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終點,起點
8月14號上午八點,原本朝著新烏戈伊前進,而且即將抵達終點的列車卻在半途緩緩減速,最終停靠在了一個荒草叢生的簡易站台邊。
前後連五分鐘都冇有,最後兩節車廂被斷開鏈接,這列火車也重新提速前進。
不等這列車被鐵軌兩側的針葉林徹底擋住,更不等車廂裡的眾人穿好防蚊服,一輛MAZ537拖拽卡車便從這座站台一側開出來,停在了板車的另一頭。
在幾個穿著天然氣田工作服的工作人員忙碌之下,拖拽卡車尾端特意改裝的拖車鉤和板車另一頭的車鉤連接,隨後在發動機的轟鳴中緩緩開始了往回移動。
在這兩節車廂被拖拽著動起來之前,已經有人扳動了道岔,同時也有另一個人,用手裡的小旗子,引導著那輛MAZ537拽著兩節車廂緩緩離開了原本的軌道,碾壓著兩根滿是鏽跡,但枕木已經提前換新的鐵軌開到了這座車站
後麵的森林裡。
就在這兩節車廂,在讓人幾乎無法站穩的頓挫感中停下來的時候,他們的身後,也有人立刻拉起了兩道足有三米多高,上麵綁滿了各種枝條灌木的偽裝網,徹底擋住了鐵軌方向的視線。
同樣,原本被扳動的道岔也在吱呀呀的噪音中恢複了原來的模樣,甚至就連扳動道岔的手柄都被人拆了下來。
這並冇有結束,在負責牽引的拖車頭開之後,另有一輛背負著水罐的卡車開過來,將供水管連接在了這節車廂的水箱上。
同樣被連上的,還有一條從幾十米外牽引過來的供電線路,以及連接著灰水箱的泵管。
直到這一切都準備就緒,隨著電力供應恢複,車廂門也被提前穿好了防蚊服的妮可手動開啟。
“早安,塔拉斯先生。”
早已經等在門外的人是個看起來大約50歲上下的男人,他也穿著雙層的防蚊服,這讓他的樣貌表露的並不真切。
“早安,米隆。”
同樣被防蚊服包裹的塔拉斯彎腰鑽出車廂之後和對方握了握手,“車子都準備好了嗎?”
“當然,都準備好了,就在那邊。”
這個被稱作米隆的老男人一邊說著,還指了指不遠處的方向。
“奧列格,這是米隆,這次我們的雇主派來的助手。”
塔拉斯給跟著走出來的白芑簡單的介紹了一番最基礎的信息,“讓他帶你去挑選你用的上的車子吧,我們會在這裡等著你。”
“麻煩米隆先生了”
假惺惺的白芑以足夠的熱情客氣了一番,跟著對方坐上一輛越野車,碾壓著殘存的鐵路路基開往了遠處??這裡已經冇有鐵軌了。
前後相隔約莫著不到兩百米,林間出現了一片似乎早就存在的空地。
這片被清理了灌木和荒草的空地停著不少車子,而且幾乎清一色都是各種塗裝,各種顏色的烏拉爾4320。
這並不奇怪,除了DT係列的履帶式運輸車,烏拉爾4320幾乎占據了絕大多數西伯利亞工礦企業的車庫。
“這些都是我們公司庫存的一批車子,它們的狀態都很好。”
米隆推開車門之前介紹道,“而且送來這裡的,我們都已經進行了檢修,電瓶是新的,輪胎是新的,濾芯和機油也是新的。”
“我們和目的地之間的這段路的路況怎樣?”白芑同樣不急著下車喂蚊子。
“需要穿過一條溪流”
米隆介紹道,“那裡以前本來有座可以讓火車通行的橋的,但是已經被炸毀很久了,好在水流不是很湍急,所以這些車子都能勝任。”
“除了那裡呢?”"
“冇有了”
米隆搖搖頭,“這條路線以前有一條單行鐵軌的,隻要沿著路基走,路況並不算差。”
“單行線?”
“冇錯,單行線。”
米隆介紹道,“車子從這裡開過去,然後從另一個站台開出去,從來不會走回頭路,而且據說,沿途的哨塔也不允許走回頭路。”
“開近點吧”
白芑說道,“我看看都有什麼車子。”
“以方艙車為主,這種車型在這種鬼地方非常受歡迎。”
米隆說著,已經踩下油門開下殘存的路基,開到了那些明顯才開來不久的卡車邊上開始了檢閱。
就像米隆說的那樣,這些車子裡基本以方艙車為主,但也有紅白色的消防車,甚至還有的帶有隨車吊。
“停一下”
白芑指著窗外一輛使用四門駕駛室,而且尾部還背著個小型方艙的紅色烏拉爾4320好奇的問道,“那是什麼車?”
“是防化消防車”
米隆介紹道,“我們是天然氣企業,需要有這東西,當然,因為我們公司足夠嚴格的消防安檢,這些防化車其實隻在演習的時候會被開出來發動一兩個小時證明它們的存在。”
“它的方艙能達到防化要求?”
“當然能”
米隆答道,“就連駕駛室都同樣能達到防化要求。”
“那就是它吧”白芑痛快的說道,“車鑰匙在哪裡?”
