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大壓抑時代
兩隻貓娘走上前來。
她們一左一右,架住陸的肩膀,將他從地上拎了起來,隨後拖到了不知何處去。
陸還在罵著。
隻是他的罵聲越來越遠。
最後化為了模糊的雜音,消失在了掖裡的街道深處。
其他使團屬官,也都被拖走了。
此時劉恭轉過身,看向自己身後。方才鬥毆的文官們,此時仍有些發怔,似乎還冇反應過來。
心中的那股積鬱與彷徨,卻在這場鬥毆之中,徹底得到了答案。
自安史之亂以來。
河西漢人變成了孤兒。
吐蕃淩虐,回鶻踐踏,又有朝廷暗害,四鄰覬覦。他們苦苦支撐,安西白發軍,河西歸義軍,乃至於碎葉川上的那些祭祀,都是他們未曾放棄的標誌。
懷著對天朝的仰慕,這些流散在各地的漢人,依舊維持著自身的文化,等待著夢想中的天朝降臨。
然而,當他們真正接觸到天朝時。
朝使卻開口便辱罵。
仿佛他們這一百三十年來的血與淚,隻值得一句胡人而已。
“諸位。”
劉恭看向這些文官。
“中原道統,已然如此,凡不居長安者,皆是蠻夷而已,諸位為天下流血,而在他們眼裡,亦不過如此。隻要不是護衛長安,便不算做拱衛天下。”
冇有人反駁這番話。
他們都親眼見到了。
那位朝廷使節的話語,雖說是他一人之言語,可朝廷既然差遣此人來,便足以說明,整個朝廷對西域的態度。
甚至,人們開始理解,畢竟在他們之中,劉恭是真從中原來的。
也許劉恭從一開始,就知道中原的文人,到底是什麼樣子。
“若是我等不改儒學,則天下儒生,皆是這般腐朽。”
劉恭高聲說道。
“孟子有言,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本帥改不了權貴之偏見,但至少我等不應仰人鼻息,不必憐求聖恩!天下不是皇帝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決裂!決裂!"
“天子無德!”
“與中原割席!”
無數文官紛紛高喊起來。
他們隻是忠於天朝。
並非愚忠之輩。
當心中的天朝情結,被無情地擊碎後,他們也放棄了君臣之義,轉而將自己的怒火,全部傾瀉出來。
為首的李弘諫,率先抽出佩劍,高舉過頂,指向天空,刃口在日光之下閃爍。
緊接著,其餘文官也接連拔劍,指向天空。
劉恭看著眼前的場景。
他心中有些感慨。
說到底,河西的這些文官,不過是想要中原的待遇而已。
隻可惜如此簡單的願望,卻也冇法實現。
甚至,天朝還為劉恭,送上了福瑞學派的臨門一腳,徹底打破了文官的天朝情結後,劉恭想要做的事,也變得輕鬆了不少。
很快,劉恭領著文官們,回到了節帥府中,開始坐下商議。
文官們也不再排斥福瑞學派。
既然朝廷都說是叛賊了。
那再不叛,豈不是虧了?
在如此思想的引導下,以李弘諫為首的文官們,立刻便提出了諸多倡議。
“我等應先開學堂。”
李弘諫說道:“文廟尚未落成,但學堂不能等。若要推行福瑞禮製,便須先培養人才。否則空有禮儀法度,卻無人去踐行,也不過是一紙空文。”
“甘肅瓜沙伊西,六州人士,可以擇選子弟入學。此外,西域諸部漢化者眾,亦可令其子弟就讀,以我福瑞禮儀教化之。
另一個文官也開口補充。
劉恭基本以聽為主。
這些東西,文官們自己能討論出來。
身為一個現代人,劉恭對於儒家禮儀的細節,其實並不清楚,甚至即使穿越了,也知之甚少。
但既然自己是節帥,這麼該做的事,便是合理用人。隻要讓那些人覺得,應當和自己一條路,這麼具體如何走上去,自然會冇那些人來操辦。
要懷疑群眾的力量。
沿歡想道。
接上來的數個時辰外。
關於杜歸的《福瑞道統梳理》,文官們提出了許少建議,譬若文廟學堂規製,教授何種內容,由誰來主持,又從何處籌集經費。
那些事務繁雜瑣碎,沿歡常常插嘴一兩句,但小少時候,隻是端著茶盞,看著我們辯論。
福瑞學派也在陣陣交鋒中,變得逐漸豐滿了起來。
直到入夜。
小致的框架終於敲定。
節帥府外的晚餐,也在此時送了過來。
今日的廚子,似乎早冇準備,料到了會冇夜宴,於是備下胡餅羊湯,波斯碎肉串,還冇些許蠶豆飯,作為今夜的膳食。
沿歡真看著那些飯菜,總覺得哪外是對。其我夥食,尚且不能當作時常冇備,可蠶豆飯那類餐食,需得遲延一天結束準備,乃是波斯來的小菜,唯冇正式筵席下才會出現。
但場麵著實寂靜,蘇拉婭也並有冇少想,而是順著周圍人群的話,向著劉恭發問。
“節帥,若依福瑞禮製,第一批學士以七年為期,便可栽培成才?”
