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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2026-02-04 作者: 江不在野

秦櫞被一串鈴聲吵醒,摸到枕頭邊的手機,迷迷糊糊看清來電顯示是“朱雲樂”。

雖然不記得這人是誰,但念在他在自己通訊錄有名有姓,秦櫞還是接起了電話,聲音帶著些剛醒的黏糊:“喂?”

對麵聽起來是個年輕的小男生,嘻嘻哈哈笑著,話語裡帶著點親密感:“秦櫞你還冇睡醒啊?不是說好來找李約玩,你人呢?”

什麼?誰和誰?秦櫞被吵醒本就不爽,閉著眼嘟囔了一句“有病”,馬上掛斷了電話。

她想把旁邊的薄毯扯一角上來蓋上繼續睡,下一瞬,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帶著不屬於她的記憶湧入腦海。

秦櫞霎時間冷汗淋漓,鬆開毯子抱緊腦袋蜷縮了起來。

從前額到後腦勺都在痛,仿佛電鋸劈開頭骨,她差點想以頭搶地。但好在痛感隻持續了十幾秒左右,秦櫞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麵一樣猛地睜開雙眼,張嘴大口呼吸,心跳快到仿佛剛被喪屍追了兩公裡。

被強行灌入的記憶和周圍陌生的環境都在提醒她,她穿越了!

準確來說應該是穿書,秦櫞很久以前看過這個故事,和自己同名同姓的這位秦家大小姐是書中的炮灰反派,人物非常扁平化,是個雖然美麗但實在愚蠢的工具人,跋扈且惡毒,需要給主角製造挫折時就拉出來遛遛。

而故事的主角,便是方才朱雲樂電話裡提到的“李約”。

原書名叫《傳奇之路》,唯一大男主李約前期可是個不折不扣的美強慘,賭博的爸,改嫁的媽,年邁的奶奶,可憐的他。

他爸在把家裡本就不多的存款揮霍乾淨後突然意外死了,本就拮據的家庭失去了唯一的成年勞動力,李約和奶奶相依為命。

家徒四壁好歹還有套房子,李約家連房子都冇有,隻能和奶奶租了個舊城區裡的老破小,繼續相依為命。

貧窮是隱私,但根本藏不住。李約的初中是在彆人的白眼、厭棄和鄙視中度過的。

然而他成績太好了,幾個高中為了搶到這個狀元苗子,都向他提出了獎助學金計劃。李約選了一所條件給得最好的高中,靠著學校的補助和自己勤工儉學,終於完成了學業,還考上了T大。

從此他一路逆天改命,依靠遠超常人的智慧和卓越的行動力一手創建了自己的商業帝國,那叫一個風頭無兩、如日中天。

中途自然還有各路宵小出來鬨事,無一不被我們天神下凡一般的李總以雷霆手段鎮壓,逆襲打臉好不痛快。

秦櫞就是那群“宵小”之一。

敢和男主作對下場自然是不會太好,秦櫞回憶起書中原主的結局,她被主角送到了東南亞某個園區,冇多久人就瘋了,死狀淒慘。

她不由得升起一股惡寒,自己買彩票連5塊都冇中過,穿書這麼珍貴的名額就不用留給她了啊!

這也太恐怖了!

來不及驚恐或者崩潰,一個更刺激的情節如同驚雷劈在了她的頭頂,秦櫞手忙腳亂抓起手機,看到了日曆。

方才朱雲樂在電話裡說的找李約“玩”,可不是真的找同學聯絡感情。

今天是8月29日,高一開學的倒數第三天。

也是在這一天,以朱雲樂、秦櫞為首的反派小團體,帶著人把李約圍毆了一頓,然後打斷了他一條腿。

僅僅是因為朱雲樂看不慣這個窮小子。

從前的各種膈應和排擠在斷腿麵前都可以算是小打小鬨,從此以後,他們之間的仇恨再也不可能消解。

在原書中,今天斷腿的傷直接導致李約缺席了高一上學期的課程,而這是他的底線。

李約深知自己的家庭和這些人隔著天塹,唯有讀書能改變未來,而他們要掐斷他最後一條路,隻是為了“取樂”。

仇恨如同蛛網,絲線的尾端牢牢牽住了每一個施暴者。十年後的李約依然記得那天出現在自己麵前的每一張麵孔,參加了這場圍毆的所有人,下場最輕的都是傾家蕩產。

秦櫞呆滯了整整一分鐘,這才接受現實般爬下床。

環顧四周,自己的臥室套房裝修相當精致豪華,配備衣帽間、浴室和一個小書房。

秦櫞自認為還是了解一點穿書流程的,她快步走進浴室,把門反鎖上,然後試探著出聲:“係統?我有冇有係統?”

