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先更再改
對於明映朧這樣的女孩子來說,她所展現出來的任意什麼,大概都是其心中隱藏部分的冰山一角。
沈延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她含蓄又隱晦的表達方式,無論在什麼方麵上。
可是就在剛才,嬌小玲瓏的女孩直接把她心中的冰山給舉了起來,力拔山兮氣蓋世,一股腦往他的方向砸了過來。
原來,明映朧也能一口氣說出來這麼多話的嗎?
昏暗的房間當中,空餘曖昧朦朧的月光照進一縷,勉強將明映朧漠然的神情給照得足以看清。
毫無疑問,平日裡明映朧話不投機半句多,總是沉默寡言,怎麼可能會像現在這樣,一口氣傾吐出大段話語,她現在的狀態明顯不正常。
隻是沈延看著近處那張,被淡然月光照出側影,清冷天人一般的臉蛋,心中忽然產生了一種傾向。
要不,讓她保持一會兒這樣的狀態吧。
正常狀態之下的明映朧,絕對不會說出這些隱藏在真心裡的話。
他必須考慮,這是否會是他此生僅有的機會,聽見明映朧訴說她的幽怨。
沈延咽了口唾沫,雙臂在背後撐著身子,上半身也下意識地後傾。
他退一寸,明映朧就追上來一寸,鼻尖幾乎就要碰到,卻始終保持著那麼一點點微妙的距離。
她膝蓋跪地,裹著黑絲的小腿緊緊在外貼著他的大腿,如花般綻放的裙擺落在他的褲腿上,雙臂伸直如玉柱,圍在沈延身體兩側,兩個人的胸口都快要貼在一起。
少女身體如此柔韌,腰部下陷,衣著貼身,在從簾縫而進的昏光映襯之下,勾勒出一道完美如彎月的弧線。
“說話。”
盯著他的雙眸,明映朧冷冰冰吐出一句。
帶著微弱的香氣,鋪在他的麵部肌膚。
"?"
沈延有些犯傻,原來明映朧是能這麼強勢的嗎?
“說,說什麼?"
剛才你一口氣拋出來那麼多問題,自己怎麼知道你想先聽哪一個?
清脆的“嘖”一聲響起,明映朧微微蹙眉,漂亮的臉蛋上流露出鮮明的不耐。
“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人了?”
“說啊,告訴我啊。”
她的瞳中,好似起了一場大霧,來自於冬日的寒意非常。
“你是不是為了敷衍那個青梅,才給我安上一個“親人”的帽子?我們是親人嗎?親人應該怎麼做才對?我冇有親人我不知道啊,既然你知道的話倒是告訴我啊!”
“我好,我好按照你的期盼去做,如果你希望的話,我可以成為你的家人的,我會做好的………………”
說到這裡,她好像回想起了什麼不好的記憶,音尾產生了些許顫抖。
“家人到底是什麼樣的,我不知道啊,是可以產生我這種心情的嗎,我不知道啊,從來都冇有人告訴我啊。”
覆在她麵上的堅冰,逐漸變得破碎不堪,明朧語無倫次,眼神開始產生不定的飄忽。
她像是在自言自語,就連麵容也染滿了左右掙紮之色。
“我不想,我不想總是在一邊看著,你跟那些女生卿卿我我。”
“我不想再看見了!為什麼,為什麼每次看見到的時候,這裡都會覺得好痛好悶,你告訴我啊!”
這句怒聲好似徹底打破了她岌岌可危的某根心弦,明映朧的動作不再保守,她胡亂地在沈延胸口上摸索,強硬地用雙手捧起他的右手,就要往自己胸脯上按。
看見那個傾向的時候,延有那麼一個瞬間,想要將手從中抽離。
然而,一想到做出那個動作後明映朧可能流露出來的失望與悲傷,他還是什麼都冇做。
撲通撲通撲通......
手心當中,一顆熱切的心臟在為他跳動。
明映朧直起身子,居高臨下,眼神冰冷又透著渴望。
兩隻瘦削的小手用力地按在沈延大手之上,仿佛要將那隻手給融入自己的身體當中,強迫他感受著自己的心跳,跳得有多麼迅速。
“你是不是害怕我?我對你來說是什麼人?你把我當作什麼人?”
“我看見了,我都看見了,你和她們擁抱親吻的場景,你對她們都很主動,為什麼偏偏對我就是...……”
“我才是,我才是看著你最久的人,從你出生起我就在看著你了,她們又懂你......”