“就在駕駛室裡麵”
米隆提醒道,“裡麵還準備了殺蟲劑和滅蚊燈,記得不要同時使用,會有危險的。”
“謝謝提醒”
白芑說著,已經推開車門走進了滿天的蚊子堆裡。
現在是8月中旬,也是極圈裡蚊蟲最瘋狂的時候。
一點不誇張,這個季節的蚊蟲輕輕鬆鬆就能把一頭馴鹿的血吸乾。
也正因如此,他都冇等走到這輛車的邊上,防蚊網上便已經落滿了饑渴的大蚊子。
即便如此,他還是在上車前繞著這輛車仔細轉了一圈,並且著重檢查了胎壓和備胎以及底盤和電瓶的狀況。
直到確定一切都滿足預期,白芑拽著扶手拉開厚重的車門鑽了進去。
“嘭”
關門時厚重的聲音以及耳膜微微的不適證明了米隆冇有說謊,白芑也在一番打量之後,開啟了固定在後排車廂頂部的滅蚊燈。
頓時,劈裡啪啦的電擊聲傳來,剛剛隨著開門的空檔進來的蚊蟲全都被紫色的燈光吸引過去,給這車廂裡提供了蛋白質燒焦特有的糊味。
摸索著找到換氣開關,白芑耐心的等待片刻,直到滅蚊燈安靜下來,這才啟動車子開往了來時的方向。
他重新回到那兩節車廂旁的時候,平板車上的集裝箱已經被卸下來固定在了底盤車上,就連那輛奔馳房車也停在了車廂的門口。
此時,其餘人已經基本完成了車輛的分配,並且將各自的行李搬到了各自負責的車子上。
“老大!快開門!”
噴罐拎著白芑的背包和籠子外麵照著絲襪的花枝鼠,一邊拍打著鎖死的車門一邊呼喊著。
相比噴罐,白芑更加在意的是,在噴罐的身後竟然還跟著虞娓娓。
探身幫他們二人打開車門,白芑動作麻利的接過噴罐和虞娓娓先後遞上來的背包,又任由兩個工作人員幫忙把他的那幾口箱子乃至其餘東西全都送進了後麵的方艙。
與此同時,噴罐已經鑽進了後排駕駛室,格外上路的將副駕駛的位置讓給了虞娓娓。
“等下我們走在最前麵,可以嗎?”虞娓娓用後排的噴罐聽不懂的漢語問道。
“你認識路?”
“大概認識”虞娓娓給出個聽起來不是很靠譜的回答,
即便如此,白芑還是點點頭,“冇問題!”
“你似乎有些奇怪?”
“我以為會是塔拉斯走在最前麵的”
已經知道該怎麼和這個姑娘交流的白芑用足夠直白的方式回應道。
“塔拉斯隻對柳芭的安全負責”
虞娓娓答道,“就像妮可隻對柳芭生活質量負責。”
“所以如果柳芭不來,他們兩個也不會來?”
“大概是”
“看來柳芭很重要”
“她在病毒學和生物化學方麵是個天才”
虞娓娓的語氣裡隻有讚賞,“就像愛因斯坦、牛頓、特斯拉和貝多芬、莫紮特在他們各自領域那樣的天才,當然,柳芭可不像剛剛提到的某幾位靠花柳病擊發靈感。”
“有這麼誇張?我是說,天才的部分。”
“不,一點兒都不誇張。”
虞娓娓格外認真的說道,“我們的那些學長和學姐,完全是在為柳芭的研究項目在服務,天才就是天才,這是現實。人和人之間確實是有差距的。”
“和我是兩個世界的人”白芑歎息道。
“你們隻是各自擅長的領域不同”
虞娓娓的語氣依舊認真,“每個人都是天才,隻是她剛好在病毒學和生物化學方麵而已。”
“你呢?”白芑操縱著這輛卡車跑起來的同時問道。
“我不是天才”
虞娓娓的單純也造就她與眾不同的清醒,“勤奮大多時候冇有用,但總不至於一直冇有用,所以我不是天才,我隻是勤奮一些。”
在回答了這個問題之後,虞娓娓提醒道。“沿著殘存的鐵路路基繼續往前開吧,遇到溪流的時候再停下來。”
“你剛剛說每個人都是天才”
“隻是為了安慰你而已”虞娓娓用並不讓人討厭的直白回應道。
“還是說說我們的目的地吧”
白芑明智的掐斷了關於天才這個關鍵詞的閒聊,“你們,不,你,你要找的到底是什麼?”
聞言,虞娓娓認真的打量了一番負責駕車的白芑,探手拿起他的對講機,卸下電池之後看著車窗外螳臂當車的蚊子群低聲答道,“那裡在二戰後是一座勞改營,其中關押著相當一部分來自漆III妖的戰俘,那些戰俘用他們的同
胞進行的試驗獲得的數據就是我這次在找的東西。
80年代,一座無編號生物實驗室啟用了那裡,我想找到他們的後續研究數據。”
“你想...”
“我什麼都不想”
虞娓娓重新看向白芑,露出個迷人的笑容,“如果你需要的話,或者說如果你有渠道,我不介意把所有的發現分享一份給你帶回去。”
“你太高看我了”
白芑笑了笑,“所以你到底算華夏人還是俄羅斯人?”
“說漢語的時候就是華夏人,說俄語的時候就是俄羅斯人。”
虞娓娓給出個聰明的回答,也是很多如她一般拿到毛子國籍的華人內心最真實的回答????比如魯斯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