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兵臨太原
“不知是誰散播的消息,如今太原城附近的百姓都朝太原湧來了。”
“定然是賊軍諜子所為!”
“現在該爭議的不是這個,而是該不該放百姓進城!”
“怎麼能放入城內?”
“是啊,城內錢糧就那麼些,若是放城外的十幾萬百姓入城,城內糧食柴火怕是兩個月都撐不下去!”
“還請陛下速做決斷!”
皇極殿內,隨著群臣七嘴八舌的說起現今的局麵,金台上的朱慈烺娘卻始終表情平靜,仿佛一切都與他毫不相關。
這種平靜,直到群臣將矛頭對準了他才緩緩化凍,而化凍後的朱慈烺則是掃視殿內一圈,臉上毫無表情。
哪怕這裡的大臣個個都在討論國事,但他卻根本不清楚這些人中有哪些人已經投靠了賊軍,又有哪些人忠於自己。
好在這些都不重要了,如今的他已經不在乎這些,隻在乎劉峻能否如約安置自己。
不過在此之前,他還是得當好這個弘光皇帝,所以他開口道:“賊軍屠城之事不論真假,既然百姓來了,自然冇有拒之門外的道理。”
“傳旨給孫部堂,令其放百姓入城,不得傷害吾民性命。’
“陛下英明!”魏炤乘、謝陞等人聞言,頓時高唱英明。
對此,範景文、李邦華等素來以清流自稱的大臣,反倒是試圖反駁。
“陛下不可啊!若是如此多百姓湧入城內,太原城恐怕連兩個月都守不住。”
“請陛下三思......”
二人話音落下,魏炤乘、謝陞等人便要反駁。
不過不等他們反駁,便見朱慈烺平靜道:“他們都是朕的子民,朕哪有拒絕的道理?”
“不管城外賊軍如何,朕已經決定了放百姓入城,那就斷然冇有收回的道理。”
“傳旨給孫部堂,即刻放百姓入城,不得有誤。”
朱慈烺留下這句話後,起身便離開了皇極殿,而魏炤乘、謝陞等人則再度高唱聖明。
劉元斌見狀,隻能在心底歎氣的同時跟上了朱慈烺的背影。
望著朱慈烺的背影,劉元斌清楚這位小皇帝知道放百姓入城的壞處。
可是他之所以選擇放百姓入城,是因為在他看來,被漢軍圍攻兩個月和四個月並冇有太大區彆。
若非孫傳庭不願意投降,這位小皇帝興許會選擇投降也說不定。
“可惜......”劉元斌不禁惋惜起來。
以朱慈烺的情況,若是放在太平時,未必不能成為守成之君。
可是如今是亂世,而他麵對的還是注定無法翻盤的局麵。
在這種局麵下,他能撐到現在,已經十分不易了。
“劉大伴......”
“奴婢在。”
隨著君臣二人走出皇極殿,朱慈烺也開口道:“派人將定王、永王、長平、昭仁他們四人送往母後那裡休息。’
“告訴母後,朕...隻能做到如此了。”
朱慈烺說到最後語氣低沉,而劉元斌聽後想要開口安慰,卻最後還是說不出口,隻能回應道:“奴婢遵旨。
在這四個字說完後,君臣二人便繼續走向了行在深處。
與此同時,魏炤乘、謝陞等人的動作也不慢。
在朝議結束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裡,聖旨便已經走完流程,送到了孫傳庭的麵前。
麵對這份聖旨,府衙堂內的王象潞、孫枝秀、曹鼎蛟等人也在勸說他不要放百姓入城。
“部堂,賊軍不可能屠殺百姓,這聖旨斷然不能接下。’
“部堂,下官附議,百姓絕不可入城。”
二人先後開口,而孫傳庭則是抬眼看向了堂內眾人。
除了王象潞、孫枝秀、曹鼎蛟三人外,堂內還坐著狼狽撤回太原城的官撫民、鄭嘉棟、王廷臣、王彬、馬飆等五名將領。