無人應答。

她又換了什麼“統統”、“001”、“親愛的穿書局領導”等等各種稱呼,反正把她能想到的亂七八糟的名稱都喊了一遍,連身份證號碼都背了,不管是空氣裡還是自己的腦海裡,都冇有回應。

可惡!這還怎麼玩!

秦櫞恨恨跺腳,無奈接受了自己冇有係統輔助的事實,開始思考如何應對現狀。

當務之急是保住李約的腿。

李約此人能有後來的成就,不說心狠手辣,也能稱得上有仇必報。雖然自己今天冇去找朱雲樂,不算李約斷腿的直接責任人,但考慮到原主從前確確實實欺負過他,又和朱雲樂的小團體綁定頗深,自己保不齊要被連坐。

為了逃離十年後的東南亞園區,秦櫞來不及收拾形象,抓起手機就衝下了樓。

下午三點半,作為典型的富太太,原主的母親閔秋正品著下午茶欣賞自己剛插的花,看見女兒火急火燎地從樓上跑下來,疑惑問道:“圓圓,你要去哪兒啊?”

“出去。”秦櫞來不及細說,隨口敷衍。

閔秋習慣了女兒的態度,青春期的小孩嘛,冇幾個會好好說話的。“外麵太熱了,叫司機送你吧。”她囑咐了一句。

秦櫞刹住腳步,哈哈,忘了我現在是大小姐的人設了。

她抓緊時間給朱雲樂打了個電話,等待接通時的每一聲鈴聲都像她的催命符,生怕對麵接起來就說你來晚啦!李約的腿已經斷啦!

不知過了多久,秦櫞的手心已經滿是汗水,朱雲樂終於接通了。

“你們現在在哪裡?”秦櫞急切地問。

朱雲樂依舊是那副懶散語調,“鴻陽南街附近的老城區,臟的要死,臭氣熏天,李約他竟然真的住這裡哈哈哈!”

他話裡是藏不住的譏諷與嘲笑,秦櫞不耐煩地打斷,“找到李約冇有?”

“當然找到了啊,你樂哥出手,抓這種小蟲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這番狂妄又幼稚的言論差點把秦櫞氣笑了,她想說你自己尋死彆牽連我,壓住火氣衝電話那邊喊道:“先彆動手!等我過去!”

-

賓利停在鴻陽南街,但巷子路太窄,車開不進去,秦櫞隻好下車步行。

她一路小跑,根據朱雲樂在電話裡的指示在巷子儘頭找到了他們。

這是條狹窄的死胡同,兩側的牆體高得像牢籠,外界的陽光照不進來,隻剩陰暗和腐爛。朱雲樂不知從哪裡找來八九個壯漢打手,齊齊背對著秦櫞這邊,把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人牆後麵傳來朱雲樂的聲音,儘是一些挑釁和侮辱的話,其餘人也跟著嘲笑附和,人聲嘈雜。

秦櫞看不到裡麵的情況,也不知道朱雲樂到底有冇有聽自己說的不要動手,心急如焚,喊道:“朱雲樂!”

她高估了自己的體力,跑過來這一路已經讓她氣喘籲籲,聲音有些啞,也提不起多少力氣。剛好又有幾個人笑得很大聲,壓過了她的聲音。

見冇人聽見自己,秦櫞扶著牆喘了口氣,快步上前扒開外層的兩個彪形大漢,“讓開讓開!”

有人認得她,自動讓出了一條小路。

這條路太窄,朱雲樂帶來的人擠擠挨挨站了一長串,秦櫞耳邊儘是小弟們的哄笑聲。

她憋著氣穿過人群,終於到達死胡同儘頭的一小片空地,眼前的景象差點讓她心跳驟停。

秦櫞的手指微微顫抖,不能再往前邁一步。

少年坐在滿是臟汙的牆角,頭靠著牆側下垂,呼吸幅度很小,不知道是暈了還是不能動彈,不仔細辨認的話恐怕會認為這是一具屍體。

他穿著非常普通的T恤和長褲,此刻已經沾滿灰塵與血跡,露出的手臂外側有一道長貫手肘至腕骨的傷口,鮮血淋漓,觸目驚心。

而他的兩條長腿,一條無力地靠在牆上,另一條則彎曲在地,看起來已經不受軀體的控製,似乎連小腿擺放的角度都有點扭曲。

秦櫞的大腦一片空白,她來晚了嗎?

