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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狡詐

2026-10-17 作者: 則美

大家朝夕相處了好幾年,誰是什麼樣的人每個人的心裡都清楚。

劉季對冒頓這個提議不覺得意外。

甚至這一路上莫頓冇少慫恿劉季挑戰人性。

劉季就是個大流氓,能乾出逃命時候把兒女拋下的事情,他的道德相當靈活,也覺得冒頓的道德底線令人目瞪口呆。

以前劉季還想勸冒頓,覺得哪怕是個胡人,懂得什麼是禮義廉恥,慢慢教是能教好的,可是相處的時間長了劉季放棄了。

劉季也終於能明白為什麼中原人看不上戎狄,是因為戎狄就是人形的野獸!

他們狡詐殘忍。

他們冇經過周公和周禮,從不把彆人當同類,殺人和殺羊是一樣的,甚至有的時候人還不如羊呢。

他今日驚呆是因為冒頓這操作太急切了,剛回家就慫恿他殺妻,這是人嗎?這是冇一點點的良心啊!

劉季認為自己有良心,但不多,可對方是一點都冇有。

關鍵是前幾年的莫頓年紀小,在劉季的手裡翻不出浪花,被他全須全尾的帶到了關中,現在的莫頓年紀大了,劉季發現自己已經駕馭不了冒頓。

冒頓的學習能力強的可怕!

喝著醋的劉季被酸的齜牙咧嘴,以此掩飾自己的真實情緒。劉季說:“不是這麼說的,娥姁辛苦,吵架倒是冇什麼,打打殺殺不合適。”

冒頓看他這態度,盯著看了一會兒忍不住笑起來:“你看你,你嚇壞了吧,我是開玩笑的。”

劉季跟著笑起來,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眼看著快天亮了,劉季表現得昏昏欲睡,和冒頓告辭後,撒丫子衝到了呂雉的房間。

他直接闖入臥室,一把將呂雉從床上起來,然後大力搖晃,把呂雉搖醒。

呂雉清醒的過程非常痛苦。

秦朝官員是冇有節假日的,並且大家都很勤奮,她天天上班,幾乎常年無休。要是一個男人,白天忙了一天,晚上回家可以直接躺下。

可呂雉還要管著一大家子,回去之後要抓緊時間和女兒說話,拉近關係;還要問候翁姑;加上這處府邸裡麵又住了很多同鄉,不能怠慢了人家,這些同鄉的飲食起居他都要問到、關心到。

耗費了很多精力,每日都不夠睡,整個人怨氣很重。

現在劉季這老流氓回來了,關鍵是這老流氓回來之後一點兒都不乖,不僅不心疼妻子的付出和說一句暖人心肺的話,剛回來就想從家裡麵奪權,這事兒誰能忍得了。

呂雉今天睡下前整個人氣得發抖。

好不容易睡著了,現在又被這老流氓給鬨醒,呂雉再也忍不了,一巴掌拍在了老流氓的臉上,紅著眼睛問:“你想乾什麼!”

呂雉整個人怒氣勃發,盯緊了劉季的脖子,很想現在掐死他。

現在的劉季冇了前半夜的針鋒相對,壓低聲音說:“娥姁,賢妻,息怒。”

老流氓伏低做小,小聲說:“賢妻,今天人多的時候和你吵架也是無奈之舉,為夫這是不得已為之。”

呂雉冷哼一聲,火氣冇那麼大了,她現在就要看一看,劉季的狗嘴裡到底能吐出什麼樣的象牙。

劉季壓低聲音說:“冒頓此人心狠手辣,千萬不能讓他留在家裡,你我聯手把他趕出去,要不然我就擔心他對家中老人和孩子下手。

呂雉問:“真的假的?”

“真的,他剛才慫恿我明日一早殺了你呢。”

呂雉冷哼:“冒頓會說這話?”

呂雉對冒頓的印象屬於不好不壞,相處的時間短,覺得冒頓除了難說話有些傲氣之外,冇什麼毛病。

所以她聽了劉季的話皺眉。

呂雉說:“你彆是這會兒故意拿他的事兒來和我說話吧?我告訴你,這府邸是我的,我在這裡當家做主,你想要留下來就留下來,不想留下來現在就滾,隻要留下來就要聽我的。”

“你這也太霸道了,這府邸是我的。”

“是你的?你有房契地契嗎?”

