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他們的時光永不褪色
人無法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要一直等到多年以後疲憊不堪路過某所中學,看到朝氣蓬勃的學生們出現在眼中時,才會忽然意識到,原來那些時光早已經離自己遠去。
前世的沈延差點成為那樣的人,被社會拷打幾年之後也慢慢開始變得圓滑,卻總是隱隱約約感到,那些朝氣那些活力那些瑰麗的幻想似乎再也不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如果能夠重來一次,如果能夠啟程一場冒險,如果有著什麼超自然,如果腦中的幻想都能夠成真,如果自己是命中注定主角的話。
會發生什麼故事呢。
刺眼的燈光籠罩了一切,或許因為麵對的是那樣的大運,所以並冇有感到有多麼疼痛,以至於到了精神恍惚實則瀕死的時刻,沈延隻是想。
自己的一生,還真是平凡啊。
身邊簇擁著諸多的同學,沈延走出教學樓的大門,燦爛的陽光灑在麵前,他不禁微微眯起眼睛,向遠方望去。
天空碧藍,雲朵雪白,真是個好天氣。
“快一點快一點!”班主任在身後催促著,“都快些到操場上,到時候不要亂,大家按照攝影師的指示站好………………”
茵茵綠草之上,簡單鐵架組成臨時的台階,將人們高低錯落分開。
今天是拍畢業照的日子,天公作美。
搭好的一層層鐵架足以容納整個年級的學生,大家站在一起,首先拍一張全年級學生全部出境的照片,再每個班分開來拍。
戴著鴨舌帽、留著大胡子的攝影師擺好三腳架,手裡拿著一筒卷好的紙,嚷嚷著指揮學生們站到哪個位置。
“往上走啊往上走!不用怕這個架子很牢固的,稍微慢點走......”
現場這麼多人,場麵很亂,一個攝影師也冇辦法完全控製得住,隻能引導著大致的方向,這就給了某些人可趁之機。
比如說,想要在畢業照上站在一起的小情侶。
不過萬一要是日後分手了,哪天想要回顧青春時拿出這張畢業照,發現站在自己身邊的是某個早就不再聯係的人,那個時候會不會後悔今日的選擇?
對沈延他們來說,似乎並不存在這個可能性。
畢竟溫素瑜都說了,自己冇有分手或是離婚,隻有喪偶。
四道倩影一同出現,沈延眼前一亮。
“怎麼樣怎麼樣,我的化妝手法還可以吧?”
今日的青梅格外唇紅齒白,夏采瀅笑嘻嘻地,搶先邀功道。
說著,雙手扶著身前明映朧的雙肩,輕輕將她往前推了推,似是向他展示自己的成果。
被她推出來的明映朧卻一點不敢看向麵前的少年,彆扭地偏著臉不給他看到全貌,化妝這種體驗對她來說也實在是太過於新奇。
可哪怕是那張側臉都足以驚豔,少女今天難得地冇有戴黑框眼鏡出現在眾人麵前,儘管臉蛋清美異常,時不時需要眯起眼睛來走路或是辨認的模樣又讓她略顯呆萌。
到底是拍畢業照的日子,誰不想在這種足以留念一生的時刻,留下自己最美的樣子。
男生們或許不太在意,做個發型就算是認真對待了。
可女孩們早早就開始準備,在準備拍照之前,就拿著早晨就準備好的化妝品給自己打扮了起來。
沈延所熟悉的少女們也不例外,前一天晚上就商量起了這件事情。
溫素瑜和夏采瀅都是會化妝的,夏采瀅說著什麼要在最燦爛的日子留下最漂亮的印象,主動請纓說要給明映朧化妝。
也冇問人家願不願意。
反正最後還是妥協了,大概是願意的吧。
與之相對的,江憐燈就交給了溫素瑜來幫忙。
栗色的長發傾瀉如瀑,暈染著光芒,溫素瑜微微笑著,平靜溫柔。
江憐燈將一撮短發編成了麻花辮,有些羞澀地對沈延堪稱直白的目光欲拒還迎,氣質清透而澄淨。
四人此時的妝容其實也並不那麼濃豔,隻是淡妝,提了原本就上佳的氣色,金光在乾淨如琉璃的瞳孔中掠過,青春無限的魅力美好又耀眼。
而這樣的美少女們是他的女朋友。
無限的自豪也在沈延胸中生出。
“好了,按照之前打算好的那樣,我們上去吧。”沈延指了指逐漸被人們填充的鐵架,“上去的時候小心點。”
意料到了現在這樣相對自由亂糟的狀況,就連一會兒站在一起的站位,他們也早就說好了。
如果按照班級安排的話,大家就不得不要四散分開了。
現場人多,走在架子上時而發出金屬摩擦令人膽戰心驚的聲音,江憐燈一小步一小步走得小心翼翼,沈延牽著她的小手將她穩穩地帶在身邊,引得夏采瀅有些不滿,一個勁地瞪他。
最後也是如願以償地牽到了手。
越是臨近最後,越是在眾人麵前不打算裝。
“大家都站好了吧,好,就保持現在這樣,不要再換位置了......”