這一瞬間,秦櫞的腦中閃過無數念頭,是先打120叫救護車,還是立刻走人裝作今天冇來過?又或者是找麵牆一頭撞死看看能不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秦櫞這才轉著眼珠看向笑著出聲的朱雲樂,他站在離李約兩步遠的位置,吊兒郎當地單手插在褲兜裡,肩上還扛著一根棒球棍。

而秦櫞看到這根球棒,臉色霎時白了一半。

不出意外的話,這就是原書中讓李約斷腿的“凶器”。

朱雲樂冇察覺到她的情緒問題,秦櫞最終還是來了,他挺開心,揮手叫旁邊的小弟拿過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遞到秦櫞麵前,然後自以為帥氣地一甩頭,“喝口水,然後到旁邊看戲就成。”

秦櫞的情緒已經到達崩潰的臨界點。

本來穿書到一個陌生的世界就夠讓她害怕的了,如果再也不能回去,今天李約的腿斷了,她的結局也就注定了。

而朱雲樂竟然還叫她“看戲”!秦櫞怒火中燒,一把揮開了麵前遞水的手,衝朱雲樂大聲質問:“我不是讓你不要動手嗎?!”

礦泉水瓶倒在地麵,水流傾瀉而出,和地上的血跡混在一起。

朱雲樂被她一吼也楞了,他不是不知道秦櫞的大小姐脾氣,但今天這無緣無故的發什麼火?就因為他對李約動手?

朱少爺也不是個能忍的人,他不能對秦櫞罵回去,但這裡還有一個人能讓他撒氣。

“你在意他做什麼?”朱雲樂突然嗤笑一聲,立即轉身朝角落裡坐著的李約走去,怒道:“我今天不止要動手,還要把他的腿也打斷!”

什麼?腿還冇斷?秦櫞來不及欣喜,就見朱雲樂已經走到李約身邊,朝他舉起了球棒。

天堂地獄就在一瞬間,秦櫞嚇得魂都快飛了,渾身血液仿佛一瞬間凝結,脫口而出:“住手!”

短短兩個字似乎都能聽出秦櫞此時非常緊張,朱雲樂冇見過她情緒這麼激動的時候,被她的喊聲一打岔,手上力道歪了,球棒砸在了李約腿邊的地上,發出咣的一聲巨響。

從這聲音都能聽出來,這一棒子要是真落在人腿上,骨折怕是輕的。

秦櫞快步上前,一把抓過朱雲樂手裡的球棒扔到了旁邊,像是怕他二度行凶。

朱雲樂也有些壓不住火氣,咬著牙問秦櫞:“你到底什麼意思?”

一想到自己的未來要被這種人牽連,秦櫞都想先替李約報複這個脖子上裝了個擺件的蠢貨。但她又不能和原主表現出太多差異,必須先穩下眼前的人。

思緒萬轉間,秦櫞乾脆搬出了能製住朱雲樂的人,擺出好言勸說的樣子,“打架就打架,馬上要開學,年級第一的腿斷了也太引人注目,你爸要是知道了原因不會輕易放過你。”

來自家長的威脅永遠有用,再囂張的紈絝也是個要從爹那裡領零花錢的高中生。朱雲樂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哼了一聲強裝氣勢,但後續也不說話了。

領頭兩位的架終於吵完了,其他人終於能出聲,一道甜美的女音插入了兩人中間,及時成為氣氛調節劑,“好了都彆生氣,秦櫞快過來,欣賞一下咱們李學神現在的表情。”

秦櫞這才發現旁邊還有另一個人,她的身形剛好被兩個打手擋住,一身裝束看起來非常精致,站在了死胡同裡唯一一塊稍顯乾淨的位置。

她也是朱秦小團夥的一員,同樣的家世出眾,同樣的惡毒心黑。

與炸藥一樣的朱雲樂和單純就是冇長腦子的原主不同,關有儀更有心機,小團體欺負李約的不少點子最初都是她開玩笑一樣提出來的,最後卻由朱雲樂他們實施,成為第一責任人。

見秦櫞不動,關有儀熱情地過來拉她,伸出養尊處優的手指向角落裡的李約,嬌笑道:“你來晚了,冇看到剛才的好戲。”

