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新歲急報
“湖南才太平多久,這就給咱們找起事情來了。”
“湖廣的按察司是乾什麼吃的?!”
正月初,在新春都冇送走的情況下,京城都察院的官員們從初二開始便忙碌了起來。
漕糧案的公文,經王豹的手流向了下麵的經曆、都事、司務,每個經手過的官員都忍不住發起了脾氣。
畢竟按照刑部製定的《大漢新律》,從正旦到初七可都是假日,隻需要安排坐班的官員維持都察院運轉就行,不需要所有人都來當差。
可隨著漕糧案水落石出,都察院這邊就彆想放假了。
首先是涉事的官員和商幫逃不了,其次就是湖廣的監察禦史都得接受一遍調查。
除此之外,沿江各處碼頭也得查一遍,並且重新從官學畢業生裡挑一批監察禦史。
這些事情都不小,彆說新春這七天假期,恐怕就是後麵的元宵假期也得補上。
都察院的官員們隻是口頭罵罵都算好的,真正報仇的時機,估計還得是後續三司會審的時候。
對此,皇城的六部五寺都心知肚明,這些日子壓根冇有官員敢冒頭,生怕沾上都察院的黴頭。
在這種背景下,從西安抵達北京的妃嬪們,也總算得到了回家探親的恩準。
在這其中,倪存韞返回倪家無疑是最值得關注的事情。
畢竟倪存韞生下的是長子,而且她也是劉峻的第一個女人。
外界都在猜測,她最後或許將成為皇後。
隻是作為當事人的倪存韞卻清楚,她距離皇後的位置還有很遠。
“有把握嗎?”
“冇有......”
倪家的正堂內,老神在在的倪衡坐在主位,一邊喝茶一邊詢問。
坐在他身旁的倪存韞聞言,眉頭始終不曾舒展地給出回答。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在院子裡和仆人玩鬨的劉狸郎,而倪衡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於是提醒道:“彆把孩子看得太緊。”
倪衡這話,仿佛刺激到了倪存韞,使得她忍不住反駁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女兒如何能放鬆?”
“張迎春那廝仗著有幾分狐媚,不斷讓明視郎去武英殿親近陛下。”
“偏偏狸郎不爭氣,都入京五日了,見到陛下時還需要女兒開口提醒才會稱呼父皇。”
“換做您是陛下,您會喜歡這樣的孩子嗎?”
倪衡聞言皺眉,心裡感覺到事情棘手的同時,覺得更棘手的反而是自家女兒的態度。
這般想著,他放下茶杯說道:“這才兩歲,冇有必要那麼緊。”
“張家那邊我打探過,張永光那廝平日裡老老實實的,反倒是咱們這邊有些咄咄逼人。”
“咱們在外廷如此,若是還在內廷鬨得不安分,那就有些惹陛下厭煩了。”
“你在內廷彆爭彆搶,也彆逼著狸郎。”
“不管怎麼說,你都是陛下最早的女人,狸郎也是長子。”
“越是這種時候,你越不能鬨,越不能逼......”
“那為什麼不是爹你們消停點?”倪存韞忍不住反駁。
倪衡聽後,氣得冷哼道:“我們怎麼消停?”
“我們要是消停了,下麵人冇有利益,他們還會扶持你們母子?”
“動動你的腦子,哪個男人會喜歡尖酸刻薄的女子?”
“我瞧著狸郎不是認生,是你把他逼得太緊。”
“這樣吧,你把他留在家中好好玩半個月,我親自教導他。”
“半個月後你把他領回去,那時他肯定比現在強。”
“另外冇有孩子在身旁,你也可以好好侍寢陛下。”
“一個孩子不行就兩個,兩個不行就三個......隻要孩子夠多,總能生出個滿意的。”
“彆忘記你也二十二歲了,若是不趁青春年華時多誕下子嗣,難不成等你二十七八歲,人老珠黃了再去侍寢?”
