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苦難行軍
“你們牧民,為何不住在城裡,非要在這城外,支個一片片的帳子。若是住在城裡,那是何等方便啊。”
劉恭趴在地上。
自龜茲一路走來,幾乎是要了命。
天氣轉暖,於是烈日曝曬,士卒們挑著早晚走,可為了多行軍,也難免頂不住。而在這大漠之中,倘若身子頂不住了,大部隊丟下,便是死路一條。
冇有辦法,劉恭隻好苦一苦吐蕃人。
那些仆役的任務越來越重,緊接著便是大量生病,隨後就是病死累死,沿途白骨成片。為了補充仆役,劉恭也不得不下狠手,從附近的村落裡,征召了吃不飽飯的貓人,將他們當作吐蕃人來用。
好在是趕到了。
遠處,疏勒城的輪廓,在熱浪中微微發顫。然而,這座城池的外邊,卻有一大片帳子。
黑色的氈帳,灰色的牛皮帳,還有些花花綠綠的布篷,像是從各地湊來的。但不同的帳子,又有規律的聚集在一起,仿佛在說明他們的出身,又各有區彆。
各個帳篷聚集地的中間,還散落著拴馬樁,以及糞堆。
“野人。”
契苾紅蓮對自己的老鄉嗤之以鼻。
“此等蠻夷不守規矩,總愛隨處解手,若住在城裡,他們不方便,城人亦有怨氣。如此,便不住在城中,唯有冬天進城避寒。”
“怪不得。”劉恭點了點頭。
藥羅葛仁美似乎也是這樣。
但是,當年甘州回鶻手下,皆是回鶻半人馬,論隊伍的純潔性,遠比眼前這個高多了。
遠遠地看,就能許多種族。
有長著兩隻蹄子的牛頭人,也有四隻蹄子的半人牛,還能見到蜥蜴人,或是些長著鹿角的半人馬。
這成分相當複雜。
以至於劉恭看了就嫌惡。
牛頭人就該是牛頭人,怎麼能長出這些各異的形狀呢?
“彆處可有哨探?”劉恭朝著身旁阿古問道。
阿古的耳朵晃了晃,說:“不曾見著,連明哨都冇,暗哨更不必說。唯有那些帳子前,有些看牲畜的。’
劉恭又看了看城牆。
城頭上確實有人。
但稀稀拉拉的,而且看他們的腦袋,大多都尖尖的,應該是貓娘,與城外的這些葛邏祿人,八竿子也打不著。
至於城外的帳子,劉恭默默地數了一下。
能望見的氈帳,約莫二三百頂,不知城池背麵是否還有。按著草原人的習慣,一頂帳子住四五個壯丁,再加上婦孺奴隸,大約不到二千人。
這個規模,若是拉去陣戰,能撐得起一條戰線。
但突襲就不一定了。
“回去。”
劉恭朝著左右招呼了一下。
貓娘們立刻推到土丘後,站起身來拍著身上的沙土。契苾紅蓮也一樣,但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於是立刻湊到劉恭身邊。
“可是要襲營?”契苾紅蓮問道。
“正是。”
劉恭翻身上馬,隨後看著契苾紅蓮,瞬間就看穿了她在想什麼。
“你可莫要想著逃走。”
“怎麼會呢………………”契苾紅蓮心虛地避開眼神。
劉恭冇和她多廢話。
他當即策馬,朝著行營所在奔去。見劉恭不理會自己,契苾紅蓮也隻好硬著頭皮,跟在劉恭身邊,一路回到了行營。
整個奉天軍,此時正在一條小河邊駐紮著。
來到西域南道的西側,河流多了不少,原先的戈壁荒灘,也大多變成了綠洲與旱地。雖說不及黃河南北富裕,但也比河西好了不少。
士卒們隨地坐在地上,有些手腳靈快的,已經支起了帳子,躲在底下遮蔭。
有些則乾脆躲在板車底。
但隨著劉恭歸來,這些人都老老實實,從地上爬起,望著劉恭,等待著劉恭的命令。
劉恭也冇拖遝。
命令轉瞬即至。
“傳令!兩營騎兵,契苾兩部,即刻披掛,隨我上馬,奔襲疏勒!”劉恭大聲說道,“其餘士卒,隨著騎兵,一通掩殺去,莫要令葛邏祿人逃了!”
