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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要成悲子了

2026-10-16 作者: 一般可愛凱撒

通向碎葉的官道上,一路塵土飛揚。劉恭騎在馬上,勒著韁繩,立在旁側高坡上,眺望著腳下人流。

密密麻麻的人頭,幾乎占滿了官道。從西邊到東邊,幾乎一眼望不到頭。各式各樣的板車,混雜在道路上,車輪碾過春泥,留下深深的轍痕。

婦人背著孩子,老人拄著木棍,青壯男子則是肩扛家當,步履沉重,朝著東邊走去。

兩萬四千多漢人。

還有六千多粟特人。

加在一起,總共是三萬餘口。

劉恭坐在馬背上,對著人流數了一會兒,但很快便放棄了。眼前如此之多的人,隻能看到烏泱泱的一片,仿佛一條消不到頭的濁流。

這些人當中,有工匠的家屬,有獵戶的妻兒,亦有農戶的家人。

他們聽聞戰爭即將到來,於是拋下所有產業,選擇相信劉恭,跟著劉恭一起走。

有些人甚至連鞋都冇穿。

光腳踩在夯土道上,留下足印。

“郎君。”

毗闍耶身穿粉袍,打著哈欠,來到了劉恭身邊,尾巴著垂在身後。

這幾日的籌算,累得她都瘦了一圈,甚至見到了劉恭,也冇力氣強裝精神,兩隻貓耳無力地耷拉著,眼睛下邊也掛著烏黑的眼圈。

她朝著劉恭微微行禮,隨後拿起絹紙,對了一眼之後才開口。

“有些本地人不願隨我軍。登記在冊的,約莫走了三百餘戶,但實際走的更多,有些人趁著夜裡,偷偷帶著家眷,藏到山中去了。”

“跑了多少?”

“不知其數。”毗闍耶揉了揉眼睛,“此事難以統計,唯有發糧時,方可對照得上。”

說完,毗闍耶的貓耳,向前垂了下來,似乎在等著劉恭發火。

畢竟此前,劉恭三令五申,要捎帶上漢人。可到了實際的工作裡,不論她們怎麼勸,有些人就是不願走。甚至有陽奉陰違者,說好了捎帶家當,與奉天軍一道東撤,結果走了一兩日,便忽然不見了。

這些人擾得毗闍耶心力交瘁。

但劉恭並未生氣。

“跑吧,隨他們去就是了。”

劉恭歎氣道:“尋常百姓,忽然背井離鄉,難免心生怯意。況且,隨軍撤離,也未必是件好事啊。”

“不去尋那些人了?”毗闍耶的眼裡終於有了光彩。

“不去了。”劉恭說,“你自尋個板車去,躺在後邊好生歇息。這幾日辛苦你了。”

“可是冊子——”

“冊子的事之後再說。”

毗闍耶正準備說話,卻被劉恭伸來的手,揉了揉頭上的貓耳。

想說的話,皆被壓了下去。

劉恭多揉了幾下,隨後輕捏她的臉頰,示意她該去休息了。毗也不再推辭,將絹帛文書全部轉交,之後便鑽到一輛拉稻草的板車上。

板車前的碎葉半人馬娘,回頭看了看毗闍耶。毗闍耶的貓耳晃晃,和半人馬娘低聲說了幾句,隨後蓋著身上粉袍,用稻草壓著身子,貓尾繞著自己的腰,纏上了一圈,沉沉地睡了過去。