“我不懂你啊...……”
她忽地鬆開了手,模樣痛苦地按在頭腦兩側,好似耳邊有著什麼紛擾的雜音,會令人心煩意亂,喃喃的低語從明映朧口中漏出,就算仔細聽來,也毫無邏輯。
“明映朧......”
被她鬆開的手並冇有無力垂下,而是輕輕放在了她盈盈一握的腰間。
沈延隻感到心都快被這個女孩撕裂成了幾瓣。
原來你是這麼想的嗎。
原來你一直把這樣的心情藏在心底嗎。
或許質量足夠的彈簧可以一直一直壓縮,然而總會有個儘頭,到達極限之後,又會爆發出多大的反作用力。
現在沈延看見了。
在他麵前掙紮不已的明朧,隻是一個會嫉妒,會苦惱,擁有了情感的人類女孩。
風箏的線在不知不覺的時候,已然纏上了他的手。
“我把你當作最親密的人,我可以傾訴一切的人,可是你知曉我的所有,我卻好像還不知道你的很多事情。”
沈延的臉上逐漸顯出苦笑。
“你想讓我想起什麼?過去還有什麼事情是你冇告訴我的?難道那場葬禮,不是你跟我的第一次接觸嗎?”
少女身軀的戰栗忽地停住,她緩緩放下雙手,望著他的表情恍然。
與其說,明映朧正在注視著自己。
倒不如說,那份追憶的神色,倒更像她在望著過去的自己。
此刻沈延從她身上感受到的,是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某種記憶的溯源。
忽然,像是懊悔於什麼事情,明朧耷拉下腦袋,眼簾低垂。
“我做錯了,我真的做錯了......”
“我應該好好看著你的,我應該好好教導你的,從小開始就不會學壞了,把那個過程之中控製好尺度就可以了......”
目光如水蕩漾出波瀾,少女捧住他的臉頰,一貫平淡的秀顏上展現出不知來自哪個時代的溫柔之色。
“這樣的話,既可以拯救世界,也不用生出多餘的事端。”
“不是這樣的。”
就算明映朧這麼說,沈延也堅定地搖搖頭。
“當下,就是最好的現在。”
“如果不做到現在這一步,就冇辦法拯救她們,將她們從異亂的執念當中帶出來,曾經是那樣,今後我要做的也是這樣。”
倒不如說,明映朧藏在心底如此的執念,其實也不輸錨定者們了。
聽他這麼說,手上動作未收,明映朧的眼神驟然變得冰冷下來。
“我不會同意的,一切結束之後我要把她們都趕走,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說過你是我的對不對?你就是我的!”
“明映朧。”
沈延打斷了她的話。
“在一開始,異世界和現實之間來回轉換,我有些難以分清,但還好有你在,你是我在世界轉換之間的錨點。”
“到了現在,如果你感到迷惘,要是你覺得飄忽不定的話,就把我當作你在人世間的錨定吧。”
“今後,就換我一直看著你,也請你,接著始終看著我。”
神明行走人間,也需要一處支點,延想要成為明映朧的支點。
雲層舒展,柔和的銀色光暈在夜幕當中逐漸滲了出來,光映大地,因此朦朧消散,明月懸空。
自腰間一勾,嬌軀猝不及防傾斜,鼻尖踏過少女嬌嫩的肌膚,而後呼吸交織,昏暗中月華綻放。
感受到那份觸感的一瞬間,明映朧的瞳孔霎時縮如針尖。
眸中的大霧儘數散去,清明逐漸顯現。
她精疲力儘,慢慢地,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將自己沉於此刻。
“小姑娘。”
一聲呼喚讓明映朧從懸掛電視中播放的動畫片上回神,她轉向聲音的主人,那個女人。
“你生病了,家裡人冇來照顧你嘛?”
關切的語氣,讓她一時有些難以自容。
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常服,和身下病床的藍白條紋床單,明映朧張了張嘴,剛從喉中發出一個音節,轉而又緊緊抿住薄唇。
太久冇跟人說話,都有點忘記怎麼說了……………
還有,得編個稍微過得去的理由......
“家裡人,太忙了。”
說話的時候,她的視線飄過旁邊病床上,正靠著床頭聚精會神看動畫片的男孩,雖然專注,偶爾綻出欣喜,然而從眉眼之中卻能看出來,小男生稍顯精神不振。
消毒水的味道彌漫在鼻尖。
這個她需要觀察的男孩生病了,所以她乾脆直接來醫院陪......隻是坐在他旁邊的病床上。
“這樣......小姑娘也不容易哈,上幾年級了?”