麵對孫傳庭的目光,這五人不自覺低下頭去,而孫傳庭則是說道:“開城門。”
“部堂!”王象潞三人聽後目眥欲裂,但孫傳庭卻仍舊平靜道:“開城。”
他心裡清楚小皇帝的想法,更清楚這件事必然是朝臣搞出來的。
此時此刻,就連大明朝的君臣都希望大明朝滅亡,唯獨他還在執拗著堅守。
如果他不放百姓入城,小皇帝或許不會做什麼,但那些朝臣必然還有其他手段等著他。
與其再添其他死傷,不如順了他們的心意。
這般想著,孫傳庭看向堂內眾人道:“眼下城內還有老卒九千餘,新卒一萬二。”
“以賊軍的速度,恐怕要不了幾個時辰就能包圍太原。”
“如此看來,靈石和馬嶺關那邊的援軍是撤不回太原了。”
孫傳庭如實述說情況,然後好似氣般的說道:“傳令給猛如虎、虎大威、王樸及羅尚文,許他們便宜行事。”
這話的意思,便是讓他們自己選擇是投降還是堅守。
因此在孫傳庭說完後,堂內的眾將領都不由頹然低頭,而孫傳庭也起身離開了正堂。
半個時辰後,快馬往南門疾馳而去,且太原城的八扇城門也紛紛打開。
城外前來避禍的百姓,就這樣湧入了本就不寬敞的太原城。
太原城牆周長二十四裡,共有八道城門,八座城樓和四座角樓,而後又被孫傳庭派人興修炮台十六座。
加之城牆高約四丈,上寬三丈而底寬五丈,因此彆說普通的野戰炮,就算是紅夷重炮來強攻,一時半會也拿不下來。
由於城門外修有石橋,因此孫傳庭不得不派兵在石橋靠城牆那側修建羊馬牆和營盤。
隨著百姓湧入,太原城多了十幾萬張吃飯的嘴,更多了幾萬口燒水做飯的鍋。
由於城池旁邊便是汾河,因此太原城並不缺水,但很缺乏柴火。
哪怕這些百姓自己帶了柴火入城,但那點柴火也就夠燒十天半個月。
“如今城內,少說也有二十幾萬百姓了吧。”
不知何時便穿上甲胄與文武袖的孫傳庭站在太原城大北門的城樓後,俯瞰著被擠得密密麻麻的城內街道,不由感歎。
對於他的感歎,旁邊同樣穿上甲胄的王象潞和孫枝秀沉默著點頭。
對此,孫傳庭並未在意,反而露出笑容道:“自萬曆以來,許多年不曾瞧見這般擁擠的太原城了。”
“興許用不了幾年,太原城就會恢複曾經的繁華,不過那一天......哈哈,孫某怕是看不到了。”
在孫傳庭笑聲落下的時候,炮台和角樓方向也傳來了悠揚的號角聲。
“來了!”
王象潞和孫枝秀紛紛抬頭看向孫傳庭,而孫傳庭也收斂了臉上的笑意:“來了嗎......”
在這句自問自答後,他轉身走向了城樓前,站在垛口後方遠眺北方。
此時太陽已經升起,而北邊官道儘頭更是升起揚塵。
隨著時間不斷推移,那揚塵的範圍越來越大,而揚塵中也出現了無數騎兵身影。
伴隨著他們靠近,那綿延數裡的騎兵身影也使得孫傳庭下意識握緊刀柄。
“這恐怕......有上萬精騎了。”
“不,應該更多。”
王象潞緊張說著,而旁邊的孫枝秀則是篤定的糾正起來,同時指向城外道:
“這恐怕是石嶺關的朱軫與天門關的曹豹合兵,而後派出的精騎。”
“他們的中軍,應當還在五六十裡開外。”
“嗯。”孫傳庭應了聲,似乎在附和孫枝秀的話。
與此同時,城外趕來的曹豹、孟璜、杭高等諸部馬步精騎也徹底停在了太原城北四裡開外的官道上。
在望遠鏡的幫助下,曹豹他們很快便觀察到了太原城的情況,因此當望遠鏡放下後,曹豹便吩咐道:
“留馬步兵與忠寧營騎兵,餘下三營騎兵南下,勸降或攻占各縣。”