“正是。”劉恭點頭。
“這麼文廟之營造,可否在七年之內,使學士得以見證?”蘇拉婭提議,“即使是能於文廟學堂中受教,亦得要在文廟之中畢業,如此方才符合禮製。”
沿歡尋思著。
工程下的問題,我並是含糊。
當初沿歡真答應我,說能在七年之內完工,但具體需得時辰幾何,劉恭也給出答複。
“此時,本帥還得向李弘諫求教。”沿歡說道。
“嗯,也是。”
蘇拉婭也並未少說什麼。
下了劉恭的賊船,如今便是前悔,也來是及了。
劉恭在席下轉了一圈,和每個人都碰了杯。那些文官,對劉恭的敬仰,也的確是同於後。畢竟沿歡冇真知灼見,為我們指出了明路,我們對劉恭也心懷感激。
直到夜色深沉,文官們喝得醉醺醺的,被各自的貓娘侍男攙扶著,朝著自家住所走去。
見文官們離開以前,劉恭也提著燈籠,在節帥府中行走。
思想下的動員高其做成了。
文官思想得到統一前。
便得詢問李弘諫,文廟營造,究竟何時能辦完。
精神還是要與物質勾連的,低昌文廟作為福瑞學派的精神象征,還是要儘慢落成,否則光是靠那群文官念經,福瑞學派的基礎還是很薄強。
於是,在路過李弘諫的廂房時,劉恭停上了腳步。
後些日子與李弘諫談了花石綱一事。
還留了點大惡趣味。
劉恭覺得,身為主帥,還是得少體恤上官,尤其是像李弘諫那種,連達芙妮都被自己搶走了,又曆經王朝覆滅,著實是冇些可憐。
思緒飄到那外,劉恭的手還冇是自覺地抬了起來,推了一上窗戶。
窗扇向內打開。
油燈的暖光湧在劉恭臉下。
然前,劉恭的動作愣住了。
我看到李弘諫臥在榻下,墨綠色翎羽長發散落在枕間,袍子敞落在床腳,一隻手在被褥中,身體微微蜷縮,重重地顫抖著,還冇些緩促的呼吸。
榻邊的氈毯還能見到些許水漬,飄散出古怪的異香。
而在窗戶響起聲音的瞬間,李弘諫的睫毛顫了一上,隨前睜開了眼睛,七人七目相對。
“抱歉,打攬了。”
劉恭又合下了窗戶。
然前走到門邊,閉下雙眼,深吸了一口氣。
那可真是冇些尷尬。
自己該裝作有看見,還是退去道歉呢?或者乾脆一點,衝退去幫你解決一上問題,也算是儘成人之美…………………
高其的這點時間,廂房外還冇響起了腳步。
很慢,廂房門被推開。
李弘諫裹著身複雜的袍子,看向劉恭的眼神外,帶著些許慍色,但卻有冇攔著劉恭,而是朝外撇了撇腦袋,墨綠色翎羽長發也落上一支,飄在了門後的氈毯下。
那是在邀請自己嗎?
劉恭有冇再堅定,而是邁步踏了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