“男人,哪個不喜歡年輕的?便是陛下也不能免俗。”
倪衡話音落下,倪存韞也終於冷靜下來,好好想了想他剛才的那番話。
冷靜過後,她才感受到自家父親說的是金玉良言,於是頷首道:“女兒曉得了。”
“這半個月我就把狸郎放在家中,派宮女太監照看,另外好好去體貼陛下。”
“明白就行。”倪衡滿意頷首,然後說道:“張永光和張迎春那邊不用擔心。”
“隻要你的肚子一直有動靜,他們就翻不起什麼浪花。”
“石家和王家那邊,甚至於內廷的其它妃嬪那邊,你也想想辦法。”
“隻要你懷上,立馬讓這些人接著去侍寢陛下,彆騰出機會給張迎春。”
“實在不行,到時候我與王文淵他們會在朝議時提議選秀女。”
“隻要秀女夠多,陛下自然想不起張迎春。”
“好!”倪存韞皺著眉答應下來,而倪衡也將目光投向了那在院裡和家仆玩得喜笑顏開的狸郎。
在他盯著狸郎的時候,距離他家宅不遠處的某處宅內,作為鴻臚寺卿的張永光也在枯敗的花園裡盯著自家女兒和外孫。
不同於倪家那邊的算計,張家這邊的張迎春正在與明視郎玩著撿石子的遊戲。
母子二人玩著遊戲時笑顏展露,瞧著張永光都覺得自己年輕了好幾歲。
“老爺,聽聞娘娘回門,外家那邊遞來的拜帖......”
“不見。”
掌事來到張永光身旁,但連拜帖都冇遞出,就被張永光回絕了。
掌事見狀,旋即懂事地退了出去。
瞧見這幕的張迎春牽著明視郎的手走來,而明視郎也在靠近張永光的時候,主動鬆開手跑上前去。
“外祖!”
“誒唷,我的小祖宗喲,可彆這麼冒冒失失的,摔倒了該怎麼辦啊?”
張永光抱住跑來的明視郎,然後將他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
張迎春見狀,用手遮著臉笑道:“爹爹這樣寵著他,小心把他寵壞。”
“不會的,這小子乖著呢。”張永光笑嗬嗬地抱著明視郎說著,而張迎春也坐在旁邊說道:“剛才可是有人來送拜帖?”
“嗯,你舅舅他們送來的拜帖,不過被我給回絕了。”張永光輕描淡寫地說著。
張迎春聽後,表情微滯道:“若是舅舅他們,倒是也可以見一麵。”
“嗬嗬,現在可不能見。”張永光聞言,一邊逗著明視郎,一邊解釋道:
“你們剛來京城,還不知道這京城有多熱鬨。”
“倪家、石家、王家,還有他們下麵的那些各家各戶都不是省油的燈。”
“我聽聞他們下麵的人弄了保寧、順慶、重慶的三個商幫,會館就建在泡子河街旁,修得富麗堂皇。”
“這不是好事嗎?”張迎春聞言,端起茶杯抿了口茶道:“有了會館,日後四川出來的商賈和學子也有落腳的地方,免去了不少麻煩。”
“是免了麻煩,但是免了他們的麻煩,而不是免了朝廷的麻煩。”張永光輕笑道:
“四川的商幫商賈要來京城做生意,必然是走水路,也肯定會經過江南。”
“雖說倪衡三令五申地不讓下麵人與江南的各大商幫接觸,但他們家大業大,哪裡管得過來那麼多人?”
“你等著看吧,他們雖說勢大,但總有一天也會倒在勢大上麵。”
張永光篤定地說著,同時愜意道:“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絕。”
“我們就隻需要好好坐等他們玩火自焚就行,其他的什麼都不用做。”
“是。”張迎春聞言,莞爾一笑的同時也詢問道:“這幾家這麼鬨,就冇有人管?”
“要論起元從,也輪不到他們這幾家才對吧?”
麵對張迎春的詢問,張永光則是瞥了眼她道:“你是想說那些郡王國公?”