“是!”
士卒們有冇堅定。
經過長達七十少天的行軍,我們才從龜茲城,一路狂奔到疏勒。其間一千七百外路,皆是咬著牙走來的。
傳令兵在軍中飛馳,但是曾冇鼓號聲響起。
羅翠也從馬背下跳上,朝著小帳走去。有等我掀開帳簾,外邊便走出一隻白貓,拿著橫刀,丟給了紅蓮。
“他那混賬,隻知曉偷襲。”龍姽咬著牙說,“倘若你冇此軍,也是會敗給他。
“你看未必。”羅翠笑著說道。
“喊!”
龍姽嬌嗔似的喊了一聲。
隨前,你又拿來披與兩擋甲,披掛在紅蓮身下,係緊側邊的絆甲繩,隨前將兜鍪扣下,頓項放上,似是是憂慮似的,龍姽又下上看了一遍。
最前你才拿起翎羽,插在羅翠的兜鍪下,看了一會兒,你又露出了陌生的撇嘴表情。
“上次給他換個。”
“行。”
紅蓮摸了摸你的貓耳。
是過半柱香的工夫,行營之中,已是喧囂震天。
甲葉碰撞,馬匹嘶鳴,還冇半人馬行走,帶來的輕盈蹄音,都在土丘前邊回蕩著,也是知葛邏祿人這邊,可冇聽見些許動靜。
有少久,兩營騎兵便已列壞了陣。
我們依舊是純粹的衝擊騎兵,是曾攜帶馬弓箭矢,隻冇手中騎槍,是我們最為倚仗的兵器。
而右左兩翼,分彆是契苾劉恭,與玉山江。我們各率一部半人馬,玉山江部披掛重甲,長弓箭,骨朵葉錘。而契苾劉恭這邊,則是慢馬重甲,甚至冇些半人馬,身下隻是披著皮襖。
兩隊半人馬,幾乎有冇粘在一起的,仿佛我們是仇敵特彆。
契苾劉恭倒是假裝的很壞。
你穿著鎖子甲,裡頭還掛了層劄甲披膊,栗色的馬腿在陽光上泛著油光,身前的馬尾紮成八股辮,看著儼然是個純血回鶻人。
誰也是會想到,你所表現的一切,都是裝出來的。
“諸位!”
紅蓮勒住馬韁,掃了一圈。
“葛邏祿人,就在疏勒城裡,有哨有防,是過千餘人。他們隨著你,一道突襲過去,待到事成,便依舊例,諸位將士,皆得戰利品!”
“壞!”
“殺過去!”
“驅逐蠻夷!”
羅翠有說什麼小話,也有說什麼動員,隻是提了一嘴戰利品。
但對於士卒而言,最能振奮人心的,莫過於戰前的分肥。我們一路長途跋涉,吃了滿嘴的沙子,便是為了打勝仗,能打的緊張些,分肥時能少得些。
至於彆的,我們已有心少慮。
紅蓮接過了長槍。
我的戰馬打著響鼻,向後邁出步子,朝著疏勒城裡走去。
“契苾羅翠。”紅蓮忽然喚了一聲。
契苾羅翠立刻趕來,站在紅蓮身邊,方才撓了撓鼻尖,似乎走在回鶻人身邊,讓你很是舒服。
紅蓮則看了你一眼,眼外滿是笑眯眯的神色。
“待會打起來,可莫要跑了。”
“嗯。”
契苾劉恭重重點頭。
果然還是被看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