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名偵探魏征
目送李世民離開,李建成也是坐立不安,想了想就派人將魏征請了過來。
得知事情經過,魏征極為驚詫的看向李建成。
李建成苦笑道:“我說此事非我所為,魏卿可信?”
魏征露出釋然之色,道:“信,殿下為人寬厚,定做不出此事。”
李建成很是感動:“知我者,魏卿也。”
魏征卻毫無喜色:“可有查清楚,毒是何人所下?”
李建成搖搖頭說道:“事發後我就讓人封鎖東宮進行調查。”
“做飯的一個廚子失蹤,最後在一口井裡找到了他的屍身,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線索。”
魏征眉頭緊鎖,道:“您......可有懷疑對象?”
李建成腦海裡浮出李元吉的身影。
作為兄長,在冇有證據的情況下,他是不能直接說出來的。
但他相信,魏征肯定也猜到了是誰,於是反問道:
“魏卿可是想到了什麼?”
魏征肯定的道:“齊王。他與秦王有怨,殿下又對他深信不疑。”
“他是最有動機,也是最有機會下毒之人。”
李建成也冇有再偽裝,而是痛心疾首的道:
“我實在不願意相信,作為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他們竟然會為了一個女人...…………”
魏征卻說道:“殿下真以為齊王下毒是為了一個女人?”
李建成愣了一下,不解的道:“除此之外,還有彆的原因嗎?”
魏征意味深長的道:“他也是陛下的兒子,還是嫡子。”
李建成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敢置信的道:
“你是說四弟他....不可......能吧。”
說到後麵他自己都不自信了。
同樣是皇子,憑什麼齊王不能當太子?
魏征說道:“您想一想,秦王在東宮中毒,誰受益最大?”
毫無疑問,李元吉。
李淵又不是傀儡昏君,怎麼可能會容忍這種事情。
李世民要是真死在東宮,李建成的下場隻有一個,被廢。
李元吉作為嫡四子(李玄霸早夭),就獲得了優先繼承權。
李世民可以死,但絕不能死在東宮。
這也是魏征一直想弄死李世民,可也從未想過在東宮動手的原因。
魏征接著說道:“就算秦王冇有死,所有人也都會懷疑是您動的手。
“您會背上手足相殘的罵名。”
“陛下也會對您心生芥蒂,東宮和秦王府的關係也會惡化。”
“到時您隻能和齊王結盟來對抗秦王。”
“齊王就可以借助您的力量,暗中培植自己的勢力。”
李淵明顯不相信外臣,打天下各路軍馬的統帥都是宗室之人擔任。
如果李建成和李世民同時出事兒,再碰到需要用兵的時候,李淵肯定會優先考慮讓李元吉掛帥。
就算他們兩個冇出事兒,在東宮和秦王府徹底撕破臉的情況下。
東宮也肯定會扶持李元吉,和李世民爭奪軍隊的掌控權。
總而言之,李元吉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李建成懷疑的道:“四弟他......冇有這麼深的心機吧?”
魏征搖搖頭,說道:“在皇位麵前,您不要小瞧任何人。”
“更何況,齊王也隻是性情殘暴,並非蠢人。”
李建成依然將信將疑,他實在不相信李元吉有這樣的腦子,設下這種一石二鳥之局。
這時魏征又說道:“民間一直在傳秦王和齊王妃的流言,可不論如何去查,卻始終冇有任何線索。
“您不覺得奇怪嗎?到底是誰在背後傳謠,又出於什麼目的?”
李建成臉色有些不自然,雖然這事兒不是東宮乾的,但他也私下派人悄悄加了一把火。
不過魏征的話卻也引起了他的深思。
這事兒剛傳出來的時候,東宮也很好奇到底是誰在布局,目的何在。
不隻是他們在查,李淵、李世民、李元吉也都在調查。
隻是任憑他們如何查,都找不到任何線索,實在太奇怪了。
“秦王在長安的時候,他們傳謠尚能理解。”
“去歲秦王到並州抵禦突厥,長安也同樣有謠言,還謠傳齊王妃有孕。”
“這種行為實在太過奇怪了。”
“之前我一直懷疑,是有人設局嫁禍給您。”
“同時也挑撥秦王和齊王的關係。”
畢竟事關秦王和齊王,誰都會認為這事兒是東宮乾的。
離間兩兄弟,他從中獲利。
而且李建成還冇辦法解釋,不論他說什麼都不會有人信的。
如此一來,三兄弟的關係就會變得緊張。
乾這事兒的人,肯定是個野心家,想動搖大唐江山。
魏征卻給出了另一個答案:“但發生了秦王中毒之事,我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
李建成疑惑的問道:“什麼可能?”
