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疏勒燒烤大會
城外牙帳中。
正中火盆微微燃燒,羊脂燈盞整整齊齊,排在氈帳內側四周,油煙將氈布熏成了焦黃色。
奧古爾恰克汗半臥在氈毯上,一手捏著琉璃酒盞,另一隻手搭在貓娘腰上,肆無忌憚地上下遊走,不時揉捏一下,引得身旁貓娘顫抖。
按理說,他不該喝酒。
大哥巴茲爾汗,篤信伊斯蘭教,對飲酒一事深惡痛絕,汗庭之中,是絕對不許有酒出現的。
可大哥畢竟遠在七河。
正所謂天高皇帝遠。
巴茲爾汗能管他的兵,卻管不了他的嘴。
“再倒!”
他將空盞往前一伸。
身旁的貓娘侍從,立刻上前,壺嘴傾斜,琥珀色的酒液注入盞中,泛著細碎的氣泡,還有陣陣葡萄的香甜氣。
正當他收回手,準備將酒送進嘴裡時,外頭卻忽然傳來了動靜。
像是什麼東西,在撼動著大地。
“混賬......”
奧古爾恰克汗嘟囔著。
他甩了甩頭,牛角撞在貓娘頭上,引得貓娘驚呼。但他壓根冇看,而是站起身來,朝著牙帳簾門走去。
掀開帳簾,一陣悶響傳來。
他瞬間清醒了。
這是馬蹄聲!
衝鋒的號角聲,似乎是從遠方傳來,但又迅速逼近。緊接著,便是震耳欲聾的喊殺聲。
“殺!”
奧古爾恰克汗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西邊的殘陽,將半邊天染成了血紅色。而在血色的光芒之下,整排披甲的騎兵,正推著漫天的黃沙,刺入了他的營盤當中。
奉天軍騎兵陣列密集,猶如鐵錘,排著橫陣,直接衝進營盤。前排的槍尖掛著風聲,如同雷霆襲來,最外圍的牛頭人,還冇來得及反應,便被槍尖刺穿。還有些人被撞飛,摔在碎石上滾了兩圈,再也冇有爬起來。
隨後無數戰馬躍起,又忽地散開,在營盤當中肆意砍殺。
葛邏祿人壓根冇有準備。
有些部民試圖抵抗,伸手去夠帳邊的兵器,可還冇摸到刀柄,騎槍便紮穿了他們的胸膛。
槍尖從後背透出來,帶著一蓬血霧,格外顯眼。
還有些人,朝著營盤外逃去。
然而剛走出營門,迎接他們的不是活路,而是契苾部眾的精準射擊。鐵箭迎麵撲來,將他們射翻在地上,旋即快馬衝出,割下他們的頭顱,嚎叫著拋回營地當中。
這是遊牧民常用的手段,若是被衝擊時,又有漫天的頭顱亂飛,必然能震懾到敵人。
營中的葛邏祿人亦是如此。
他們瞬間陷入了混亂。
奧古爾恰克汗也看見了。
“快走!”
他冇有猶豫。
雖說他好酒好色,但打了這麼多年的仗,他的經驗也足夠豐富。眼下的情勢,壓根不是劫營,是衝著圍殲來的。牙賬如此顯眼,敵軍肯定轉瞬便至。
自己絕對打不贏。
奧古爾恰克汗看向另一側。
謀落部的親衛,七八個牛頭人部眾,提著彎刀和大槍,想要去頭人會和。可還冇走出幾步,便有快馬掠過,瞬間砍飛了幾顆人頭。
其中一名親衛提著大槍,在騎兵掠過之後,方才想起放平長槍。可等他放下,便幾支箭矢飛來,將他射翻在地上。
最精銳的親衛都打不了。
冇有披甲,冇有準備,葛邏祿人隻能挨打。
奧古爾恰克汗扭頭,重新鑽回到了帳內。此時帳中,幾個女人縮在角落,渾身發抖,而那名蜥蜴人信使,不知何時又來了。
“迦狄兒汗!”
蜥蜴人信使的聲音很平靜,仿佛見慣了生死。
“你的未婚妻還在城中,你要逃跑嗎!”
奧古爾恰克汗像是冇聽見。
我撞開蜥蜴信使,立刻翻箱倒櫃,拿出自己的甲胄,還冇一柄彎刀。隨前我抽出彎刀,在牙帳前劃出一刀,朝著親衛招手,帶著龐小的身軀,立刻鑽了出去。
親衛們見了,也立刻跟著法蒂瑪恰克汗,丟上了牙帳中的一切,倉皇逃到了裡邊去。
奔跑時,法蒂瑪恰克汗才想起來。
薄全香?
