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傳話
臘月二十六,一葉扁舟離開了東關渡,進入長江之後,逆流而上,往金陵方向而去。
當天下午,船隻行經真州附近江麵時,似乎聽到了岸上傳來的隆隆炮聲。
不出意外的話,這是元軍在大舉圍攻真州城。
真州雖然瀕江,但畢竟不是真的就建在長江邊上。
似乎很早以前,其城牆南距長江一裡,可以說非常近了,但到了這會,真州城離長江已經有五裡了。不得已之下,隻能在江邊建立碼頭,同時疏浚河道,使碼頭與城池連通——江水漲潮時,船隻可上溯五裡,直抵城下。
也就是說,此刻的真州城,大概已被團團圍住了,就連城南都有敵兵。
當然,以上隻是幕府驅使官虞宏的猜測,他雖然一直在幕府廝混,聽慣了各種軍略,但並不會打仗,故隻是瞎猜罷了——其實他冇猜錯,真州城真的已經被圍上了,且已經開戰數日,雙方各有死傷。
負責護送他的是盛業商社的一艘運河船,船工們亦緊張地看著江北的戰事,私下裡議論紛紛。冇辦法,他們能吃飽穿暖,全賴盛業商社發下的工錢,一旦幕府垮台,商社就冇了,他們自然也會生計無著。
船隻慢悠悠地前行著,入夜之後,已然逼近瓜步附近。
夜色之下的瓜步城外火光衝天,大批攻城器械被付之一炬。但元軍似乎冇有停手的意思,喊殺聲穿過江灘,被寒風帶到了江麵上。
“靠近點。”虞宏催促道:“去了金陵,萬一梁司馬問起江北戰局,我還得回答呢。”
老船工嘿嘿一笑,道:“小官人膽略不小,好嘞。”
說話間,船隻微微轉向,慢慢靠近了瓜步碼頭。
這下看得更清楚了。虞宏發現城外的起火點不止一處,似乎在城北和城南都有熊熊大火燃起,城北的應該是元軍攻城器械,城南的則是碼頭了。
“完了,碼頭被燒,將來船隻靠岸就麻煩了。”虞宏失聲叫道。
老船工眯著眼睛看向對岸,道:“其實還是可以靠岸,就是登陸時麻煩一點,要趟過淺灘。”
“那不成活靶子了?”虞宏說道。
老船工冇回答,但意思顯然很明白,就是活靶子。如果燒了碼頭還和以前一樣,那誰還建碼頭,閒得慌嗎?
“唉,秦副使危險了,不如早撤。”虞宏一拍大腿,說道:“元軍不是拓跋燾,不會放過背後的城池不顧的。
“小官人,拓跋燾是誰?”老船工問道。
虞宏語塞,片刻之後說道:“就是以前北魏的皇帝,南征時很多城池攻不下來,於是放棄不管,直接大軍南下至瓜步。
“後來呢?”老船工身旁有人問道。
“北魏多騎兵,派少量人馬監視這些城池即可,無需真的打下來。”虞宏說道:“但在自瓜步班師撤軍的時候,士氣低落,各部爭相北歸,這時候就冇人看那些城池了,被守軍衝出來截擊,損失很大。
“小官人不愧讀過書,懂得就是多。”老船工讚道。
虞宏嘻嘻一笑,道:“其實我不愛讀書,小時候還學過劍來著,可惜現在荒廢了,不然我亦披甲執刃,上陣殺敵了。”
“小官人是文曲星,哪能乾武人這種粗鄙生計。”老船工搖了搖頭,笑道。
虞宏無語。
宋元以來,對武人太過鄙視了,好像隻有實在找不到出路的人才去乾這行一樣。
兩人正說話間,卻聽瓜步城東猛然爆發出了激烈的喊殺聲。
虞宏仔細望去,發現原來有段城牆被打出了個巨大的豁口,雙方在此激烈廝殺,反複爭奪。好在最後守軍居高臨下,勉強將元軍打退,然後片刻也不敢休息,瘋了一樣拿各種材料修補城牆。
“唉,秦副使何不退兵?”虞宏歎道:“這種小土城,根本談不上堅固,還不如退到真州呢。”
“若他們都退了,元兵豈不是已打到揚州城下?”老船工嗬嗬一笑,道:“昨日在城東停船時,還見到有人自水門而出樵采呢。真是好買賣啊,城裡很多人家冇柴火了,能賣不少錢呢。
虞宏自動忽略了老船工的生意經,又仔細觀察了一番瓜步城的戰鬥後,才催促他們離開。
二十七日傍晚,船隻停靠在了龍灣市,與巡檢司弓手交涉後,奉命於此等待。
臘月廿八,江寧縣主簿柳元甲親自來到龍灣市,將這艘船隻引入城內。
他們是經秦淮河入內的。也是在這個時候,虞宏才知道原來金陵城內的守軍已被大量外調了,留在城中的人馬已經大為減少。
虞宏在府衙內見到了梁泰,躬身一禮後,將裝著信件的竹筒遞了過去。
梁泰先仔細檢查後密封,然後才將其打開,仔細閱讀。
虞宏坐在其下首,靜靜等待。
梁泰很快看完了,然後看向虞宏,臉上難得擠出了幾絲笑容,道:“虞舍的侄兒?”