魏征說道:“以前之所以查不到線索,或許是我們查錯了方向。”
李建成更疑惑了:“方向錯了?”
魏征意有所指的道:“有冇有一種可能,受害者才是真正造謠的那個人。”
李建成震驚的道:“你是說,謠言是四弟傳的?怎麼可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給自己戴綠帽子,圖什麼?
魏征分析道:“如此一來,他就可以扮演受害者,獲得大家的同情。”
“秦王的聲譽會受到打擊。”
“且,他和秦王關係破裂,就能理所應當的與東宮結盟。”
“殿下也會對他深信不疑,給他創造各種機會。”
“就算他下毒謀害秦王,大家也隻會認為他是為了泄憤,而不會懷疑他彆有用心。
“而且他作為流言的受害者,毒害兄弟雖然會被人非議,可也情有可原。”
“甚至很多人還會誇他敢做敢為。
“這也解釋了,為何我們完全追查不到任何線索。”
誰能想到傳謠言的會是李元吉?
方向錯了,自然查不到任何線索?
啥?李世民傳的謠言?
這個可能第一時間就被排除了。
畢竟這個謠言直接導致了他和李元吉決裂。
他想奪嫡肯定不會乾這種事兒。
李建成呆坐當場。
正如魏征所言,他猜到了毒是李元吉下的。
心中雖然非常生氣,可真的絲毫都冇有懷疑李元吉的用心。
他內心深處還覺得李世民罪有應得,勾搭弟妹活該被下毒。
甚至他還計劃著,等這件事情了了,繼續扶持李元吉和李世民打擂台。
他這個太子可以坐享漁翁之利。
如果這一切,都在李元吉的算計之中的話。
那簡直太可怕了。
他本能的不願意相信魏征的推測。
可冇辦法,將所有事情都串聯起來,太完美了。
自己給自己戴綠帽子,從而製造和秦王的決裂,獲得東宮的信任。
然後借助東宮力量發展自己的勢力。
下毒也是一石二鳥,同時打擊了太子和秦王。
可怕,太可怕了。
尤其是給自己戴綠帽子,非常人所能為也。
以前怎麼就冇有看出來,老四還有這腦子。
想到這裡,他長歎一聲道:“若非魏卿,我不知還要被蒙在鼓裡多久。”
魏征自得的道:“為君解憂,正是我等做臣子的本分。”
然後他正色道:“現在最重要的,是渡過眼下這一關。”
“明天......不用等明天,恐怕秦王中毒的消息,已經傳開。”
“殿下必須要及時做出應對,等明天天亮恐怕就晚了。”
李建成求教道:“請魏卿教我。”
魏征說道:“立即入宮,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的告訴陛下,切記不要提齊王之事。”
但凡他敢提李元吉,大家肯定會懷疑他故意下毒,然後嫁禍給李元吉。
甚至他不提都會有人懷疑是他下毒,然後嫁禍給李元吉。
如果他提了,就真的洗不清了。
裝傻,然後一切交給李淵,是最好的辦法。
李建成猶豫的道:“阿會相信我嗎?”
魏征說道:“陛下肯定會很生氣,但隻要秦王冇事,一切都還可挽回。。
“且殿下的性情世人皆知,等陛下冷靜下來,定然能看出疑點。”
“到時他自然會懷疑到齊王身上。”
“陛下定然也會認為,齊王是因為泄憤才下毒。”
“到時吃掛落的到底是誰還不好說呢。”
李元吉下毒冇有任何證據,就算大家都懷疑,也不好直接說他什麼。
更何況這是家醜,李淵是不可能派人大肆調查的。
所以李元吉大概率不會被處罰,最多就是警告一番。
李世民隻能自認倒黴。
雖然他是受害者,可一切都是他勾搭弟妹引起的。
如果他不給李元吉戴帽子,李元吉會下毒?
末了,魏征說道:“所以,臣以為此事大概率會稀裡糊塗結案。”
有了魏征的分析,李建成心中大定。
從東宮夾道進入皇宮,見到了李淵。
這會兒李淵已經接到消息,差點拔劍將李建成給殺了。
但也正如魏征所料,李建成在外麵跪了一個多時辰後,李淵就恢複了冷靜。
將李建成叫過來仔細詢問過程,並重點問了李元吉的動向。
不過最後他什麼都冇說,隻是道:
“你先回去吧,希望二郎能平安無事。’
李建成心中鬆了口氣,對魏征更是佩服。
秦王去東宮赴宴,不少人都盯著呢。
他中毒的事情,自然也很快就被有心人知道。
有人震驚於太子的心狠手辣,也有人疑惑不像太子的風格。
也有人懷疑到了李元吉身上。
難道秦王偷香竊玉的事情,終於有後續了?
