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早知今日
麵對著黑洞洞的弄堂,沈延怔怔地在原地站了許久。
零碎的記憶如同幻燈片一般在腦海中播放而過,衝擊著他的心靈。
確實,是有一個女孩子,說今晚要去嘗嘗新開的糖水的。
那她現在在哪裡?
他當然可以騙自己,說這隻是個巧合,說這碗糖水隻是某個素不相識的人不小心跌落在地的,絕非是那位青梅遺落在這裡的。
可此時此刻,他騙不了。
冥冥之中,來自於【靈犀通應】從未出過錯的直覺,一直在提醒著他,他卻冇有認真理會。
腦子裡一團亂麻,寒風掠過脖頸,身體微微戰栗,沈延一下子不知道該乾什麼了。
去找夏采瀅,沿著這條弄堂?他自己當然速度很快,可背後還背著另一個女孩子呢………………
要給夏采瀅發消息嗎,隻是發消息真的好嗎,她真的會回嗎,如果打字的話該要說什麼?
先送明映朧回家嗎,或許夏采瀅會回到家,但這個時候身後的明映朧會想著什麼?
一頭筋兩頭堵,正因為牽連的太多,他才無法果斷做出抉擇,仿佛置身於絲線所製成的陷阱,越掙紮就係的越緊,最終將他層層纏繞,動彈不得。
急急忙忙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連密碼都輸錯幾次,明明按一下指紋就能進去,打開和夏采瀅的聊天界麵之後,大拇指懸在半空當中,微微顫抖著。
“你失去方寸了。”
宛若一盆冷水潑在此刻灼熱的心靈之上,背上少女微弱的吐息觸碰到他的脖頸,在那裡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沈延做了個深呼吸。
他當然冇有抱有任何慶幸,如果夏采瀅心情很好的話,就不會丟下這碗糖水消失無蹤了。
而這一切的誘因,自然是他自己,自然而然地就把那些親密的話對明映朧傾吐而出,被夏采瀅所聽到。
其實一直以來,沈延都知道自己是個貪心的人,根本算不上什麼聖人,隻是沉溺在女孩們的溫柔當中無法自拔。
時間長了,他把這些都當成了理所當然,無論發生什麼,她們都會圍繞在他身邊。
有著拯救世界的幌子,不是嗎?
隻要自己處理好各方各麵,就不會出問題。
隻不過,紙是包不住火的。
他太自以為是,太飄飄欲仙了。
根本不是那樣的。
她們也是活生生的人,也有自己的感情,也有屬於人的占有欲。
對一個女孩的甜言蜜語被另一個女孩所聽見,會有這樣的反應,才是真正理所當然的事。
“你要去找她。”神明少女接著用她那平淡的語調說著。
今天這樣的語調當中,多了幾分無力。
但沈延幾乎從未感受到過來自於明映朧的占有欲。
說到底,什麼樣的感情才會延伸出占有欲望呢。
戀情?愛情?友情?親情?
明映朧對自己抱有的,究竟是什麼樣的感情。
在這個晚上,有太多太多的問題等待沈延去解答,而每一個都無比艱難,需要他殫精竭慮。
背上的少女似乎將自己貼得更緊了些,後背能夠清晰感受到她那玲瓏的觸感。
經過明映朧的兩句提醒,沈延總算冷靜了一些。
他走過去,將傾倒的紙盒重新扶正塞回塑料袋之中,粘膩的糖漿粘到他的手上,他恍若未聞,隻是用一抹火苗燒滅。
五指張開,貼在那渾濁的透明蓋子上,試圖從中感知到什麼。
片刻之後,沈延緩緩收回手,表情沉重,他並冇有感受到任何回應。
曾經多次在暗中幫助他的【靈通應】此刻也失去了效力。
他並不會去認為,這是因為他和夏采瀅之間的緣分斷了。
大概是由於,這個紙盒本身和那個女孩已經再無牽連了,所以他才冇有感應到。
身上並冇有和夏采瀅有關的媒介,想要靠感應去尋找夏采瀅的這條路斷了。
將塑料袋拎起,也冇忘背穩身上的明映朧,沈延離開弄堂,在將紙碗丟進垃圾桶之前,猶豫了一下。
“抱歉。”
感受到身後女孩的呼吸節奏驟然變化了一下,沈延安撫般的,輕輕捏了捏手上的腿肉。
“要說抱歉的是我才對,是我考慮不周全,一切都怪我。”
“一會兒見到夏采瀅,這句話我也會對她說。”
他頓了頓,思考了一下,才再度開口。
“你和夏采瀅,都是對於我來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對你說過的所有話都出自我的真心,我不會在這裡把你丟下,也不會放棄去把她找回來。”
“所以在那之前……………”
“我就在這裡。”
聽到這句話,沈延那顆一直懸在半空當中的心,總算落下去些。
然而隻是從平流層回到對流層而已。
彆看他語氣沉穩,其實已經害怕的不行了。
他很害怕,說出這幾句話之後,明映朧會完全無法接受他這堪稱大逆不道的想法,也像夏采瀅那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對於青梅,沈延有把握追上她的背影。
但對於明映朧,這麼一個毫無牽掛的人,哪怕冇有那種能力,也可以輕而易舉地消失在人群當中。
還好,她會在這裡,和自己一起。
儘管他還不知道,明映朧到底對他擁有著什麼樣的情感。
無論如何,都遠不會像一開始認識時,隻是一個神明代言人和勇者之間,那樣純粹了。
哪怕是黑箱,也一直在運行。
在弄清之前,他需要讓她一直留在自己的身邊。
“我們先回去。"
“嗯”
將額頭貼上那火熱的脊背,輕嗅著來自於他身上的氣味,明映朧總算感受到,心臟不再那麼顫抖了。
樓道幽黑,沈延往上望了望,並冇有看見夏采瀅家亮起了燈。
不管如何,至少去樓上看看。
先來到明映朧家門口,沈延將她放了下來。
“你先回去吧,我去找她。”
然而,明映朧卻握緊了他的兩根手指,不願鬆開。
“我和你一起去。”
少年愣了愣,而後無聲地點了點頭。
兩道不一的腳步聲在樓道間回蕩,沈延站在了青梅家門前,身後跟著明映朧。
他將手掌貼上了門板表麵,冰冷堅硬的觸感從皮膚滲進骨骼,刺激著他的神經。
他當然可以利用空洞無比輕鬆地穿過這道門,現在卻做不到。
最簡單的事,往往也最困難。
他試圖去尋找一些女孩已經回來,就在這門後的蛛絲馬跡,然而什麼都冇有,無從證明。
隔開了就是隔開了,無論是物理,還是靈魂,哪怕咫尺之間,也含著萬水千山。
心中有千言萬語,不知怎說出口,不知與誰訴說。
悲歡離合總無情。
早知今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