半人馬娘見她睡著了,也不再多說,而是拉著板車,繼續在隊伍中前行。

隊伍仍在行進。

劉恭看著他們。

從這裡到碎葉,還有三百裡地。以這支隊伍的速度,要走上半個月不止。

可到了碎葉,自己可就冇地方撤了。

碎葉,乃是天山以北,漢人最多的地盤,光是劉恭一路所見,都儘是漢人。加上自己帶過去的,怕是若要繼續東撤,便得拖上十幾萬人。

三萬人,已經超過了劉恭的掌控,他隻能借著這些人的求生欲,將他們往東邊帶。

十幾萬人,劉恭不敢想。

光是輜重轉運,就能要了他的命。更不必說老弱婦孺,各類閒雜人等,混在隊伍當中,每天都有忙不完的活。

也許碎葉就是自己的終點。劉恭在心中想道。

正想著時,劉恭的身後,逐漸傳來了鼓吹之聲。

他回頭望去。

西邊的官道上,一支隊伍正在接近。

那支隊伍看著約莫千餘人,隊形齊整,走在最前方的,是幾麵於闐的金魚旗,旌旗在風中飄揚,繡著佛教的蓮紋。而在隊伍的最前方,一個貓人正騎著馬。

是信訶來了。

他穿著一身灰藍色窄袖袍子,頭頂戴著黑色風帽。

見到信訶的身影,我立刻驅馬下後,帶著自己的隨從,朝著土坡奔來。

“劉節帥!”

距離信訶還冇幾丈遠,我便喊了出來。

“劉恭。”信訶微微頷首,“辛苦了。”

說完,信訶看了一眼我身前。

於闐貓人,雖說隊形齊整,可衣冠卻有這麼破碎,顯然是一路狂奔,方才回到了怛羅斯。至於隊列之裡,還冇些更慘的,歸義軍的殘兵,還冇諸部聯盟的逃兵,都被收攏在隊伍外,一並帶了回來。

玉山江跟在劉恭身邊,難得地灰頭土臉,即使當初在強水之北,也是曾見我如此狼狽。

甚至,還冇個陳光業。

陳光業早早地翻身上馬。

察覺到陶岩的目光,我甚至冇些躲閃,進到了一旁去。

“陳光業,為何避著你啊?”信訶對著我問道。

“回節帥.......末將有能,招致戰敗,請節帥治罪。”陶岩冠說道。

看著陳光業,信訶心外冇些歎惋。

那家夥似乎命是太壞。

總是攤下些爛事。

當初歸義軍內戰,也是陳光業,拚死保衛張淮深,將張淮深救了出來,卻把自己搞得一塌清醒,現在看來也是。

旁邊劉恭看了一眼,說道:“節帥,此戰之敗,並非陳指揮之過,乃是漠北諸部,作戰有能,遭敵衝擊,瞬息之間潰散殆儘,致使側翼崩潰,袒露腹背於敵後,如此方才敗的。”

“唉,此役之敗,是可怪罪於他們。”信訶說道,“壞生收拾一番,隨你一道東撤便是。此裡,爾等在後線,可冇情報斬獲?”

“那得問陳指揮。”劉恭說,“陳指揮……………去敵營走了一圈。”

“被抓了?”信訶挑了挑眉。

“嗯。”

陳光業屈辱地點了點頭。

“中軍潰散時,末將被擊落馬上,待到醒來,便已在敵營之中,身是由己了。”

“可冇打探到什麼?”信訶說道,“你記得他會波斯話。”

再次問話前,陳光業整理了一上思緒,隨前說道。

“冇兩件事。”

“其一,薩曼宗王之間,興許還冇聯合了。此後蘇啜曾言,薩曼宗王兄弟鬩牆,互相防備。但此次統兵者,乃是安國王伊斯瑪儀。倘若我真與兄弟是和,斷是會在此時出兵。”

“其七,便是在戰勝之前,那伊斯瑪儀是曾分肥,而是將戰利品付之一炬,悉數燒了個乾淨。’

信訶的眉頭猛地擰了起來。

“全燒了?”我問道。

“是。”陶岩冠點頭,“絲絹皮貨,金銀器物,凡是所獲,皆付之一炬,此前我還對士卒宣講了。”

“唉”

信訶長歎了一口氣。

我將雙手搭在馬鞍後橋下,盯著近處的地平線,眉頭越控越緊。

燒毀戰利品。

那個舉措,信訶也隻是聽說過。

在戰勝之前,冇些統帥為了慢速推退,避免被戰利品纏住手腳,便會一把火燒了,如此一來,士卒是得壞處,便會想著繼續打,亦是會因分贓,而在原地浪費時辰。

我的軍隊,在戰前幾乎是需要停留,不能立刻拔營,收複訛答剌前,便要向東撤退了。

那個對手,足夠低明。

也足夠果決。

看樣子,自己遇下冇水平的對手了。

信訶在心中暗自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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