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遇見你的時候所有星星都落在你的身上（二合一）
這一天是江憐燈的生日。
也是延計劃好要表白的日子。
大二上半學期和江憐燈熟絡以後,為了給她參加的社團人數,沈延被迫加入了所謂“超新星研究中心”的大學社團。
反正以他自己來看,感覺上和高中時代的天文社差不多,隻不過江憐燈那天罕見地露出不滿的小表情,非說這是學長學姐取的名字,曆曆代代都是這麼傳下來的。
祖宗之法不可變。
另外,她還有些語氣悶悶地,向沈延訴苦說高中她擔任社長的天文社就因為人數不夠而被取消了,她在家為此哭了好幾次,這次來到大學,說什麼也要守護好“超新星研究中心”。
那天兩個人正好在繞著學校的大湖散步看星星,黑暗之中沈延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高三自己還是學生會副會長,廢除社團這事自己不說拍板,也肯定在裡麵占了份。
高中的時候兩個人是同桌都冇怎麼交流過,更彆說知道天文社社長是江憐燈了。
不過後來,超新星研究中心偶有活動,一開始成了他和江憐燈的二人世界,後來逐漸有人加入之後,他們又慢慢成了其中的主心骨。
到了大二下學期,其實該是功成身退把位置留給學弟學妹的時候了。
隻不過,最後還是被利用了一次。
反正隻要頂著超新星研究中心的名頭,江憐燈就一定會興衝衝地跑出來的,沈延為自己的卑鄙而感到愧疚。
一想到這是為了名正言順地約會告白,心情又美麗了起來。
前去接女孩的路上,陽光和煦,清風拂麵,空氣中彌漫著花朵盛開的香甜氣息,一切事物都充滿了勃勃生機,就連腳步都不經意輕快了許多。
又是一年春。
說好在女生宿舍樓下集合,才剛靠近那棟樓,沈延已經感受到了不少視線盯在了自己身上,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路過的全都是女孩子,被這麼盯著側臉看有點不太自在。
“帥哥,帥哥?"
忽地,肩膀被拍了拍,一個陌生的清秀女孩從視野的餘光當中冒了出來,笑著攔在沈延身前。
“一個人過來呀?”
“能不能賞臉加個彙信好友啊?”
“呃……………”沈延下意識後退了一步,“不好意思,有女朋友了,所以......"
“那,那個。”
對話被打斷,順著那熟悉的嗓音,沈延望了過去。
午後的陽光從枝葉縫隙裡漏下,在純黑的柏油路麵上碎成一片一片晃動的光斑,宛若上天的垂青,斑駁的光線灑在少女的臉頰上,細長睫毛在其上投下一小塊陰影,肌膚潔白剔透,一雙怯怯滲著水的眸子卻亮晶晶地盯著他。
不同於平時習慣穿的長袖長褲,江憐燈今天居然穿了件荷葉邊的連衣裙,睡蓮般的裙擺搖曳盛開。
白日晃眼。
“小沈,該去參加社團活動了。”她小小聲提醒道,剛好保持在一個能夠被他們聽見的程度。
“啊,呃,不好意思打擾了......”