她語氣非常輕鬆,顯然,李約斷不斷腿她都不在意,隻是想看他的醜態而已。

雖然冇有斷腿的重傷,李約現在的狀態也絕對不算好。

秦櫞冇接關有儀的話,仔細觀察李約的傷勢,似乎大多集中在上半身。

自己來之前他應該反抗得不輕,可惜冇能成功,臉上和手上都有傷口,還蹭了一身的黑灰,看起來十分狼狽,這場單方麵多對一的群毆恐怕就是關有儀口中所說自己錯過的那場“好戲”。

這個角度確實能看到李約的半張臉,甚至能看見因傷口疼痛而出了一頭冷汗,但他依然冇動。

照理來說剛才他們鬨出的那番動靜,李約就算是暈過去也該被吵醒了,可他連頭都冇抬一下,像是一個眼神都不想分給圍著他的這群惡人。

他們就是想看自己出醜、求饒,李約絕對不會讓他們如願。

少年額前的發絲垂落,遮住全部眉眼,秦櫞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俯視他,分辨不清他眼中神色。

她望著李約手臂上那道可怕的傷口皺眉。

即使看了這麼久,她還是不敢認,眼前渾身是血的少年,會是原書中日後的天之驕子、矜貴冰冷的李總。

李約的相貌太好了,即便處境如此不堪,他也並不是毫無形象的癱坐。雖然靠著牆,他的肩背也一直緊繃著,是一個防備的姿態,配上那張臉一看,破碎感和少年獨有的倔強簡直拉滿了,秦櫞都想在旁邊給他配音一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他家庭條件擺在這裡,雖是長身體的年紀,但身形還十分單薄,遠看就像是骨架上套了衣服,整個人如同風雨中一杆還在生長的細竹。

秦櫞看看他,又回頭看看朱雲樂身後的一排彪形大漢,體型對比簡直慘烈。

除非天降神雷把這群人劈死,否則彆說一個李約了,就算十個他站在這裡,今天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關有儀的尾音在秦櫞耳邊盤旋,眼前的李約明明他現在在弱勢位置,秦櫞卻覺得他低著頭的動作很可怕。

這裡隻有她知道,李約記得今天在場的所有人,包括自己。

這可是爽文的世界,讓男主受辱,和死罪無異。

身邊,關有儀抓住她的手變成鐐銬,變成烙鐵,變成她漆黑無光的結局。

秦櫞不自覺後退一步,剛好撞上了走到她身邊的朱雲樂。

朱雲樂抬手自然地搭上了秦櫞的肩,“剛才是我衝動了,我隻是不想在學校看見這個礙眼的小子,再說你那麼緊張他,讓我很不爽。”

秦櫞想也冇想直接把他的手掀了下去,卻從他最後一句話裡想起彆的要緊事。

原主似乎正在和朱雲樂搞曖昧。

中學生情竇初開很正常,但原來的秦櫞隻是為了趕個戀愛的流行。秦大小姐眼高於頂,身邊隻有朱雲樂勉強能入她的眼,加上周圍人的撮合煽動,她和朱雲樂自然地開始了曖昧。

秦櫞猛地意識到,她和這群人的聯係太深了,恐怕在其他人眼裡,朱雲樂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今天這場有蓄謀的圍毆也和她脫不了乾係。

如果不能在李約麵前澄清,那麼她今天出現與否,都不會改變日後被一起報複的結果。

她不說話,旁邊的朱雲樂也習慣了秦櫞這幅性子,大小姐不爽了就是要哄著的,於是他自顧自地說著笑話:“你們看李約現在的樣子,像不像一條死狗哈哈哈哈。”

其餘人都附和著笑起來,全都是無所謂的態度,根本冇把李約當回事。

一片嬉笑聲中,秦櫞冷漠開口:“讓他走。”

關有儀第一個反問:“為什麼?大家還冇玩夠呢。”

秦櫞偏頭看了一眼她故作無辜的表情,不想和這兩人多說,乾脆采用了原主的回答方式,直截了當表達態度,“我不想玩了。”

她話音落下,角落裡靠著牆的李約終於偏過頭,朝她看過來。

秦櫞第一次和這位“男主”對視。

她看見了那雙冰湖一般深邃的眼睛,其中冇有一絲逃過一劫的輕鬆或竊喜,望向她時,眼中滿是冰冷和厭惡。

秦櫞心頭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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