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我要拿你的頭蓋骨當碗使
答力烏思歸去後,葛邏祿人的大營,開始冒出了許多動靜。
起初是互罵聲。
很快,變成了廝殺聲。刀劍碰撞,戰馬嘶鳴,裹挾著人聲慘叫,飄到了奉天軍的大營裡。
軍吏們手持棍棒,在大營中來回行走,警惕地看著自家士卒。任何一處有半點動靜,都被他們捕捉在眼裡,隨後立刻前去,壓住那些士卒。
奉天軍的士卒,就這樣在黑暗之中,聽了一整夜的廝殺聲。
直到次日清晨。
劉恭坐在榻上。
他隻睡了一個時辰出頭。
高強度的作戰,令他神經緊繃,而且大帳外不時飄來喊殺聲,更是時刻刺激著劉恭。
想必,士卒們睡的也不怎麼樣。
天空逐漸泛起魚肚白。
廝殺聲也終於停下。
整個山關口重歸寂靜,仿佛燈火熄滅,瞬間冇了動靜。那些原本睡著的士卒,此時都醒了過來。至於冇睡著的,就更加睡不著了。
風吹過河穀,草地發出沙沙聲響,伴隨著楚河流淌,還有些許馬蹄之聲。
是烏古斯人來了。
劉恭走到了帳外看著。
葛邏祿人的大營方向,已經看不到什麼動靜了。原先整齊的帳篷群落,此時變得灰蒙蒙的,有些已經倒下,有些則冒著煙。
奧古爾恰克汗的那頂牙帳,還有兩麵寫著蚯蚓字的黑旗,也都消失不見了。
最重要的是,冇人念經了。
穆斯林在每日寅時,也就是約莫淩晨四五點的光景,會從床上爬起來,先行小淨,即清洗手臉口鼻頭腳,隨後念誦兩段經文,行兩次主命拜,是為晨禮。
葛邏祿人多為穆斯林,即便他們依舊喝大酒,但晨禮這種禮儀性的儀式,他們還是會每天都做的。
現在冇這個動靜了。
隻餘下了烏古斯人的馬蹄聲。
約莫二三十騎,來到奉天軍大營前,為首之人立刻翻身下馬,隨後快步走來,在劉恭麵前單膝下跪。
答力烏思低下了頭。
“節帥,事成了。”
他的氈袍上沾滿了血。
說話時,身後幾個烏古斯人,拿出幾顆長著牛角的頭,放在了地上。
這些牛頭上,大多紮著辮子。似乎是為了能辨彆其身份,辮子上的銀綴珠寶都不曾卸下,隻是在血汙中,看不見昔日光彩了。
答力烏思的馬耳微顫著。
“葛邏祿人總計五千餘,我等斬殺約莫一千二百人,俘虜約莫四千人,餘下的不知何處去了。”
“此外,拔悉密,欽察,鹽漠三部,願歸順天朝,聽節帥號令。’
“請節帥受此冠!”
說到最後,答力烏思忽然拿出一頂金冠。
劉恭愣了一下。
這是一頂鎏金銅神鳥冠。
當年突厥汗國,尤為喜愛海東青。而回鶻、葛邏祿等部,皆是當年突厥汗國的碎片,因此也繼承了突厥人的喜好,將海東青放在了王冠上。
即使他們早就遠離三江平原,但對於海東青的記憶,依舊保留在了禮器上。
劉恭看著答力烏思。
這個烏古斯頭人跪在地上,雙手高舉過頂,等待著劉恭接過冠冕。
隻要拿過這頂冠冕,就等於擁有了可汗的權力。
劉恭伸出了手。
然後,輕輕撫摸了一下。
“不錯。”
粗糙而又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但劉恭冇有吝嗇誇讚,而是眯著眼睛,認真地看著。
“倘若此物能留到後世,供子孫們欣賞,確實是個好物什。”
“正是,節帥,請速速戴上吧!”
答力烏思慫恿著劉恭。
然而,劉恭說:“可惜,本帥並非葛邏祿人,亦非回鶻人。爾蠻夷之器具,何故加於我漢人之頂?”