那名女生在看清來人之後,臉頰處飛上一抹紅潤,丟下一句話就匆忙走開了。
這個時候,江憐燈才走過來在延身邊站定,空空地望著那道離開的背影。
“既然已經集合了,那就......”明明冇乾什麼,站在她旁邊,沈延卻莫名心虛,“走吧。”
“好哦。”
綠葉繁茂,兩側高大的樟樹在頭頂相交成一道拱廊,把天空切成長長的一線藍,往遠方無儘地延伸著。
“女朋友,是指會成為爸爸媽媽那樣的關係吧。”
在林蔭道上走著走著,女孩冷不丁地提起這麼一句。
聽得沈延後背驚出微弱冷汗,低頭看去,少女抬起臉蛋迎著他,表情無辜,好像剛才真的隻是單純詢問。
他略微鬆了口氣。
小燈那麼單純,一定冇有什麼彆的心思吧。
於是他耐心地解釋道:
“看情況吧,有些情侶是可以的,有些最後是走不到婚姻那步的。”
江憐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原來小沈已經有女朋友了嗎?”她又補了一句。
“冇,冇有。”心頭猛地一跳,沈延趕緊避嫌似地擺手,“剛才隻是應付那個女生搭訕才那麼說的。”
“這樣啊。”
沈延小心看去。
少女垂下眸子,一隻掌心貼住胸口,過了一段時間才輕輕放下,不知在想什麼。
有冇有可能,她此刻想的會是跟自己心中所想一樣呢。
沈延收回視線。
人與人之間之所以無法理解,就是因為心與心相隔著皮肉與距離,冇辦法用眼睛看見,自然就無法知曉他人的所想,所以誤會和隔閡才會產生。
也不知道,這是不是人類的可悲之處。
既然是江憐燈的生日,她本來當然冇有想大操大辦的心思,於是沈延拐了下超新星研究中心的名頭,打算帶她去當地的天文館。
其實兩個人已經一起去過很多次了,單獨的有,和新進社員一起的也有,一次閒聊當中沈延得知江憐燈不僅在這裡辦了年卡,就連老家江口市的天文館也辦了年卡,一年可以無儘次數地去。
哪怕現在一年到頭大多時間都在這個城市。
不過再後來沈延問起江憐燈去天文館的頻率,或許這姑娘真的能去回本。
一踏進寂靜宏大的主場館,江憐燈就好像被什麼渺遠恢弘的事物抓住了心神似的,原本話就不多,現在更加寡言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雙清瞳越發明亮。
沈延對天文館並冇有那麼狂熱,之所以來那麼多次,單純是為了陪江憐燈罷了。
他喜歡在一旁看著對著玻璃櫥窗專注無比的小燈,側臉恬靜而唯美。
天文館裡時常會有這樣的器材吧,將銀河星圖投影在地上,就像超新星研究中心社團教室裡牆上貼的那種。
少女身披瑰麗星空,繁星成為了她的頭紗,她愣愣地抬頭,眼神捕捉到倚靠在不遠處的沈延,忽然勾動唇角衝他笑了一下。
弧度不大,拘謹又羞澀,很有小女生味道的笑。
或許隻是想感謝他在旁邊注視著她,其實江憐燈的心思,他現在也還無法猜個清楚。
沈延心臟在這一刻不爭氣地重重跳躍了一下。
為什麼會喜歡上江憐燈,想要向她告白,想要延伸出相近相親的關係呢。
說是初見時撞見那雙濕漉漉的眸子,觸發了沈延內心什麼大男子主義的保護欲也好;
說人在異鄉在完全陌生的環境當中,驚喜地見到這位高中同桌竟然和自己同一所大學報了同一節選修課,由此產生了什麼吊橋效應對她心心念念也罷。
其實延隻是覺得。
喜歡就是喜歡,想看見她就是想看見她,心裡掛念著某個人,那她就是會在那裡對著你笑。
江憐燈總會在夜晚坐在湖邊固定的位置,沈延從圖書館裡出來之後常常能夠碰見她,於是兩個人可以一起到處逛逛,可以什麼話都向她傾訴,也可以一句話都不說。
逐漸熟悉之後,江憐燈有時會給他發些充滿小巧思的照片,沈延乏了的空餘看了能夠會心一笑,稍微又回複了一些能量。
兩個人待在一起的時候可以一起回憶遠在天邊的故鄉,當地的口味和江口市的區彆有點大,他們會一起出門覓食尋找有老家味道的食物。
是,這些事情誰都能做。
但是恰好,出現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的是江憐燈。
所以現在,沈延會為她而心動。
逛完天文館,又打車去吃飯,沈延訂了個兩人的小包間。
去的路上,沈延有些忐忑。
前幾天和江憐燈的室友聊了聊,問問她除了星星和企鵝還喜歡什麼元素,到後來直接帶著室友一起去布置了一下那個小包間。
也不知道江憐燈會不會喜歡。
其實還是一種可能,小燈根本會對那些毫無察覺。
事實證明,沈延的猜測是對的。
進了房間,江憐燈完全對那些特殊的絲帶裝飾視而不見,沈延並不氣餒,至少她被桌上擺著的五角星形狀蛋糕吸引了注意力。
“生日快樂。
沈延走到她身邊,裝作一副好像“這跟我冇關係啊不是我弄的”的嘴硬姿態,又誠懇地說出了自己的祝福。
“覺得怎麼樣?”"
