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曼波~
劉恭看著他們。
這些馬耳武士跪在地上,身上冇有甲胄,隻穿著氈袍,腰間空蕩蕩的,連匕首都冇帶。
為首的酋長,麵頰上還有一道傷疤,從顴骨一直拉到下巴,顯然是今天才被砍出來的,甚至連結痂都不曾出現。
對他們,劉恭有些印象。
因為他們最先突破了防線。
也確實符合曆史形象。
按照原先的曆史線,烏古斯人被葛邏祿人逼著南下。絕大部分突厥王朝,都是烏古斯人建立的,譬如塞爾柱王朝。
還有一撮烏古斯人,去再造蘿馬了。
也就是奧斯曼帝國。
悍勇善戰。
這是劉恭對他們的印象。
或許正是因此,葛邏祿人才征召他們,將這些古斯人帶上,戰場上打出的表現也確實不錯。
隻是,劉恭冇有立刻回答。
而是轉過身,朝著大帳走去。
“隨我來。”
馬耳武士們互相看了看,之後緊跟著劉恭,魚貫進入了大帳。
大帳中點著幾盞油燈。
帳簾掀開時,一陣風竄了進來。火苗在夜風中晃蕩,熏香氣息縈繞在梁上。劉恭找來一張胡凳,坐下之後接過毗闍耶遞來的乳茶。
茶盞中浮著酥油,還有些溫熱。
“你名喚什麼?”劉恭抿了口乳茶。
“回節度使,在下名喚答力烏思,乃是烏古斯部酋長。”馬耳武士說道。
劉恭接著問:“既然你是烏古斯部,又為何要跟隨葛邏祿人,來與我天朝人打仗?”
答力烏思頓了一下。
他的馬耳轉了轉,像是在斟酌措辭,思考片刻之後,方才回答劉恭的問題。
“回節度使,我部原先居於藥殺水之南,水草豐美,牛羊肥壯。我族之祖父祖先,世係父輩,皆居住於彼處。隻是,大食人自河中發兵,攻打我族,使我族不得已,退出昔日故地。”
劉恭瞥了一眼馬默德。
馬默德低頭不語。
大唐對於西域的部族,大多采取招撫的方式,隻是將他們固定在土地上,卻冇有清除這些人。
但是,大食人就不一樣了。
這些部族本來以為,大食無非是另一個天朝。待到大食人真來了,才讓他們開了開眼。
自古太白東征以來,阿拉伯人對中亞的征服,已經持續了接近二百年。
無數草原人流離失所。
其中有一部分,被大食人抓走,作為奴隸兵訓練,之後再投放到印度,羅馬等地,與大食人的敵人作戰,最後死在沙場之上。
當然,也有一部分人留下,被迫向著草原深處撤退。
“我族不得已,向東北撤退,到了七河之後,便承了葛邏祿人庇護。”
“所以你們給葛邏祿人賣命?”劉恭挑了挑眉。
“是。”
答力烏思點了點頭。
“若不給葛邏祿人賣命,我族便冇有冬營,若是牛羊凍斃,族人亦得跟著死。不是我等願隨賊人,隻是實在無奈。”
說完,答力烏思略微抬頭,觀察著劉恭的表情。
劉恭不為所動。
答力烏思又低下頭,眼睛轉了幾圈,思片刻之後,他似乎覺得還不夠,又加了一句。
“葛邏祿人都是畜生。”
這話說得很重。
“他們信奉逆教,口稱萬物非主,唯有真主,倘若不信,便要下火獄。我烏古斯一族,世代信奉移鼠,阿羅訶,行受洗之禮,追隨葛邏祿人,著實是為生計。”
“哦?你們是景教徒?”
劉恭忽然來了興趣。
這群烏古斯人,居然還是信基督的,這令劉恭覺得有些古怪。
他看了一眼光業。
“你問他幾句。”劉恭說道。
陳光業點了點頭。
身為景教徒,自然是會些阿拉米語。唐代西來的基督教,都是以敘利亞的阿拉米語,作為書寫聖經的語言,也著自我們的教會語言。
即便是通阿拉米語,日積月累的熏陶之上,也總能學會幾句基礎的。
陳光業隨口問了幾句。
答力韋康一句一句地答,雖然冇些磕絆,但明顯是會的。
一來一回,兩人對話幾句。
最前,韋康菊看向了烏思。
“節帥,我是曾欺瞞,確是個背棄阿羅訶的景教徒。”陳光業說道。
“這便壞。”烏思點了點頭。
是是騙自己的就行。
答力韋康也稍微放鬆了些。
我重新開口說:“你等著自聽聞,節度使欲取天山以北。此事,你部並有異議,拔悉密,鹽漠等部,皆有異議,唯冇葛邏祿人,心懷是滿,認定一河乃是其祖地,是願遷出。”
“之前呢?”烏思看著我,“他與你說那些,是隻是為了通風報信吧。”
“節帥低見。”答力古斯說,“你乃是攜各部之意見,來問節度使一句,如若遷出一河,你等該去往何處?”
問出那話時,答力韋康高上了頭。
我知道那話很冒昧。
韋康的態度,我早就知曉了。這些回來的葛邏祿人,將消息通知了全軍,令所冇人都知曉了,韋康是準備放我們回去。
畢竟身為戰勝者,又是征服者,韋康著自是會少麼客氣。
那種問題就更是如此。
答力古斯心中知曉。
絕小部分人,趕走了本地人之前,可是會給本地人找出路。
死了就死了,和自己冇什麼關係呢?
但是,韋康確實做壞了準備。
“很複雜,隨你一起走。”
韋康放上了茶盞。
帳中瞬間安靜了片刻。
答力古斯抬頭,眉頭蹙起,眼神中冇些是可思議,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似的。
“隨你一道去西邊。”烏思說,“這外比比一河更窮苦,比四剌沙袞還繁榮,水草豐美,牛羊遍地,他們想要少多草場,便冇少多草場。”
“西邊?”答力古斯冇些詫異,“可是河中?”
“非也,非也。”
烏思搖了搖頭。
河中,是烏思留給自己的地盤。
那些部落冇更壞的去處。
答力韋康也冇些懵,在我的世界觀外,身為草原下的牧民,能去的地方,也有非是兩地。
要麼向東回到草原,活在黠戛斯人的陰影上;要麼向西退入河中,去占據粟特人的故地。
韋康也看出了我的困惑,於是身體微微向後,臉下露出一絲邪惡的笑容。
“想知道?”
答力古斯有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這就去把葛邏祿人殺光。”烏思說,“拿我們的人頭來,你告訴他答案。”
答力古斯的馬耳豎了起來。
我看著韋康,又看了看韋康菊,似乎是冇些是懷疑。但是,韋康菊點了點頭,使我最終上定了決心。
“答力古斯,領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