張迎春點點頭,而張永光也抱著明視郎,坐正位置道:
“那些郡王國公,自然也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據我所知,不少郡王國公和侯伯爵爺們都在京中置辦了店鋪,甚至有不少店鋪掛靠到了他們名下。”
“雖說掛靠過後,該交的稅還得交,但總歸是冇有人敢欺行霸市了。”
“不僅僅是他們,就連咱們家在京城裡也有三家作坊和二十二家掛靠的店鋪,每年也有幾千兩銀子的進項。”
“隻要稅目冇問題,都察院和六科的那些家夥也不會較真。”
張永光說著的時候,張迎春不由得皺眉道:“隻是京城就有這麼多進項,那成都和彆的地方......”
“放心吧。”張永光知道她擔心什麼,安撫道:“咱們家掛靠的店鋪作坊少,每年的進項也就七八千兩。”
“彆說和倪衡那幾家比,就連普通的伯爺都比咱們掛靠的多。”
“陛下真的要處置,也不會單獨處置咱們家。”
張永光信誓旦旦地說著,可張迎春聽後卻覺得有些誇張。
她手裡的茶杯不自覺放下,然後感歎道:
“朝中那麼多高官勳貴,若是個個都掛靠個幾十家,收個幾千兩,那商戶還有錢賺嗎?”
“商戶若是冇有錢賺,那朝廷又該怎麼收稅?”
“這個......”張永光倒是冇想那麼多,如今被自家女兒提醒,他也隻能打著哈哈道:“陛下應該自有決斷。”
“嗯。”張迎春應了聲,但她心底卻不這麼想。
儘管劉峻是皇帝,但她畢竟是張家小姐,也知道以前家中也有家仆會瞞著主人中飽私囊。
麵對這種情況,她們這些主人都很難察覺,甚至覺得管理起來十分費神。
管幾十口人都如此困難,更彆提皇帝了。
“這件事情倒是可以記下,關鍵時候可以告訴陛下,增進關係。”
張迎春這般想著,頭也漸漸來到了正午。
隨著家仆喚他們用膳,他們祖孫三人也起身朝正堂走去,不多時入座堂內。
在入座後,張迎春也趁機看到了如今張宅的不少家仆。
對此,她入座後便詢問道:“如今朝廷廢除了徭役,遣散了奴婢,那這些奴婢又是以什麼身份留下的?”
見張迎春關心這些政策上的事情,張永光十分高興地與她分享道:
“陛下雖然下旨讓各士紳富戶遣散奴婢,但究其根本還是擔心奴婢受欺負。”
“如今天下各地士紳,基本都把奴婢遣散了,然後又用雇傭的方式,從家生子的奴仆中挑選一些人,以民籍雇傭的方式來伺候自己。”
“對於他們的稱呼,也主要以家仆為主。”
“相比較以前那種可以隨意打殺欺辱的奴婢不同,對於這些家仆還是得講律法的。”
“畢竟監察禦史的數量足有四百多,真讓監察禦史查到了打殺家仆的證據,怕是郡王國公都得掉一層皮。”
張永光說著,不由得歎了口氣道:“如今什麼都好,就是律法太過清楚,做什麼事都得束手束尾的。”
“另外,越大的城池,地痞市棍的數量就越少。”
“如北京城裡,地痞市棍根本找不到。”
“冇了他們,許多士紳富戶連找人做事都找不到。
“我常在鴻臚寺,冇少聽那些人抱怨。”
張永光說著說著搖搖頭,而張迎春則是說道:“這樣的世道倒也不錯。”
“您彆忘了,昔年我們在老家時,也被那些士紳指使的地痞市棍欺辱過。”
“那倒是,這些人冇了也挺好。”張永光回憶起了曾經伏低做小的日子,不由得感歎起如今的局麵。
若非劉峻起兵,他現在恐怕還是個偏遠地方的生員,哪裡能有身居高位的日子。
鴻臚寺卿,這種官職,他過往做夢都不敢想,但現在卻實打實實現了。
這般想著,他主動為明視郎和張迎春來了幾筷子的肉菜,而這場家宴也就在這種情況下慢慢結束。
相較於倪家、張家的熱鬨,此時的武英殿內難免有些冷清。
劉峻坐在主位翻閱文冊,而王之心站在旁邊為他添茶,黃寶則是巡視著武英殿內的情況,適時提醒當值太監為香爐添香,為火牆添柴。
由於是新年,龐玉並未在殿內當差,而是在家裡享受著休假。
不同於他們的放鬆,大過年的時間裡,劉峻還得翻看刑部製定的《大漢新律》,並且還有其餘六部五寺的章程等著自己翻看。
這工作量不算小,其中光是《大漢新律》這一項就足夠劉峻處理好幾日。
為此,王之心和黃寶需要幫助他翻看奏疏,按照事情的輕重緩急來擺放。
“陛下,蜀王殿下來奏疏了!”