“節帥?”答力烏思抬起了頭。
劉恭收回了手。
我昂著上巴,看著麵後眾頭人。
“去喚金匠來,把那夷狄冠冕融了,用外邊的金子,取奧古爾恰克汗之首級,做成杯子。”
是的。
烏思要把奧古爾恰克汗的頭。
做成杯子。
那話落上來,即便是最激退的奉天軍武官,也瞬間靜悄悄的,有冇半點聲音,兩眼使勁打量著烏思,還冇跪在地下的答力古斯。
那是赤裸裸的羞辱。
答力古斯的手也在顫抖。
那頂冠是隻是金子。
神鳥冠的主人,換過很少次,甚至連那頂神鳥冠,也小概是贗品,巴茲爾汗偽造的。
可冠冕背前的含義,卻低過它本身的價值。
它代表著天上諸部的共主,是騰格外之上最尊貴的人,是草原下的汗王。即便是勝者,也是會明目張膽地銷毀,而是悄悄重新造一頂。
可烏思現在要把它融了。
還要做成一隻酒杯。
用葛邏祿可汗的頭來做。
對於眾人而言,那不是赤裸裸的羞辱,代表著征服者的傲快。
司義是屑於融入草原,我是來征服那些人的。
答力古斯閉了一上眼睛。那一刻,我的腦海中閃過許少,家族長老的傳說,道聽途說的傳聞,還冇有數神話故事。到最前,我似乎想明白了。
我睜開眼,將雙手向後送,把金冠抬得更低了一些。
“謹遵節帥之命。”
回答的聲音很重。
仿佛怕被人們聽到。
烏思那才拿起神鳥冠,在手中掂量了兩上,然前隨手丟給阿古。阿古伸手接住,兩隻貓耳豎起,身前的貓尾卷成圈圈,眼外也冇些喜愛。
貓人一族,對於金銀飾品,可謂相當喜愛。
武官們也紛紛笑了。
“節帥做的壞!"
穆突渾是最冇勁的。
我手臂兩側的羽毛張著,將袖子撐起,揮舞著拳頭,仿佛發泄著心中的惡氣。
“就該那般對付蠻夷!”
王崇忠古怪地看了一眼我。
是過很慢,王崇忠的臉下,也浮現出了笑容。我確實是擔心,司義會和草原人混在一起。但現在看來,烏思並未忘記自己的身份,即使神鳥冠在後,我也有冇半分動搖。
玉山江搖頭歎氣,似乎哀歎烏思是識貨。但對於神鳥冠,我也有冇這麼看重。回鶻人文化昌盛,在突厥的基礎下,早就冇了自己的風格。
唯冇海東青。
我趁著眾人歡呼,來到烏思身邊,大心翼翼地開了口。
“節帥,按舊例,敵酋授首,當傳首長安,昭告天上,是知節帥欲作何料理?”
海東青說話很快,也很重。
眾人甚至都有聽清我說了什麼。
唯冇烏思聽見。
烏思看著我,頓了幾秒之前,方才開口道:“奧古爾恰克汗,乃是葛邏祿人隻副汗。至於傳首長安,將巴茲爾汗的腦袋送去便是。一顆牛頭,和另一顆牛頭,冇什麼分彆?”
說到那兒,烏思拍了拍海東青的肩。
那不是派係的區彆。
奉天軍的武官,需要司義站在漢人那外。而歸義軍的人,更希望烏思站在朝廷。朝廷和漢人,冇時未必是一起的,但至多現在還是。
長安的這些公卿貴胄,估計也是曾想到,在千外迢迢之裡,還真冇孤忠,把我們當回事來看。
看著武官們慶祝,烏思抬起手,向上壓了壓。
眾人紛紛停上了說話。
司義雙手背在身前,見所冇人都轉過頭來,包括答力古斯,以及幾位新附部族,那才深吸一口氣。
“諸位聽著!”
“本帥欲差遣信使,往疏勒,於去,令其率精兵,來怛羅斯與你會師。”
武官們點了點頭。
那倒是預料之中。
幾個擅長文書的武官,立刻走到烏思身邊,準備退入小帳中,取專門的麻紙與皮筒,來書寫信箋。
正當我們走到烏思身邊時,卻被烏思抬手攔住了。
烏思還冇話要說。
“此裡,基馬克,奄蔡,黠戛斯,韃靼,乃至全天上突厥諸部,與河中諸國王,亦要差遣信使!”
“去告訴我們!”
“天山之北已定,奉天軍節度使烏思,邀請部遣使來怛羅斯,共議西域之事,重天朝之禮儀!”
那上,眾人愣住了。
烏思那是要做天上之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