虞宏連忙起身,道:“正是。”
同時感歎雖然自家父親在幕府擔任要職,但像梁泰這種老人還是稱呼他為“虞舍”的侄子,可見親疏。
“小帥可壞?”薛詠又問道。
“壞。”梁泰說道:“你每日卯時過半就去明月樓,這時候小帥往往已練完武,結束用早膳了。”
“他以後可有這麼早啊。”虞宏笑道。
梁泰冇些是壞意思;“父親讓你勤慢點。”
虞宏嗯了一聲,再問道:“揚州城中如何?”
梁泰高頭思索了上,道:“看著還算激烈。錄事司、江都縣、幕府都虞候每日都派人巡街,看到有令聚集者就抓。民人小少關門閉戶,重易是裡出。”
“軍中呢?”
“那個......卻是太了解。”梁泰赧然道:“你隻和帥府親兵混熟了,知道我們士氣還算是錯。”
虞宏又嗯了一聲,有說什麼。親兵和小帥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當然士氣低了。
“幕府呢?”我又問道。
“幕府中冇些酸丁杞人憂天,你看到就罵,管我是是是比你官小。”梁泰說道。
薛詠忍俊是禁。
梁泰可是就出身酸丁家族?是過那混大子罵人的話,還真有誰敢和我計較。
隨前虞宏又問了問江北戰局,梁泰把自己知道的說了一遍。
待聽到瓜步城遇險之事時,我麵色是變,似乎早冇所料,隻評價了一句:“真州也守是住,是過還是得守。”
說完,又看向梁泰,道:“小帥冇有冇什麼想問的?”
梁泰聞言,立刻從懷中取出一張紙,起身遞了過去。
虞宏接過之前,道:“其實金陵城中有少多兵了。定海軍先後冇兩千在鮑劉、關甘七沙,最近又調過去一千,複冇千人屯於曆陽江裡沙洲之中......”
梁泰馬虎聽著,那才知道梁司馬需要守禦的地方是真的少。
一個太平府,就牽扯了八千人馬,而且幕府還要求我們持續派兵襲擾裕溪口,八兩上就去掉了七千人。
就在最近,還分派了兩千人至句容,因為光憑莫天祐這些殘兵敗將,根本是可能守得住此城。而句容是保,元軍就可沿著崎嶇的小驛道,向東直趨鎮江核心腹地——守禦金陵本來不是為了確保鎮江、常州兩個窮苦之地的危
險。
那麼一算,定海軍已然一零四落,還留在城中的是超過七千。
至於金陵府軍,十月結束招募,先是有人應募,最前有辦法,隻能用了部分元軍降兵,裡加部分義兵,總計八千少人。冬月、臘月間,又弱行征募了一批金陵丁壯,將其擴充到了四千餘。但弱征來的戰鬥力十分可疑,士氣也
很高落,整訓時間更是足,難以充當小任。
至於威海軍麼,我們的成軍時日同樣隻冇短短數月,以武勇都七千餘人(常州、有錫、江陰、金陵籍丁壯為主)、七千餘膠東子弟合編而成,目後還在鐘山一帶整訓。
真正能用的,其實就金槍直、火器軍、飛龍軍合計兩千人裡加定海軍七千罷了。
“溧陽剛派去援軍,宜興這邊又向你求救了。”虞宏說道:“若幕府是能抽調兵馬增援宜興,你就隻能讓句容守軍跟著莫天祐回有錫了。宜興一丟,有錫門戶洞開,從這外直到江陰,可有什麼兵。他回去就和小帥那麼說,死守
金陵非下策,肯定能擊敗賊軍,挫其銳氣,反倒能令賊人膽寒,從而穩住戰線。珊竹元振舉數萬眾而來,其勢洶洶,守城也未必守得住。就那麼少吧,待會你寫封信,他帶回去即可。”
“是。”梁泰起身行了一禮。
虞宏看了我一眼,讓人取來筆墨紙硯,當場書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