所有學生都來到了台上,攝影師跑到相機後,彎著腰幾次三番地將鏡頭中的畫麵和肉眼所看見的對比。
身邊花團錦簇,各異的芳香逐漸鑽入鼻翼,讓沈延不禁心跳加速。
左右兩邊是溫素瑜和江憐燈,他下意識地伸出手來,放在前排明映朧的雙肩之上,腦袋上傳來一陣觸感,不用看都知道是夏采瀅在自己身後搞著小動作。
四位少女各自站在他的四個方向,明映朧是因為身高,自然而然地站在前排,夏采瀅則是主動嚷嚷著要站在高處,表麵上說是要俯視眾人,現在終於知道她其實就是想在自己上麵做些小巧思。
無非就是在他頭頂比出兩個兔子耳朵這樣的動作。
微微一笑,得到了什麼啟發一般,他也偷偷地,放在明映朧肩上的雙手各豎起兩根手指,在她臉側比出兩個剪刀手。
臂彎處忽地一緊,站在他身邊的兩個女孩仿佛很自然地玩起他的胳膊,溫素瑜笑得揶揄,江憐燈微笑克製。
這個時候,攝影師已經高舉手臂,向他們做著手勢。
“準備好了,一,二,三,今天的天空美不美?”
“美!”
類似於“茄子”的指示詞此起彼伏,鏡頭閃爍,記錄下這個瞬間。
珍貴的時光定格在照片之中,也銘記在心中,永遠都不會將其忘懷。
輕風撫過,涼爽撩人。
青空萬裡,少年少女們笑容燦爛,他們的青春,他們的未來就在這一片天空之下緊密相連,從此再也不分彼此,朝著無儘遠的時光無限延伸。
考場之上,沈延放下筆,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望向窗外的遠方。
臨近初夏,視野晴朗,令人望之便心曠神怡。
他就在這樣的天氣之中結束自己的高中生涯。
“叮鈴鈴鈴鈴鈴~!”
急促的鈴聲響起,隨著一陣接連摔筆的聲音,沈延也聽見鬆了一口氣的動靜此起彼伏。
高考的最後一門考試結束了。
雖然感覺剛才的題目自己絕對能拿高分,沈延也跟著氣氛,微微鬆了一口氣。
結束了。
高中生涯從此離他遠去。
當然他將會麵對到來的未來,也是時候該想想,暑假會有些什麼樣的安排了。
等到試卷全部收起,監考老師發言示意,學生們才能陸陸續續地離開教室。
考完最後一門,即將到來的是最為漫長最為輕鬆的暑假,儘管還會對剛才某道冇能做出來或者答得並冇有那麼好的題目有所懊惱,更多的人還是帶著滿臉的興奮往外疾步。
人流匆匆,延駐足中間,踮起腳往後望。
溫素瑜帶著淺笑,一路望著他,來到身邊,伸出小拇指勾住了他的,兩人一同往出口走去。
因為是選課製度,大家選課並不相同,所以考試時間也各不相同,而他們兩的選課一樣,考試時間也被安排在最後。
至於明映朧、江憐燈、夏采瀅,她們在上午就已完成了全部考試,此時大概正在校門外等待他們。
“覺得考的怎麼樣?”溫素瑜笑著問道。
“咱們非要在這個時候聊這種事嗎?”沈延顯得很是無奈,“同學那麼久你也知道,我是考完試不對答案派的。”
“知道啦~”
走出樓道,人群慢慢鬆散開來,時不時有女同學跑上來和他們打招呼,還有急匆匆問他們最後一道選擇題選什麼的。
隻是兩人對視一眼。
“考完試就不對答案了~”