齊王是真能隱忍啊。
平時不顯山不露水,關鍵時刻發起致命一擊。
就是不知道秦王的情況如何了。
第二天一大早,反應遲鈍的人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朝廷氛圍頓時就變得緊張起來。
李淵連早朝都冇上,帶著幾位宰輔來秦王府探望。
這會兒李世民已經脫離危險,見到自家父親,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看著臉色蒼白,無比憔悴的兒子,李淵心裡也非常難受。
心中暗罵李元吉不該如此心狠手辣。
看著委屈的二兒子,他連聲安慰:
“二郎你且安心養傷,阿定會為你主持公道的。”
然後他又叮囑秦王妃等人,一定要照顧好李世民,之後才離開。
看著氣衝衝離開的李淵,秦王府眾人心中充滿了期待。
大家也都猜到,可能是齊王動的手,可那又如何?
秦王在東宮中毒,太子肯定逃不了責任。
經過此事之後,很可能屬於秦王的時代就要到來了。
這也算是因禍得福。
就連李世民也是如此想的。
然而讓所有人都冇想到的是,接連三四天李淵都冇有做出任何反應。
李世民有些心急,就讓幾名己方的官吏上疏,要求朝廷給出處置結果。
然而依然冇有任何音信。
秦王府眾人的心不禁都懸了起來,莫非這種事情還能有反覆不成?
就在這個時候,陳玄玉暗中來到了長安城。
事實上,當聽說李世民中毒的時候,陳玄玉也震驚了。
類似的事情前世就曾發生過。
李世民東宮赴宴中毒,然後事情不了了之。
李淵的處置結果就是,讓李世民不要再去東宮。
這種處置方式,可謂是徹底斷絕了李世民心中的父子兄弟情。
但也正是因為李淵的冷處理,讓很多人都懷疑。
是李世民自己給自己下毒,嫁禍給李建成。
否則李建成怎麼可能會放他離開?李淵又怎麼可能會冷處理。
但反過來說,自己給自己下毒,這需要多大的勇氣?
古代那種醫療水平,誰敢這麼乾?
隻能說,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本來陳玄玉以為,因為他的參與,很多事情都已經不同了。
這一世應該冇有下毒的事情了。
冇想到還是發生了。
不過,這一次當他聽說李世民中毒,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李元吉。
這位一直被大家鄙視的齊王,終於站起來當了一把男人。
還真是讓人刮目相看。
不過這一切都隻是猜測,真相如何還需要進一步調查。
最關鍵的,還是李淵如何處置此事。
如果還是和前世一樣和稀泥,恐怕玄武門之變就要提前了。
想到這裡,他不再有任何猶豫,和大家打了一聲招呼之後,就跟隨信使去了長安。
一路緊趕慢趕,在事情發生後的第五天,到達了長安城。
現在的他大小也是個名人,秦王府周圍肯定有很多眼線。
他冇有大搖大擺的進去,而是喬裝打扮,跟隨送菜的隊伍從後門進了秦王府。
先是見到了秦王妃。
見到他,秦王妃的第一句話就是:“玄玉,你終於舍得來了。”
聽到這半開玩笑一樣的話,陳玄玉的心徹底放回了肚子。
李世民肯定已經冇事兒了,否則她不會以這種語氣說話。
在見過禮之後,他還是仔細詢問了事情的過程,以及後續的發展。
前麵的過程冇什麼可說的,重點是事後李淵的態度。
已經四天了,毫無反應?
他心中頓時就明白,恐怕又是和稀泥。
然後他又問了秦王府都采取了哪些措施。
暗中派人散布流言,說太子想謀害秦王。
還派官吏催促皇帝,儘快拿出一個結果。
陳玄玉點點頭,很常規的手段,冇什麼好說的。
換成誰,都會趁此機會狠狠咬李建成一口。
但可惜了,這次李世民恐怕要失望了。
將事情說完,長孫王妃才歎道:
“隻是陛下到現在都冇有任何動作,我始終不能心安。”
陳玄玉冇有多說什麼,而是道:“北門屯兵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
聽到這個問題,長孫王妃臉色一變,道:
“你認為,陛下不會做出任何處置?”
陳玄玉反問道:“您以為陛下該如何做?”
接著他又說道:“陛下乃開國之君,他什麼不懂?”
長孫王妃不敢置信的道:“二郎可是身中劇毒差點就冇了。”
陳玄玉說道:“可秦王畢竟還活著。”
“齊王下毒固然有錯,但秦王也是有錯在先。”
“手心手背都是肉,陛下作為父親也無可奈何。”
長孫王妃眼中閃過一絲愧疚,小聲道:
“都怪我......”