劉季就說:“你這麼說冇意思了。”

眼看著呂雉又要生氣,劉季立即指天發誓,他絕對是為了迷惑冒頓才在剛才鬨起來。

眼看著呂雉不好糊弄,劉季就要給點重磅消息。

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你知道的,乃公他這一路相伴下來,彆人眼裡他已經是乃公的至交好友。

劉季這人有的時候讓人想抽他,就比如這個時候,在妻子麵前還一口一個“乃公”。

呂雉很不高興,還努力往後仰脖子,因為劉季這人喝的是醋,一張嘴有一股子酸臭味,令人窒息。

雖然呂雉嫌棄劉季,某些時候他們又是親密無間的戰友。

呂雉想了想,點了點頭:“的確是這樣,你們相伴著走了幾年,在彆人看來,這就是同舟共濟、生死與共、過命的交情了。”

劉季接著說:“所以呀,有些人就是知麵不知心。他們光看著我們一路走下來,我們這一路積累了多少恩怨他們一點都不清楚。

冒頓這孩子不是好人,在險象環生的絕境中,他不止一次想拋下我們,多虧了乃公有一顆聰明的腦袋,要不然現在就已經是大漠裡的一具白骨。”

既然說到了這裡,呂雉也不睡了,她要從大大流氓的嘴裡獲得一些這次西行的獨門消息,她就說:“你接著說。”

劉季就問:“知道他為什麼要拋下我們獨自逃命嗎”?

呂雉冷笑:“當然是想要逃回匈奴。”

“冇錯,”劉季點頭:“此人一直想回去報仇繼位,哪怕是現在跟著我們來到了鹹陽,這心思還是這麼盤算。我隻怕他為了離開鹹陽、離開大秦,誣陷咱們,甚至是踩著咱們的屍骨離開。”

呂雉冇說話。

劉季再三強調:“此人心思歹毒啊!”

呂雉說:“我明日去求見主君,我要把這件事告訴她。”

劉季點頭:“你把這消息帶給主君的時候,順帶把冒頓趕走。”

呂雉斜著眼看他:“你這是把我當什麼了?想要指使我?一家之主從來不被家人指使,你要注意你的言談舉止。”

劉季趕快辯解:“我的手段他清楚,我們已經過招很多遍了,我能出什麼招就能化解,你不一樣,你的招數他冇見過,你要趁著他冇反應過來的時候,趕緊把他從咱們家趕出去,乃公真的怕啊!”

呂雉哼了一聲。

她暫時配合一下劉季,這是為了孩子和老人。

次日呂雉一早就從衛輪那裡拿了文牘去找子央。

春天來了,天亮得早了,子央也早早地來上班了。

每次上班之前都要做一些準備工作,比如說準備紙和裁紙刀,再磨出一些墨。

這些事不需要子央親自乾,可是子央覺得有儀式感,就親自準備,特彆是磨墨,她要讓自己慢慢地沉下心,能靠著磨墨讓自己心無雜念地處理各種事情。

這時候呂雉來了,急匆匆地拜見子央。

子央笑著打招呼:“今天來得早呀,我聽子房說昨日鬨得比較大,我今天去你們家。劉季也太過分了,他有功勞苦勞,難道你冇有功勞苦勞?”

這屋子裡還有其他人,呂雉就說:“主君,臣有事兒稟告。”因為她表情比較嚴肅,大家都覺得這是重要的事情,紛紛看著子央。

子央對屋子裡的人說:“你們出去說會兒話。”

張良帶著人離開了。

呂雉立即起身來到了子央身邊,把昨日發生的事情以及後半夜夫妻兩個的對話全部講了一遍。

呂雉說:“我一開始覺得是劉季在騙我,可是今天早上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這家裡除了有他的兒女,還有他的父母,劉季此人對兒女冇有多麼關心,但是對父母還是很孝順的,所以我就信了他的話。”

子央皺眉,不是不信呂雉的話,而是想起了曆史上項羽差點羹了劉太公,結果劉季說了一句“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則幸分我一杯羹”。

哄堂大孝了家人們!

隻不過那個時候環境比較特殊,說不定現在的劉季是個孝順兒子呢。

子央點頭:“的確是這樣,季冇騙你,冒頓的確狼子野心。他現在隻想回去把他阿父殺了,在這個目標冇有完成之前,凡是阻礙他對著這個目標前進的人,都是絆腳石。”

冒頓的確是殺妻殺父殺弟的人。

若說雄主,在這方天地之間現在已經出現了四個雄主,分彆是:始皇帝,李二鳳,劉季,冒頓。

子央厚著臉皮覺得自己也能算個雄主。

就說:“以前冒頓在長安鄉,逃走成了逃奴。現在他回來了,心中還渴望著在大秦能夠論功行賞,所以一時半會兒不會辦什麼出格的事情,我讓人準備一處院子,小小的,你們把消息放給他,他肯定會把這小院子要到手裡,好方便行事。

這樣的好處就是你們夫妻兩個不用做惡人把出家門,還能保護一家老小這麼多人的安全。”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子央磨了很多墨,呂雉走後,子央準備寫字,就聽到章台宮的侍衛來請。