“此外,杭高你派塘騎向東邊的壽陽探索,看看漢中郡王何時能率軍抵達太原。”
“末將領命”聽著曹豹的吩咐,孟璜和古祿格、杭高等人紛紛作揖接令。
隨著軍令接下,他們各領一營騎兵,商議好南下路線後,便帶領騎兵脫離隊伍。
在他們脫離後,仍舊包圍在太原城外的便隻剩下八千馬步精騎。
儘管相較前麵的情況來說,這點兵力已經很少,但對於太原城內的明軍來說,這點兵力還是太多了。
關鍵在於,曹豹將九千漢軍一分為三,分彆包圍東城、北城和南城的六扇大小城門。
這種圍三缺一的打法,無疑是在逼孫傳庭走西門突圍。
不過西門外就是汾河,因此孫傳庭如果真的走西門突圍,曹豹便可以輕輕鬆鬆地半渡進擊。
好在孫傳庭冇有突圍的打算,所以曹豹的想法注定落空。
“他們分兵了。”
“應該是要去南邊攻打平遙等十二座城池。”
在見到漢軍分兵後,孫傳庭便猜到了他們分兵的用意。
隻是猜到歸猜到,此時的他卻無法阻止。
他能守住的,也隻有他腳下的這座太原城。
隻要這座城還在,大明的國祚便還在。
“走吧,去府衙慢慢等待。”
“朱軫和王通、羅春等人,最快也要到今晚才能抵達,甚至拖到明早。
孫傳庭留下這句話,轉身便朝城內走去。
王象潞和孫枝秀聞言,深吸口氣平複了心情過後,也緊接著跟上了他的腳步。
隨著他們走下城牆,城牆根前,街道兩旁幾乎充斥著坐在地上休息的百姓。
他們拖家帶口,看向騎馬經過的孫傳庭等人時,眼底充滿了焦慮和不安,生怕孫傳庭他們會開口將他們趕出去。
與此同時,城內那些店鋪也紛紛關閉了大門,生怕這些逃難的百姓會打砸搶燒。
望著這些百姓,哪怕孫傳庭心底早已麻木,卻還是忍不住質問自己:“值得嗎?”
這個問題冇有答案,所以孫傳庭收回了目光,不再去看這些受到牽連的百姓。
隻是城內的百姓實在太多,而且擠滿了街道。
很多百姓甚至五六口人就擠在板車上,輪流著躺下休息。
儘管二月的山西已經開始升溫,但這樣的日子裡睡在街上,風寒發燒是十分平常的事情。
正因如此,孫傳庭即便告訴自己要忍住,但等他來到府衙門口並下馬後,他還是忍不住看向王象潞道:
“傳令,將士們都上城頭和藏兵洞休息,把軍營和校場都讓給避難的百姓休息。”
“此外,軍中凡有多餘的帳篷就發出去。”
“部堂英明。”王象潞聞言,心底稍有觸動。
儘管自家部堂已經麻木,但麵對這些百姓時,他仍舊還有最基本的憐憫之心。
隻是可惜,這點憐憫救不了百姓,也救不了他們。
在王象潞接下這份差事並這麼想的同時,時間也在隨著太陽越來越高而不斷推移。
黃昏時分,北方和東方先後升起揚塵,緊接著朱珍、王通兩路兵馬的中軍和後軍趕到了太原城外。
民夫們開始紮營,而漢軍則原地休息。
六萬多漢軍就這樣把太原城包圍得水泄不通,而南邊也不斷有塘騎奔來。
伴隨著帥帳紮下,爽朗笑聲從帳外響起,緊接傳入帳內。
“東邊和南邊距離最近的四個縣已經拿下,還有八個縣在明軍手中。”
“不過等明天這個時候,估計除了個彆幾個縣外,其餘大部分縣城都將改旗易幟。”
“這般看來,距離咱們拿下太原城,恐怕冇有多久了。”
朱軫的爽朗笑聲感染著所有人,跟在他身後的王通、羅春、王柱、曹豹等人陪著笑。
等他們走入帳內坐下,這時帳外也響起了馬蹄聲。
許久不見諸多老友的朱軫聽到後,立即指著說道:“聽,估計又是來報捷的。”
眾人聞言也紛紛看去,結果卻見來人是急遞鋪的鋪兵,並且走入牙帳後直接將公文遞給了朱軫。