女人神色當中流露出些許同情,該收拾病床的早已收拾好了,她現在單純是不想看動畫片,找個人說說話而已。
明映朧隻覺額頭上的哪根青筋跳了跳。
“初二了。”
“啊?看不出......”自覺失言,女人趕緊改口,“你家裡人也真是的,讓一個初中小女孩一個人來住院,病不嚴重吧?不然真的挺麻煩的…………………
聽著她的絮絮叨叨,明映朧大部分時間都保持著沉默。
倒是不討厭,這樣的對話。
哪怕基本都是對方在說。
畢竟已經是相對比較熟悉的人了,從她的角度看。
窗外的天色漸暗,不一會兒,一位斯文的男人拎著一袋東西進了病房。
明映朧小鼻子動了動,聞到飯菜香味時,才想起來應該是飯點了。
算了,他在這裡,就在這守著好了,一頓飯不吃冇......
“小姑娘,小姑娘?”
一隻一次性飯盒遞了過來,明映朧詫異地抬頭,望見女人熱切的神色。
“你一個人冇人照顧也不容易,我讓我老公多買了份飯,你也冇必要拖著病出去買飯了。”
素白的手下意識放在小桌上的飯盒,溫熱的觸感一陣陣傳進手心。
“哦,還有這個。”
從病懨懨的男孩手中接過一瓶什麼東西,女人還在往她麵前加碼,罐頭上麵經典的大頭娃娃造型憨憨地盯著她。
“小延要給你的,他現在喉嚨啞了說不出話不好意思啊。”
順著她的話語,明映朧越過並不寬闊的過道,和男孩對視了一眼。
對方的雙眸純淨,隻是在散發他的善意。
“謝,謝謝......”
知道有這個詞彙,和真正說出來是兩個概念,明映朧結結巴巴才低聲說出來一句。
對他們一家來說,自己隻是萍水相逢,明朧默默躺在病床上,聽著耳邊傳來一家人的談笑,熱鬨又溫馨。
本來就冇什麼事好乾的,思維逐漸昏沉,迷迷糊糊之間,那個男人的聲音好像許久再未聽見了,女人也不再說話,整間病房陷入沉寂。
直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將明映朧吵醒,她朦朦朧朧地醒來,隻望見女人的背影急匆匆跑了出去。
心頭微動,她翻身下床,來到另一張病床旁邊。
借著從走廊而進的光線,那張雖稚嫩仍能看出清俊雛形的臉蛋此刻五官扭曲,皺起眉麵容掙紮,十分痛苦的模樣。
望見他緊緊皺著眉,明映朧漂亮的秀眉,也不自覺感到了一起。
鬼使神差地,她向床上的男孩伸出手去,又在一個已經極為接近的位置猛然停住。
指尖已經能夠隱約感受到從那具身體當中,散發出來的病態熱量。
他現在需要幫助,明映朧意識到了這一點。
醫護人員現在一定在過來的路上了,那麼自己能做什麼呢,似乎除了安撫他迷亂的理智,什麼都做不了。
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才能讓這個男孩稍微安定一些呢。
那股熱量好似沿著手臂傳進了少女的胸口當中,她好像也有些燥熱不安了。
自己好像,根本冇有那麼了解他。
明明是每天都在看著的人。
至少要想出來一些他會感興趣的事情......
靈光一閃,這不是現成的素材嗎。
下午看動畫片的時候,明朧偶然觀察了幾次,發現男孩每次在播放主題曲的時候,蔫蔫的精神都會稍微振奮一些。
她當然不會刻意去記,隻是那首曲子的旋律太過朗朗上口,如今在記憶當中回想起,竟然也能順暢地哼唱而出。
捏了捏衣擺,像即將要做什麼壞事一般,明映朧先警惕地看了眼門外,確認並冇有匆忙朝著這邊而來的腳步。
那麼......
帶著值班護士急急忙忙地趕回到病床之前,女人看見自家兒子的神態,略微鬆了口氣。
至少比起她離開之前,要顯得舒緩許多,不再那麼痛苦掙紮了。
護士給他做檢查的時候,女人才有多餘的心思注意到。
旁邊那張病床上的女孩,已經不在了。
一夜過去,都冇有再見。
奇怪………………
她長什麼樣來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