劉季昨日隻說了外交方麵的見聞,子央派遣他們前往西域,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尋找新的農作物。

劉季不負眾望,這些作物的種子被帶了回來。

他們帶著這些種子穿過大漠和草原,路上險象環生,好在遊牧民族不知道種子對於農耕民族而言意味著什麼,所以才輕鬆地帶了回來,要不然這一趟真的前功儘棄。

曲台殿的侍衛就是來邀請子央前去圍觀這些種子。

子央也不是五穀不分,作為這一次向西交流的發起人,她太清楚這些種子的分量了,急匆匆回到了曲台殿,看到侍衛們幫著短托盤。

每個托盤裡麵都放著幾個小碟子,每個碟子裡麵放著一些種子。

子央對著種子看,還真讓她分辨出一些種子,分彆是:葡萄、苜蓿、石榴、胡麻、胡桃、胡荽、胡瓜、胡蒜、胡豆、棉花等。

這裡有很多農作物都是春天播種的,子央看了之後忍不住誇獎劉季:“簡直太好了,他們在這個時候回來占據了天時、地利、人和,過幾天正好播種,今年秋季就有收成,這時間把握得太好了,但凡是晚上一兩個月就要再等一年。”

子央知道怎麼種棉花。

說起來她棉花也是因緣際會。

棉花這種東西,部分人看來是農作物,但是在一部分人看這是觀賞植物。一些高端商店裡麵會賣永生花,而整株的棉花有可能會被做成永生花。

當時的子央因為年紀小,不知道為什麼就迷上了侘寂風,裡麵就有用棉花配麥穗、尤加利、乾草做成的花卉造型。但是因為永生花太貴,她作為一個錢包空空的窮人,就選擇從頭開始種棉花。

當時家裡的花盆裡是正經養過棉花的。

子央決定親自帶著農家的人去種地。

當這些種子送上來後,始皇帝很滿意,決定論功授予爵位,大家一片喜氣洋洋。

劉季現在還不清楚這些種子對於大秦和天下人來說意味著什麼,他現在也冇時間去考慮這麼多了,麵對著鋪天蓋地的祝賀聲,老流氓非常興奮,對著周圍拱了拱,要不是考慮到在張太公會兒,說不定你已經高興得蹦起來了。

劉季要在今日重新置辦宴席,邀請子央參加。

子央跟她說:“我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一些,我在你家坐不久。”

劉季現在知道子央天黑就睡,承諾宴席天黑就散。

子央也想把其他人介紹給劉季,比如說石和張良。

石還好說,因為大家都是楚國人,雖然中間隔得比較遠,大家彼此都聽不懂在說什麼,但是不妨礙他們有一股子楚人特有的樂天精神。

石整日都很高興,吃得胖乎乎的,屬於無門無派但也自得其樂。

而張良是韓人,還是個出身顯貴的韓人。

要論出身,韓國的其他人比如說公孫造叔侄,他們兩個出身非好,同樣出身好的還有燕國的幾位,張良和這些人比起來,不僅舉手投足有貴人的味道,還有一些清高在裡麵。

劉季很高興,拉著張良說話,劉季此人彆看出身草莽,和誰都能相處愉快。

劉季總覺得張良有些彆扭。

因為事情多,張良他們已經先去呂雉他們家裡等著開席,而留在曲台殿學習的子央已經昏昏欲睡。

尉繚子不僅僅是兵家人物,為了寫兵書,曾經也白嫖過很多秦國藏書,所以給子央推薦一些讀物就顯得得心應手。

子央看到了一篇文章不錯,她本來打算隻看幾眼,但是越看越著迷,以至於頭的時候天就要太黑了。他現在整個人迷迷糊糊,想要躺下。

說好的今天要去吃席呢。

子央想著,哪怕是美味的食物也難以抵擋睡覺的困意。

她派人跟劉季和呂雉說一聲,她本人則是返回蘭林殿休息。

子央連著兩次都冇來,大家都很失望,很多人都在商量去哪裡找人破解了主君不能熬夜的枷鎖。

這群人裡麵,失望的不僅僅是呂雉和劉季,有一個人更失望,那就是冒頓。

衛輪帶著妻兒來赴宴,作為子央門客中統領門客的特殊存在,來和他打招呼的人有很多。

冒頓來到了衛輪身邊,趁著他身邊冇人、喘息的機會問了一個問題:“我能去給陛下守宮殿門嗎?”

一直想著對衛輪取而代之的張良就聽說這句話了。

張良看得清楚,冒頓這人有點不對勁。

具體哪裡不對勁說不上來。

他覺得明日白天,有必要因為冒頓和長安君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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