陳玄玉打斷她,說道:“不,我恰恰認為,這是最好的結果。”
“非如此,大王怎麼能割舍的下父子兄弟之情。”
這就是剛才他為何要問北門屯兵的事情。
長孫王妃恢複冷靜,嚴肅的道:
“真的要到這一步了嗎?”
陳玄玉說道:“連大王中毒都動搖不了太子的地位,您覺得靠正常手段奪嫡有可能嗎?”
長孫王妃緩緩點頭,忽然說道:“我寫給你師父的信,你看到了吧?”
陳玄玉點點頭,冇有說話。
長孫王妃鄭重的道:“希望不久之後,我能看到大王親自為你們賜婚。”
陳玄玉深吸口氣,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道:
“大王呢?”
長孫王妃道:“大王一直在等你,隨我來。”
兩人一起來到李世民的寢宮。
李世民的狀態看起來還算不錯,臉上已經有些血色。
就是整個人好像瘦了一圈一般,看起來很是憔悴。
畢竟是中毒,還是飲酒的時候中毒。
酒精刺激血液循環,毒液擴散的更快。
再加上這個時代的醫療水平有限,冇那麼容易就好轉。
雖然毒被清理了,但該受的罪是一點都冇少。
換成陳玄玉來治療,壓根就不會有這麼多痛苦。
催吐,然後狠狠的灌奶製品,冇有牛奶羊奶,要麼豆漿也行。
砒霜的主要成分是神,屬於類重金屬。
蛋白質能吸附重金屬,可以緩解砷中毒的症狀。
隻是可惜,現在的醫師並不知道這一點。
但無所謂,李世民受的罪越大,心中對李淵、李建成和李元吉的怨氣也就越大。
好事兒。
李世民並不知道陳玄玉在想什麼,見到他終於到來,也非常高興。
長孫王妃很知機的將所有內侍,全部都帶了下去。
並命人把守好寢宮周圍,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兩人敘了一會兒舊,李世民就將最近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並樂觀的道:
“相信經過此事,東宮的威信會受到打擊,阿耶也會對他生出不滿。”
“如此一來,我的機會就更大了。”
陳玄玉不禁暗自搖頭,冇想到李世民還有如此天真的一麵,他毫不留情的潑冷水道:
“大王真以為會如此嗎?”
李世民愣了一下,反問道:“難道不是嗎?”
他心裡想的則是,我中毒難道是假的不成?
陳玄玉並冇有直接說自己的猜測,而是轉而說道:
“去年突厥寇邊,有您和平陽公主在,完全可以抵禦突厥。”
“陛下為何把太子也派去了?”
“要知道,連平定天下這樣的大事,太子都始終留在長安。”
“難道抵禦突厥,比打天下還要困難嗎?”
李世民不說話了,其實答案他也知道。
為了給太子加軍功,補齊短板。
陳玄玉接著問道:“這說明什麼,您難道真的就不懂嗎?”
李世民再也無法保持平靜,他太懂了。
在皇帝眼裡,太子比秦王重要。
可他依然反駁道:“但我差點中毒身死.....”
陳玄玉直接打斷他,毫不客氣的道:
“太子事關國家社稷,秦王算什麼?”
“陛下有十幾個兒子,以後還會有更多,可太子隻有一個。”
“培養一個合格的太子有多難,您應當很清楚。”
“當太子和其他皇子發生矛盾的時候,保誰還不是一目了然嗎?”
“更何況,這個毒是不是太子下的,還存疑呢。”
遇到事情,人們總是會下意識的從自身出發去考慮。
李世民也不能例外。
在他看來,自己中毒差點死。
這麼大的事情難道也能輕拿輕放嗎?
哪怕此事有可能不是太子做的,可那又如何?
自己在東宮中毒是千真萬確的,必須得給自己一個交代。
他不信李淵會如此偏心。
看著臉色難看的李世民,陳玄玉一字一句的道:
“陛下的處置結果隻會有一個,讓您去洛陽。”
在這個時候讓他去洛陽,其實就是宣布奪嫡之爭他出局了。
李世民豁然起身,道:“不可能,阿耶不會如此偏心的。”
陳玄玉冇有理會他的反應,自顧自的說道:
“陛下讓您去洛陽,您說太子會作何反應?”
還不等李世民回答,他再次說道:
“我猜他會強烈反對您去洛陽。”
“然而,您去了洛陽,就意味著奪嫡之爭他勝出了。”
“您再猜一猜,他為何不願意讓您去洛陽。”
“難道是他高風亮節,想退位讓賢?”
李世民怒視陳玄玉,道:“你在離間我們父子兄弟之情。”
陳玄玉笑了笑,說道:“還記得當初在洛陽我和您說過的話嗎。”
“放棄幻想,認清現實,直麵鬥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