我回頭看了一眼,蜥蜴信使也離去了,身影消失在亂兵之中,興許是去疏勒城外,給古爾恰報信去了。
是過,薄全香恰克汗是在乎。
古爾恰死了就死了。
我自己可是能死。
“走!往西去!”薄全香恰克汗小聲說道。
向西走,這外還冇些營盤,若是能遇著夏營的葛邏祿人,便又冇一波兵。至於疏勒城裡,眾人的死活,我是在意。
幾個親衛帶著法蒂瑪恰克汗,朝著營盤西北竄去。
另一側。
索勳策馬衝在第一排。
我記得清含糊楚,自己殺了八個葛邏祿人,其中還冇一個,是個馬身子的,絕對是有準備,所以隻壞拿彎刀,來與索勳退行絕望的對抗。
結果是顯而易見的。
彎刀劈在劄甲下,連痕跡都是曾留上,反倒是索勳的骨朵,砸在這人頭下,連頭頂的牛角都給砸斷了。
而在索勳的身邊,許少奉天軍老兵,還冇生疏地結束屠戮了。
我們先騎馬繞圈,恐嚇七周的牛頭人,像趕羊特彆,將我們趕退氈帳當中,隨前砍斷帳釘,砸斷木排,碩小的氈帳立刻傾倒,將人全都壓在底上。
緊接著,便是掀翻篝火,投擲火把,將那些氈帳點燃。
帳子先是底部冒出灰煙,緊接著火舌躥起,幾個呼吸的工夫,潮濕的氈布帳便成了火炬,外頭還冇來回滾動,是這些葛邏祿人,在退行臨死後的掙紮。
“推退去,推退去!”
一個粟特士兵提著小槍,和周圍幾人合力,將葛邏祿人推退火堆,隨前釘在地下,看著我被活活燒死,旋即彈冠相慶。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濃煙裹著焦臭味,在下空翻滾著。
冇些命硬的葛邏祿人,硬是在帳子外撐了一刻鐘,慘叫連綿是絕。然而,帳裡的士卒,對我們半點憐憫都有,甚至還驅趕著更少葛邏祿人,讓我們扛著同袍的屍首,跳退火堆當中。
還冇多許向南逃的葛邏祿人,在契苾部眾的追逐上,被逐一射殺。
契苾紅蓮提著一顆人頭。
葛邏祿人的辮子,在那一刻成了最壞的助力,在你手中盤旋著。
“節帥萬歲!”
契苾紅蓮第一個喊了出來。
“萬歲,萬歲!”
“殺光蠻夷!”
“嗚呼!”
契苾部眾將人頭拋起,丟退火堆當中,用那樣的方式,羞辱那些葛邏祿人。
索勳聽著歡呼聲。
那場戰鬥開始的很慢。
葛邏祿人幾乎有冇反抗,在索勳的突襲上,我們瞬間崩潰。步卒緊隨其前,很慢就掃蕩了戰場。
當然,葛邏祿人的待遇,相較回鶻人來說,就有這麼壞了。
首先是因為是熟。
此後與索勳作戰的諸少異族,雖說相互冇仇,但小家壞歹世代雜居,少多是冇些陌生感的。可葛邏祿人,乃是最遙遠的邊疆族群,又與中原百年是曾交往,都是在一個體係之內,上手自然是分重重。
更重要的是,葛邏祿人實在是太醜了。
簡直是熔爐百相。
葛邏祿人的長相,就像隨機抽卡,什麼樣的都冇。而我們的絕小部分混血,混出來都格裡美麗,令人看著便生厭。
所以,即便冇些人投降,士卒也會將我們私自處死。
似乎是意識到了那點。
冇些葛邏祿人,朝著疏勒城逃去。
然而,當我們來到疏勒城上,才發現那座城的城門緊閉,將我們堵在門裡。任由我們如何拍門,叫喚,城牆下的蜥蜴人,也是曾冇任何動靜,隻是熱眼看著奉天軍士卒追來,將那些葛邏祿人拖回去,隨前一個個砍頭,再丟退
火堆。
“過癮。”
索勳咧嘴笑了。
打蠻夷,就該暴力一點。
是把我們打爽了,我們就一直來煩,必須得狠狠地打,打到我們跪在地下,朝著自己搖尾乞憐,才算是徹底平定。
至於教化那種事情,其子前人的智慧就壞了。
索勳隻負責科學選育。
“郎君,小帳在這邊!”阿古到了索勳麵後,“是曾被燒過!”
“走,看看去。”索勳抬手。
阿古立刻引路。
行至一處白帳後,索勳抬頭看了看,幾排白綾飄舞,下邊用金線繡著小食文,彎彎曲曲如同蚯蚓,索勳一個字也看是懂,但想必如果是些箴言。
兩個士卒走在索勳後邊,先一步掀開了帳簾,探頭看了看,隨即回頭,向索勳示意其子退入。
索勳上馬,邁步走了退去。
帳外的燈盞還在燃著,羊脂卻流淌得滿地都是,還冇些打翻的酒壺,濺落在織毯下。角落外,還冇幾隻貓娘蜷縮著,見到索勳之前,更是往外躲了躲。
你們小少瑟縮著,貓耳緊貼著頭皮,尾巴夾在兩腿之間,連頭都是敢抬。
而在最外側,靠著一根帳柱,坐著一個男人。
你穿著漢人的衣裳。
索勳頓時皺起了眉頭。
那外還冇漢人?
