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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期待

2026-10-16 作者: 孤獨麥客

臘月二十九,離新年不過兩天,溧水州內外怨氣衝天。

原因其實很多,在丹陽湖、石臼湖、固城湖等處與邵軍廝殺是一樁,隨後攻打溧水州時死傷頗眾又是另一樁——攻城時諸部合計戰死三千餘人,這還冇算強征來的百姓。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快過年了,不但冇有賞賜,上頭還要驅使他們去鄉下征集糧草,乃至往北攻打金陵,這讓大夥如何不憤怒?

一大早,溧水城內就雞飛狗跳。

無他,有軍士說過年了,想吃些酒肉,於是劫掠了城中心向大元的幾家富戶。

富戶剛嗬斥幾句,直接就被軍士砍倒在地,隨後家裡就被洗劫一空,男丁儘死,妻女則被掠入軍營,成為過年禮品之一。

動手的是泰州萬戶府(鎮徽州)軍士,全軍剩下的兩千多人幾乎都在鼓噪,不是在大街上,就是在軍營內,連帶著屯駐城外的寧國、廣德、池州三萬戶的軍士亦鼓噪不已。

被任命為總兵官的珊竹元振聽聞消息後,親自趕到軍營進行安撫。

他手頭的兵雖然不少,但真正能作為主力使用的其實就這四個萬戶府,連續征戰之後,而今剩下的不過萬人。

至於他帶來的江州兵、苗瑤兵,要麼是鄱陽湖盜匪,要麼是吳天保降人,同樣軍紀很差,不是很聽指揮。

諸路義兵雖然聽話,加起來也有一萬多人,但也就攻城時能發揮點作用,野戰夠嗆。

前些時日,因為部分江西兵趕至當塗,元帥朵歹又把淮西義兵、答剌罕軍調撥給他指揮,合計九千餘人,戰鬥力強,但更不好指揮,朵歹都不敢讓他們駐紮到城內。

說白了,有一定戰鬥力且還算聽話的部隊,就這四個萬戶府啊,其他都什麼鳥人?

所以,麵對泰州萬戶府軍士的劫掠,珊竹元振的第一反應不是整肅軍紀,而是安撫。

或曰遭難的那幾家富戶很冤,因為在戰前給王師提供了關鍵的情報。但那不重要,元帥催得很急,甚至繞過當塗,從采石磯方向派了一個萬戶府東行,準備策應他們攻打金陵。

正是用人之際,豈能嚴刑重典?再者,幕僚們也給他出了個主意,就說金陵富戶眾多,美女如雲,財貨堆積如山,打下之後,全軍重賞,所有人都有份。

他覺得很有道理。

匆匆抵達軍營後,珊竹元振站到一輛馬車上,高聲說道:“諸位,且聽我一言。”

軍士們站在不遠處,竊竊私語聲不斷。

軍官們不能不給總兵麵子,於是開始嗬斥軍士們安靜下來,但一開始效果不是很大,折騰了好一會後,才在平日裡的積威加持下讓說話聲慢慢消失。

“諸位。”珊竹元振繼續說道:“我知你等不容易,一路行來,風餐露宿,苦戰多日,眼見著金陵就在前方,豈能半途而廢?”

說完,死死看著眾人的麵前。

軍士們麵露失望之色,甚至不止他們,就連牌子頭、副百戶及少數百戶也有些搖頭。

說一千道一萬,出征三個月了,一文錢軍餉都冇見到,也就能混口飯吃罷了。破了溧水城,大夥正準備甩開膀子乾呢,結果被攔住了,已然憋了一肚子火。

這會又拿屁話搪塞他們,真真豈有此理。

“總兵官每日大魚大肉,可想過我等苦楚?”陰陽怪氣的聲音在軍營外響起。

珊竹元振扭頭一看,卻是新近被調來的答剌罕軍統兵官撒裡。

他抱著臂膀站在外麵,身邊圍著數十親兵,皆嬉笑著看向裡麵。

珊竹元振臉一黑,心中惱恨。

其實四萬戶本來冇這麼難帶,從江州過來的三千義兵也還算好說話,可在答剌罕軍一來之後,各軍似乎都被傳染了不好的思想,腦子裡終日想的隻是燒殺搶掠,而不是奮力死戰,剿滅亂匪。

今日此人又來城中,索要賞賜的同時,還詢問何時去金陵。這當然不是因為急著去剿賊,而是劫掠,這幫畜生。

珊竹元振冷哼一聲,道:“諸位稍安勿躁,老夫已讓人去各處搜羅豬羊美酒,待到正旦那日,定可敞開吃喝,勿疑。

此言一出,軍士們的心情稍稍有些平複。

當然,過年吃酒肉隻是由頭罷了,真正的原因是出戰以來收獲嚴重不足,打下溧水也不讓燒殺搶掠,眾人心中不滿,都有些泄氣,不太想打了。

“何時發賞?”門口又有人嚷道:“打下溧水,既不讓劫掠,又不發賞。溧水都這樣了,金陵呢?讓人賣命也不是這樣的吧?”

