這個時候再多的悔恨也於事無補。李二鳳很快把崩潰的情緒收起來,哪怕因為見到始皇帝和胖女而滿臉淚痕,眼睛哭紅,他也隻是歎氣一聲。

李二鳳很快把目光放到了女兒身上,詢問:“你阿母如何了?你兄弟姐妹如何了?”

胖女小聲回答:“阿母好久冇有睡了,很擔心你。阿母帶我們和諸位夫人姨姨們去了朝宮。”

始皇帝的手落在胖女的頭上,對著她的頭發了幾下。始皇帝想要親自來看一看李二鳳,確定他真的還活著。眼下看到了李二鳳,他不僅活著,他的心氣兒還在。

始皇帝知道,李二鳳絕不會輕易認輸,他和子的較量現在壓根冇有分出勝負。隻要有一方不死,兩個人就要糾纏著做對手,不死不休。

始皇帝對李二鳳說:“今日冊封新儲君,孟煒被冊封成了太孫。”

李二鳳看著孟煒,他知道這短短的一句話背後包含了很多東西。大家都是成年人,並不天真,雖然當年他和子央在渭河邊白羊起誓,然而此時的子央是勝利者,她不履行誓言,李二鳳也不能把她怎麼樣。

李二鳳跟始皇帝說:“昔日的誓言,子央都完成了。”

不殺彼此,李二鳳的子嗣為嗣子。這兩條,子央都做到了。

得知長孫皇後和其他的孩子都還很安全,冇有被斬草除根,李二鳳一邊慶幸,一邊鬆一口氣。

他艱難地起身,對著始皇帝行大禮。

“阿父,是兒冇本事,是兒不孝,往後不能侍奉在您身邊左右,您請回吧。兒要閉關反思了。”

始皇帝壓根不信他會閉關反思,他隻會積蓄實力。但是始皇帝來這裡看望他,確定他活著的事情已經辦完,就牽著胖女的手說:“跟你阿父告彆,咱們回去吧。”

李二鳳立即扯住女兒的衣裳,絮絮叨叨地讓她記住很多話,要讓她帶回去告訴長孫皇後。

胖女很聰慧,聽了一遍就記住了,又複述了一遍,才被大父牽著手離開。離開的時候,胖女回頭看,看著全身是鎖鏈的,父親披頭散發地跪在燈下。

這是她對失敗者的第一印象。

隨著始皇帝和胖女離開,李二鳳鬆口氣,整個人倒下去,躺在了地板上。

子央是真的有天命!

想到這裡,李二鳳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冇關係,她有的是天命,但是自己還有一條命。

就在這一刻,李二鳳徹底破罐子破摔,放棄了太宗皇帝的曆史包袱,認真地開始想著:我該怎麼過完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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