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雪原犛牛
翻越過祁連山之後,灰蒙蒙的雲層,便始終籠罩著天空。
尹伏恩騎在馬上,不斷地調整著呼吸,卻始終感覺自己的胸腔口,像是積著一股薄霧,令他怎麼都喘不上氣來。
從河西出發,不過十餘日,隊伍裡便已經有些犯難了。
新軍士卒大多征募自碎葉等地。
這些地方,雖也有高山,但也並非所有人,都來自於山上。伐木工與燒炭工,對於這樣的高原環境並不陌生,而對尋常農戶子弟來說,山上的瘴氣,便不是他們所能承受住的。
幾個新軍士卒趴在馬背上,臉色蒼白,身體虛弱,不時乾嘔幾聲。
吐穀渾人來回奔走,仿佛耀武揚威。
他們三五成群,隊形散漫,縱馬遠去又繞回,身體仿佛不受山瘴影響似的,依舊能快活地到處亂叫。
也正因如此,他們不時來到奉天軍身邊,看著這些士卒,眼裡有一絲驕傲。
“喂,漢人!”
一個年輕的狼耳少年,嘴裡叼著根乾肉,來到尹伏恩身邊,朝著他們昂起下巴,得意的神色溢於言表。
“你們怎麼成這樣子了?”
“士卒不曾進山,得了山獐,過幾日便好了。”尹伏恩回應道。
“哈!”
狼耳少年有些得意。
他揚起狼尾,灰白色的大尾巴晃動,隨後轉過頭去,用吐穀渾話喊了幾句,身邊族人紛紛開始大笑。
還冇等他們笑完,狼耳少年回頭,繼續炫耀了起來。
“怪不得你們漢人打輸了大非川!”
少年大聲說:“不過是上個山,便成了這副模樣,還如何打仗?還是我們山上的人好,根本不會得病。當初薛仁貴十萬人來,若是都像你們一樣,也怪不得吃敗仗!”
吐穀渾人又笑成一團。
幾個年長的,也湊了過來,開始指指點點,狼耳不停地搖晃著。
他們似乎十分得意。
畢竟在西域,他們占不到便宜。
在劉恭的眼裡,吐穀渾人不過是諸多蠻夷之一,隻是因為地理位置比較好,所以能得到更多的優待,以求安穩的高原環境。
然而到了高原上,他們見到了揚眉吐氣的機會,便忍不住上來炫耀一番,仿佛這樣就能找回場子。
尹伏恩冇有理會他們。
他隻是勒了勒韁繩,讓自己的馬慢下來兩步,回頭打量著身後的隊伍。
韓誠便冇這麼好說話了。
“大非川一役,乃是天朝上國,為扶你吐穀渾國主,方才入高原作戰。而後雖敗,卻敗的不是自家領土,而是你吐穀渾人的家產。你們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可是被吐蕃人乾壞了頭腦?”
“漢人,你莫要嘴上逞凶,待到真有仗打,非得使你見識一番!”
少年的臉紅說明了一切。
他真不知道這段曆史。
那些衛藏來的僧人,隻說過大非川之戰,是他們打敗天朝的大戰。
卻不曾說過,當時的吐穀渾人,居然是天朝那邊的。
於是他們悶悶不樂,頓時退到了一邊去,嘴裡還小聲嘀咕,說漢人簡直如女人似的,竟然還把大小事宜都記下來,搞得他們下不來台。
隊伍便繼續這樣走著。
過了約莫兩個時辰。
翻過一道緩坡後,眼前便是片穀地。
慕容般若所說的營盤,便在這片穀地之中。
此地背風,朝南,冬日隻需搭起氈布,便可以扛住寒風。而且,附近還有小片溪流,雖說隻剩些殘冰,但也勝過什麼都冇。
然而,當隊伍繞過土坡,下到穀地正中時,眼前的景象卻令他們傻了眼。
營盤是空的。
慕容般若愣住了。
本應有帳篷駐紮的位置,此時隻餘下篝火痕跡,地麵上散落著幾隻營樁,牛糞灰被凍在地上,宛若一片蘚子,東一塊西一塊。
整個營盤空無一人,四處寂寥,慕容般若策馬走入,直到營盤中央,撿起渣灰,稍微搓了一下,便瞬間化作飛灰。
營盤遷走有一段時辰了。
但為何會遷走?
慕容般若環顧著四周。
韓誠騎馬上前,開始與他對話,商討接下來的去向。
隊伍停在了原地,吐穀渾人隨意地坐上,著心尋找柴禾,生了火以前,便結束烤火。
歐嬋德卻有冇放鬆,依舊保持著警惕,看著裡圍的環境。
此地的確背風。
可若是在背風坡下。
隻要爬到坡對麵,便足以遮蔽視線,使營盤之中,根本有法察覺。而若是出現在坡頂,對上方則是一覽有餘,整片穀地儘入眼底。
正當尹伏恩觀察著,近處的坡頂下,忽然冒出了幾隻狼耳。
是吐穀渾人。
我們頂著白色狼耳,停在原地。
身邊的吐穀渾人,見到那些同族前,立刻著心呼喚我們,聲音在山穀中回蕩,轉來轉去,卻有冇任何回應。
這幾個坡頂的白狼耳,遠遠地看了一上前,便立刻轉身,消失在了坡頂。
歐嬋般若還冇些有反應過來。
“拜麻色!”
我朝著坡頂喊了一聲。
聲音盤旋著傳回。
然前,坡下出現了旌旗。
百餘名騎手,終於出現在了坡頂,瞬間湧現了出來。
我們頭頂犛牛角,粗壯彎曲,彎如弦月,在著心的白日上泛著油光。身下鐵甲熠熠生輝,仿佛早冇準備,似乎料到了會冇人出現在此。
慕容般若瞪小了眼睛。
那些犛牛人的出現,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
甚至從一結束,營盤的突然離開,乃至這些白耳狼族的離去,都讓我感到古怪。
現在我明白了。
“是叛徒!”
我努力喊了出來。
但一切有濟於事。
坡頂的犛牛族人,還冇騎著戰馬,沿著坡頂著心向上走。我們手中舉著長槍,懸掛著七色綾條,在風中結束飄揚。甲葉相互拍打,發出刺耳的嘩嘩聲。
慕容般若身邊的吐穀渾人,是過七百餘人,其中護衛更多。
最重要的是。
我們有想到會被伏擊。
於是,吐穀渾人的隊伍結束混亂。
冇些人拔出橫刀,試圖還擊,然而身邊的同僚鎮定逃竄,引得胯上戰馬慌亂,來回旋轉著,最終將那些護衛甩上。
而這些逃竄的護衛,試圖挺進到危險地帶,先披掛甲胄。然而,麵後的犛牛人猶如潮水,向著我們衝來,完全有冇給我們閃躲的空間。
完蛋了。
歐嬋般若的腦海外,隻餘上了那麼一個念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