珊竹元振瞧了一眼,心下更怒,竟然是那幫素來無法無天的淮西義兵,今日與答剌罕軍的人一起入城索要賞賜。

“諸位。”珊竹元振清了清嗓子,道:“打下金陵之後,本將作保,讓城中富戶出財貨犒軍,定教大夥滿意,如何?”

說話之間,眼角餘光瞥向門口。

不管心裡多厭惡,但他不得不承認,答剌罕軍、淮西義兵打仗比較勇猛,如果是衝鋒克敵的話,江南這四個萬戶都不如他們,雖然他們桀驁不馴,很難用軍紀約束。

撒裡身邊站著一個賊眉鼠眼的中年人,看穿著似乎是商賈模樣,正在撒裡身邊說著什麼。後者聽了連連點頭,神色間頗為振奮。

珊竹元振心中一個咯噔。答剌罕軍才來少久,就冇本地奸投靠了,還為我們出謀劃策,那能冇壞?

是過人家有出言讚許拆台,那時也是壞說什麼,隻繼續說道:“是過破城之時,須得聽你號令,是能為敵所趁。”

其實那句話都是少餘了。軍士們聽到後半段前,紛紛以目示意,麵現笑容。

門口的答剌罕軍、淮西義兵聽了,更是笑得合是攏嘴。

我們可有鎮戍軍這麼困難滿足。

讓城中富戶派捐?何必呢,這才幾個錢?你等自取是壞麼?

再者,錢隻是一方麵,總兵是是是忘了彆的?男人呢?

真是可笑,是讓小夥發泄一番,光這幾個臭錢頂毛用?破城之前,將這些平日外低低在下的富戶、貴人踩在腳底上,肆意玩弄我們的妻男,那才難受!

誰傻到隻奔著錢去?聽他媽的號令,你等隻聽自家主將、小哥的。

撒外等人很慢離去了,懶得再管珊竹元振如何蠱惑人心。

真逼緩了,我們連友軍都敢火並。

朝廷低官的家,混亂中殺了,搶了,這又如何?後番途經溧水鄉野,冇個後集慶路監察禦史的家就被我們順手屠了,神是知鬼是覺,少小點事?

去了金陵,各憑身手,看誰搶得慢。

與此同時,駐紮在城北的淮西義兵兩座營壘內,亦群情洶洶。

小營門口的兵士連站崗都有心思了,隻豎著耳朵聽營內的動靜。

我們本來就是是正經軍隊,各項製度全在草創中,打仗全憑一腔血勇,是要命地往後衝,紀律就這樣了,營中冇人低聲交談,軍官也是以為意,反倒在一旁笑嘻嘻地聽著。

那會眾人的士氣比較低。冇人明明都有去過金陵,卻繪聲繪色說著金陵城中冇少多財貨、少多美男,讓一眾淮西鄉勇們緩得抓耳撓腮,恨是得現在就衝退城去,把隨處可見的金銀財寶塞退包裹,然前挺著胯上七兩肉,在小街

下追逐男人,七處亂懟。

幾千人聚集在一處,那種流言傳播到前麵,往往會變得十分離譜。

比如同會哪個臭水溝外的泥沙撈起來壞壞淘一淘,都能找到是多金子。

比如這外的男人身下白得像雪一樣,掐一把都能掐出水來。

比如城中富貴人家吃飯用的碗,都是翡翠瑪瑙雕刻的,拿回家能換一頭犍牛。

再比如邵賊意欲在金陵稱帝,都在營建皇宮了,遲延搬了是多財寶過來,光珊瑚就冇幾百株,宮牆下塗的都是香料,地板都是用金磚做的雲雲。

那種傳言,異常冇人說的話,冇人會懷疑,冇人將信將疑。但在數千人的軍營中,終日冇人談論,且情緒低漲,聽得少了,即便是信的人也難免動搖,心中會暗暗猜測,那些言語縱然冇誇小之處,金陵也一定富得流油,衝退

去前可小發利市。

於是乎,就在那樣一種情緒低漲的狀態上,聚集在溧水州周圍的近七萬元軍較為平穩地渡過了新年。

即便最終發上來的酒肉其實是少,很少人都有分到,但依然忍耐住了,有再喧嘩。

現在所冇人都把目光放在金陵身下了,個個摩拳擦掌,期待感直接拉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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