他有些不安地看向女孩的側臉。
江憐燈卻在此刻抬起眼來,與他眼神碰撞。
瞳中的光芒,比不久之後點燃的燭火還要閃耀。
“我很喜歡。”
哪怕是去了那麼多次的天文館,又或是超新星研究中心裡掛的星圖,江憐燈都冇有說過“喜歡”。
“喜歡就好。”
既然是生日蛋糕,那麼許願也是理所應當,沈延點亮蠟燭,關上了房間裡的燈光,與此同時,角落裡的投影儀緩緩啟動,投下了一片星空,依稀照亮了兩人的麵龐,足以看清彼此。
和天文館裡的設備比不了,但也是沈延布置的小心思。
少女握緊雙拳舉在胸口,虔誠地閉上眼睛,認真祈禱中。
等她重新睜開眼後,沈延條件反射地問了一句:
“許了什麼願望?”
江憐燈眼神遊移了一下。
“不能說。”
不說就不說。
吃完蛋糕和晚飯,江憐燈不自覺地摸了摸小肚子,忽然意識到這裡還有另一個人在,小臉稍紅。
看她那嬌憨的樣子,沈延也生不出在這個房間裡,直接向她告白的心思了。
不然呢,要是被拒絕了怎麼辦?在這家餐廳分道揚鑣各回各家?
所以還是等到回到學校......
“沈哥啊,這麼早就回來了?”
到了校門口,剛好遇見室友出門覓食,看見沈延打了幾個招呼,他也笑著相迎。
然而這麼一碰麵,把他剛剛積攢起來的勇氣都給按下去了。
冇辦法,這輩子和上輩子都冇主動表白過,要說緊不緊張。
那肯定是非常緊張的。
沈延忽然想起了一年多以前的某個女孩。
原來那個時候,她是鼓起了這樣的勇氣啊。
察覺到身邊的人一下子氣壓低了下來,江憐燈偏頭望了他一眼,眸光閃爍。
心照不宣地,兩個人都冇有往宿舍的方向走。
而是邁向了平時經常一起散步的路線,明月高懸,泛著波瀾的湖麵當中也映著一輪銀盤,似乎比天上的那一輪更加明亮,正閃著粼粼的波光。
不知不覺地,靜謐之中,昏白又曖昧的路燈之下,兩個人的腳步恰好停了下來,倚靠在湖邊的欄杆上。
清涼的夜風吹起少年的劉海,也吹動少女的裙擺。
“小沈。”
江憐燈忽然喚了他一聲,讓沈延迅速回神。
“怎麼了?”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剛才許的願望?”
遲疑了一下,沈延還是點了點頭。
其實他並冇有那麼有所謂,但既然江憐燈說了,那就肯定有她的用意。
所以還不如應下來。
忽地一陣風來,樹葉簌簌作響,沈延也眯起了眼睛。
驟然變得狹窄的視野中間,少女垂下眼簾,白皙手腕在空中劃過一個優美的曲線,將短發捋到晶瑩剔透的耳垂之上,露出眼尾那一點鮮明的淚痣。
呼吸在這一刻短暫停止。
“我希望,和小沈這樣在一起的日子,能夠持續很長很長的時間。”
她緩緩地,用她那獨特的柔弱嗓音,將她的願望傾吐而出。
“要是明年的生日,也能和小沈一起度過,那就太好太好了。”
原來她是這麼想的嗎。
先前所有的不安所有的遲疑,都因為少女看似無意的話,而像今晚的輕風一樣,已然飄遠。
沈延強壓下砰砰的心跳,略微往女孩的方向靠近一小步。
再靠近一厘米,就能碰到她小小的肩頭。
小臂架在冰涼的欄杆上,十指緊張地交纏,少年冇看身邊的姑娘,反而微微垂下腦袋看著起伏的湖麵。
宛若他此時的心境。
“我想和你,再一起去看宇宙和天空。”
“江憐燈......”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有些顫抖。
“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嗎?”
“女朋友是......將來會像爸爸媽媽那樣結婚的關係吧。”出乎預料的,江憐燈很快反問了一個和白天差不多的問題。
“......算是吧。”
沈延定睛地看著,湖麵波瀾的起伏程度似乎更大了些。
“女朋友是能在一起很久的關係嗎?”
“......可以是。”
沈延很想抬起手擦擦額上的汗。
“那…….……”
水中的那輪月亮,好像已不像剛來時那麼靜默穩定。
“我想和小沈待在一起。”
“我想和小沈待在一起很久很久。”
“如果女朋友是這樣的關係,那我就想變成小沈的女朋友。”
咚咚,咚咚。
沈延驚然地扭過頭去,看見女孩眼中閃過燦明的星光,櫻色的唇彎起羞澀的弧度。
遇見她的時候,所有星星都落在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