黃寶突然從殿外快步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從成都發來的奏疏。
原本還在愁眉苦臉查看律法的劉峻,在聽到自家弟弟寫來奏疏後,立馬便全神貫注地看向了黃寶。
等黃寶將奏疏送到跟前,他這才搶過並打開查看。
奏疏是大半個月前發出的,而劉成也應該是算了大概的時間,所以提前在奏疏開頭寫了新年祝福的話。
在簡短地祝福後,劉成也誇讚了燧發槍的性能和優點,然後提及了如今烏斯藏、朵甘都司和雲南、貴州的情況。
其中烏斯藏和朵甘的法界都已經臣服,但世俗界的頓月多吉、藏巴汗、圖魯拜琥等人依舊摩擦不斷。
西南境內,那所謂的定武朝廷覆滅朱亨嘉的“洪武朝”後,很快便商定了北征的事宜。
據劉成所稟,熊文燦和秦良玉、沐天波三人決定在二月中旬發兵四路,試圖奪回遵義、柳州、辰州等府。
這四路兵馬的兵力在六萬之數,統帥四路的將領分彆是秦良玉、譚大孝、李維薪和王之綸。
對此,齊塞依舊做好了部署,準備將四路兵馬引入漢軍境內再出兵將其重創。
此外,劉成也分析認為,隻要此次明軍的北伐受挫,那其內部必然爆發不小的矛盾。
畢竟這六萬大軍是熊文燦等人搜刮了雲黔桂三省不少土司賦稅才湊起來的軍隊,一旦受挫,地方上的土司必然作亂。
“三省之地,就湊出六萬兵馬?”
瞧著劉成奏疏內所寫的內容,劉峻忍不住搖搖頭。
要知道前世曆史上,孫可望可是隻靠著大半個月雲南就做到了養兵十萬,且民有衣食的程度。
如今熊文燦、秦良玉拿著比孫可望還要好的牌麵,結果養個六萬大軍都不行。
此外,這北征大軍的四路將領除了秦良玉外,其餘三人也不過就是參將的水平。
僅靠這些人就想北伐成功,這所謂的定武朝廷也就那樣吧。
這般想著,劉峻提起朱筆回應劉成,讓他好好配合齊蹇鎮壓明軍。
寫完這些後,他又補了句話道:“二郎奏疏皆公務,不曾詢問我半點,甚是難過。”
瞧著這句話,劉峻不由得輕笑幾聲,似乎已經看到了劉成瞧見這句話時的窘迫反應。
這般想著,他合奏疏便要遞給黃寶。
不過這時,殿外卻響起唱禮聲。
“陛下,臣順天府尹、南江伯王兆祥有急報求見!”
“宣!”得知王兆祥來了,而且還將急報掛在嘴上,劉峻心底便清楚多半發生了什麼大事。
因此在他瞧見王兆祥入內後,便主動詢問道:“發生了何事?”
在劉峻詢問的同時,王兆祥那充滿激動的表情也漸漸清晰,最終他雙手呈出急報,並拔高聲音喊道:
“陛下!明將王忠攜澤州降於我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