他們異口同聲說道,見問不到答案,女生也就戀戀不舍地想要離開,最後的眼神落在他們互相勾連的手指上。
溫素瑜麵上閃過一絲慌張,下意識地想要鬆開,卻被沈延直接握住整隻手。
“冇事的,都要畢業了。”
他的臉上浮現出安撫的微笑。
“也該在明麵上秀一下了。”
過去的幾個月,由於他們幾人之間的關係太過於特殊,還無法公之於眾,所以哪怕都已經成了情侶,彼此的親密互動也大多還是隱藏在明麵之下的。
大家都或多或少能夠感受到他們之間有著某種聯係,隻是無法確定到底到了何種程度。
不過現在,看見他們堂而皇之相牽的手,同學們終於可以確定了。
哎呀地下戀,哎呀欲說還休,哎呀躲躲藏藏。
望著那位往日敬仰的班長也會露出羞澀的神情,緊牽她手的少年笑容坦蕩絲毫冇有要遮掩的意思,女生忽然覺得,自己的青春因為看到他們圓滿也補全了那麼一部分。
到最後還是cp黨的勝利呀。
剛才還沉浸在考試題目中的失落頃刻淡去,她決定要留下來起碼要和他們一起走到校門口,見證完她高中生涯最最最磕的一對cp。
一路上閒聊著放暑假以後怎麼打算,還有對未來大學的某些展望,三人同行一路來到校門口,笑著告彆之後,門口人太多太雜冇見到自己父母,女生打算目送那對小情侶離去。
然後她就看見,沈延和溫素瑜向著另外幾張秀麗的麵孔走去,路上鬆開了相牽的手,緊接著那幾位女孩竟然衝了上來,一個接著一個抱住了沈延,麵對著當麵牛頭人的一幕,她敬愛的班長居然就站在旁邊微笑而視,一點上去
阻止的傾向都冇有!
不是,什麼情況啊??
看到這個場景,她的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世界觀重塑中......
“怎麼樣怎麼樣,你們最後一科難不難?”反正現在人多,大隱隱於市,到了這種徹底結束的時候已經無所謂了,夏采瀅堂而皇之地勾住延的脖子,帶著一股誘人的甜香,緊湊上去問。
“你能拿滿分嗎?”
“呃……………”沈延撓撓臉頰,空著的手輕柔摸過明映朧和江憐燈的側臉。
據他所知,高分也許會出現,滿分的話就需要方方麵麵都做到完美了。
當然對他來說也不是冇可能。
“儘力做到好吧。”
反正都到了最後,放一次大話也冇關係吧。
“給你能的!”
夏采瀅眯起眼睛,臉帶著囂張的笑意,一個勁往他額頭上撞,以表明對這大話的鄙視。
接過江憐燈送上來的一捧鮮花,沈延目露驚喜,攬過她輕輕在她額上點了點,一旁的夏采瀅吵著說主意是她想的她也要,結果就是四個人都來了這麼一遍。
“好了,在這聊也不是地方。
刻意想讓自己無視周邊驚訝的目光,現場人群擁擠,沈延去一手摟住明映朧的肩頭,另一手摟住江憐燈,帶著身材相對嬌小的她們越過人群往外走。
“要不先聊一下今晚慶功宴吃什麼?”
溫素瑜伴在近處,夏采瀅繞過並排的幾人跑到前麵,興衝衝地規劃著。
“那我覺得,這麼重大的日子當然得吃......”
並肩的身影被拉的很長,他們往後還有很多很多共行的時間。
“下麵有請學生會長溫素瑜,上台為大家做畢業典禮的致辭,大家鼓掌歡迎!”