朱軫有些詫異接過,看完後才說道:“陛下來信詢問戰事如何,另詢問抽調三萬南兵護送京察隊伍南下,是否會影響戰事。”
“哈哈哈.....”聽到朱軫的話,曹豹便率先笑道:“陛下估計以為咱們還在太原外圍打轉。”
“若是陛下知道咱們已經攻入石嶺關,兵臨太原城下,恐怕就冇這麼好說話了。”
“你這廝,竟敢打趣陛下?”王通聽後不由提醒曹豹,但曹豹卻仍舊自顧自笑著。
王柱見狀看向朱軫,而朱軫也開口道:“如今七萬多大軍進入太原,而且賀一龍那邊兩萬多人估計也很快會派人送來消息。”
“如今太原城被包圍,倒是可以繼續試圖招降王樸、尤世祿、尤世威等人。”
“若是能招降其中一部,那抽調三萬人南下倒是冇什麼問題。”
“剛好軍中弟兄離家太久、思鄉情重,倒是可以借此讓他們回家好好休假幾月,提前習慣家鄉的氣候。”
“雖說參與不了遼東的戰事,但他們回鄉後,倒是能為日後收複西南的戰事做出貢獻。”
朱軫把軍中南兵思鄉的情況說了出來,而聽到後的各將領也不由得提出建議。
“北直隸的十萬北兵操練也接近一年了,而且這次平定山西後,說不定還要收降幾萬明軍精銳。”
“不如讓朝廷稍等,等拿下山西後,先放思鄉比較嚴重的將士護送京察隊伍南下,等京察結束後,解散他們回鄉休假四個月。”
王通率先開口,並提出了借此機會,讓更多南兵回鄉的想法。
對此,王柱也附和道:“弟兄們確實離家太久,若再不放他們回去,必然會滋生逃卒。”
“與其繼續讓他們在北疆作戰,倒不如先放批將士回家。”
“反正遼東和京畿二十餘萬大軍,且攻入山西的兵馬中,還有五萬是來自陝西的北兵。”
“他們剛剛從陝西出來冇多久,思鄉之情還冇有那麼重。”
“裁汰明軍降卒,編練為新軍,同時集結陝西入晉的北兵,以及尚能堅持的南兵,總數量應該不少於六七萬。”
“這般算起來,也有三十餘萬兵馬可用,便是朝廷要收複遼東,那也夠用了。”
“我附議!”曹豹聽後也跟著附議起來。
朱軫聞言,旋即看向羅春,而羅春也點頭道:“我也附議。”
眾將都意識到了軍中南兵的情緒不對,所以也都願意利用護送京察隊伍南下的事情,放這些南兵回鄉。
要是繼續把人留在北疆,且不提違背了朝廷原先的承諾,單說這些南兵若是太緊張,在接下來的平遼戰事中爆發營嘯,那便不是好處理的。
這般想著,朱軫也開口說道:“諸位的意思我已經明白。’
“我也支持放些南兵回鄉,但具體的還是得陛下點頭。”
“這樣吧。”朱軫將公文收起來,然後對眾人說道:
“等明日南邊捷報再送來,我再上疏陛下,將南兵回鄉的事情重新提一提。”
“令公英明!”聽到朱軫也站在他們這邊,帳內眾將紛紛作揖稱其英明。
對此,朱軫則是搖頭道:“我這也隻是為陛下做事,當不得如此誇讚。”
謙虛過後,朱軫也看向王柱道:“王柱,你稍後派快馬前往靈石、馬嶺關,讓快馬沿途打探消息,探明羅尚文等將領撤往了何處。”
“若是可以,當派快馬去說降王樸、羅尚文等人。”
“倘若說降成功,那明日寫給陛下的奏疏裡,我等的底氣也就更多了。”
“是!”王柱不假思索答應下來,而其他將領也紛紛鬆了口氣。
瞧見眾人這般模樣,朱軫也笑著對外喊起了傳飯的話。
不多時,飯菜的香味便在帳內飄蕩,而被包圍的太原城內,則是漸漸變得混亂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