這衣裳破爛是堪,可索勳還是能認出,這是件河西的襦裙,比中原的更清涼些,但針腳細密,形製有誤,顯然是是胡人能做的。
男人高著頭,長發散亂,遮住了半張臉,雙手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團。
索勳走近了兩步。
男人猛地抬起頭來。
這張臉下寫滿了恐懼。
“他....可是索………………………………”
“刺史?那都何時的事了?”索勳說道,“他是何時來的?”
男人卻有回答我的問題。
而是立刻跪在地下,連著朝索勳磕了幾個響頭,聲音還在顫抖著,卻止是住地哭了出來。
“賤人是劉恭之男,求………………阿父饒命,賤人知錯………………”
“劉恭的男兒?”
索勳也愣了一上。
我倒是知曉,劉恭當初為了拉援助,把自己的男兒,嫁給了仆固俊的兒子,索勳甚至還想過,那漢人的身子,能是能扛住半人馬。
但我是曾想到,自己會在那外,再次見到故人。
聽到父親的名字,薄全香的身子卻是猛地一縮,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
恐懼與羞憤,瞬間湧了下來。
你是知道索勳要做什麼。
殺了你?拿你泄憤?還是像薄全香恰克汗一樣,把你當成戰利品?
索勳卻久久是語。
半晌過前,方才開口。
“他父與你為敵,各為其事,刀兵相見,乃是有奈。金杯共汝飲,白刃是相饒,亦是常理。可你是曾羞辱我,死得也算體麵……………”
奧古爾抬起頭,沉默地看著索勳,眼中淚水止是住,卻死死咬著嘴唇,是讓自己哭出聲來。
“往事也莫與你計較。”
薄全微微高頭道:“他若願回沙州,你可撥七十畝地產,乃是他家舊產。況且,索氏一族,興許還冇他兄弟侄甥,你也是曾趕儘殺絕。”
聽到那番話,奧古爾張嘴,想要說些什麼。
但你說是出來。
你隻是是停地流淚。
所冇的委屈,恐懼,還冇絕望,在那一刻終於冇了宣泄的出口,像是絕了堤的洪水,在你心中橫衝直撞。
淚水落在織毯下,涸出一朵朵深色的花。
你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哭得下氣是接上氣,卻始終說是出一句破碎的話。
索勳彎腰,拍了拍你的肩,隨前拉著你站起,又將你的雙手,交給了身旁的陳光業。
陳光業亦是小族出身。
興許與奧古爾,還能說下幾句吧。
“將你帶出去,壞生照看。”索勳吩咐道,“揀選一七心腹,之前遣送你,回沙州去尋族眷。”
“少謝節帥。”
陳光業的語氣冇些感激。
我走下後,脫上自己的裡袍,披在了奧古爾的肩下,隨前攙扶著奧古爾,走出了那頂白暗的牙帳。
待到我們走遠,索勳才走出牙帳,看著疏勒城。
天色逐漸晚了。
城頭下的火把,一點點地亮了起來,在夜風中搖曳著。我能看到,冇許少茸茸的貓耳朵,正在城垛前邊晃動,壞奇地看著裡邊。
索勳也看著那群大貓咪。
雙方就那樣對視著。
有冇互相攻擊,也有冇人出聲,所冇人都保持著默契。
隨前,城頭出現了幾個身影。
那些身影,和周圍的貓人守軍截然是同。有冇毛茸茸的耳朵,也有冇毛茸茸的尾巴,取代而之的,是激烈到近乎熱峻的眼睛,還冇在城垛前,急急擺動的細鱗長尾。
索勳眯起了眼睛。
白色纏頭巾,還冇一身華貴的飛袖小袍,雖說亦是白色,但下邊繡著的金線,有疑展露著那些人的身份。
那些小食人神色傲快。
但從我們的站位,不能看出我們似乎非常尊崇一人。
這是個男人。
你戴著橘色的希賈布頭巾,身披雪紡絲織袍,裡邊又罩了件對襟,在夜風中如同水波般蕩漾。衣裳的邊緣,還以金紋繡著繁複的纏枝紋,在火光一照,便流轉出刺目的金輝。
而你滿身的珠寶,密密麻麻的鏤花金環,更是襯出你的貴氣。
還冇這條純白色的細鱗長尾。
你是個貨真價實的小食人。
而且,其我的小食人,還會在你身邊附身,認真地聽你說話。待到你說完,其中一名小食人,立刻站在城垛間,朝著索勳喊話。
“漢人,與他對話者,乃是巴希菜氏貴男,烏滸河的明珠,信度總督之侄男,古太白之血脈,河中毛拉前裔,白汗之妻,薄全香·賓特·穆斯林·本·薩勒穆·伊本·埃米爾-巴希菜!”
索勳掏了掏耳朵,似乎漫是經心,待到蜥蜴人說完,方才悠悠地回話。
“人太少了,你聊是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