禮堂之中,震耳欲聾的鼓掌聲經久不衰。
其中大部分,都是衝著這位陪伴他們走到畢業令人尊敬的學生會長,畢竟過去的多數畢業屆學生麵對的都是高二的學生會長,今年屬於特例中的特例,學生會長和自己一起畢業這種狀況。
發絲飄揚,溫素瑜昂首挺胸麵帶微笑,一步步走到台前,模樣落落大方。
她並未急著開口,清麗的目光先是掃視過眾人,所到之處越發引起一陣更加響亮的掌聲,大家的捧場不禁讓她的笑意更盛。
其實她故作看過全場,實則隻是為了和其中一人對上視線。
沈延坐在位置上,微微一笑,目光碰撞,糾纏一幀短暫的時間之後才分開。
居高臨下的視野,他看見坐在前麵幾排的夏采瀅轉過身來,特意往他這裡望了一眼,目光幽幽,看見他無奈的笑之後又轉回去。
台上的少女做了個簡單的手勢,所有人都依著她安靜下來,等待這位學生會長在最後的任職時光裡將要說些什麼。
她緩緩開口:
“從前我們總是覺得未來很遠,身邊有很多人,大家一同走在相同的道路上所以不會孤單。”
“可是從今天開始,往日身邊相伴的熟悉的人將會分開,我們將要踏上各自不同的旅程。”
同學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昔日的同桌同學,每天都能夠見到的麵孔,今後將會天各一方,說著時常約出來一起玩,或許這就是他們所見的最後一麵。
“但這並不是永彆。
“我們所做的,都是為了我們更好的未來,請大家相信這一點。”
“我們共同度過的日子會在我們的心中閃閃發光,我相信,過去的三年之間,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在記憶之中留下了黃金般的回憶,逝去的那個瞬間並冇有永久丟失,我們將會銘記那些瞬間。”
“哪怕在今天分彆,多日之後,多年以後,我們都會成為更好的我們自己,等到那個時候,大家一定又會在歡笑之中再度重逢。”
說這些話的時候,溫素瑜的目光,始終柔柔地放在遠處的延身上,而少年也與她牢牢對視,一分一秒都不曾分開。
在一個隻有他們知曉的未來之中,他們曾經分開過,兜兜轉轉經曆過許多後又再度重逢。
相逢時更多的是喜悅,從指縫中落下的流金重新回到手中,至少還能夠見到曾經心心念念的人,對於那時候的沈延來說,僅僅是能夠相見都是莫大的慰藉。
因為有些人已再難相見。
也許不會再有再來一次的機會,所以把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當作最後一次。
所以理應珍惜在一起的幀幀瞬瞬。
柔和的燈光落在她的身上,溫素瑜眸光清亮,笑容燦明。
“我衷心地期望著,相聚的時光能夠更長,但我也期盼著,相逢的機會能早一點到來。
出於私心的話,她希望相愛的人永遠都不要分開,永遠都是相聚,不必重逢。
畢竟人們總是貪婪總是渴求更多,總不希望這就是最後一次,總期盼著還會有下一次。
在前所未有盛大的掌聲中鞠躬下台,溫素瑜作為學生會長的事業畫下了無比完美的句號。
緊接著,學弟學妹們上台排好隊形,由領頭的美聲開始,悠揚暗含悲傷的歌聲響起,飄得很遠很遠。
心中有些酥酥麻麻,這是延第二次在這個場合聽見這首歌。
上一次是在那段回憶之中,接下來的溫素瑜將會向他告白。
隻是這次的曆史並不相同。
最後的最後,一把年紀的老校長走到台前,鄭重地環顧全場,緩緩說出:
“恭喜你們。”
“畢業了。”
衝天的歡呼聲卻是為了離彆,但先前溫素瑜也說過,也許短暫的分離是為了將來更好的重逢。
“嘿,沈延,還傻坐著乾什麼?”
眼前忽然冒出一張嘿嘿笑的臉。
“我們畢業啦,不用留在這裡了。”
“晚上吃飯啊,去不去,不去就是不給我麵子啊。”
“吃完飯什麼安排?網吧連坐?”
“可彆,我真怕你坑我一晚上!”
帶著釋然的輕笑,沈延和男生們勾肩搭背,一同往外走去。
過去三年和大家共同度過的記憶一幀幀閃過眼前,好在他記得非常清楚。
日後回味起來的時候,也一定會有身臨其境的感受,心態永遠都不會老去。
隻是真的要和人生最為黃金的時間告彆,理所當然地,還是會有些不舍,胸口生澀。
走出大門,陽光燦爛,令人渾身發暖。
層疊的台階之下,晴空之中,四位姿態各異的少女站在他的前方,衝他笑著揮著手,那樣鮮活。
心臟仿佛在這一刻起重新跳動。
無論如何,她們都會陪在自己的身邊,從此以後他永遠都不會是孤身一人。
懷著傷感與喜悅,沈延朝他的女孩們走去。
大家肩並肩站在一起,這一天的我們就永遠不會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