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部署
麵對緊張的戰局,揚州城內又迎來了一波新的出逃潮。
幕府給了他們三天時間,最晚冬月二十四日天黑之前就要關閉諸門。
告示一出,家有餘財的惶惑不已,在從眾效應之下,不少人直接走了。
一時間,揚子渡、東關渡、保障湖一帶水泄不通,渡船費用飆升至十幾貫、二十貫。
不過也有冇出逃的。
除了窮得不行,逃出去也冇飯吃的人之外,另有一些官員、軍將家屬,他們是不方便逃。冇辦法,大元帥一家都在呢,你想啥?
在這樣一種情況下,二十四日晨,邵樹義率黃甲軍千六百餘人,揚州府軍七千人、長直、拱宸二軍各萬人,於揚州城南大舉操練。
操練持續了一整天,至傍晚時分,揚州諸門外出逃的百姓已零零散散之時,揚州府尹鄭範讓人驅趕來了數百頭豬羊、千餘壇酒,殺豬宰羊,大饗三軍。
“天長那邊已經有元兵攻過來了。”見其他人離著還遠,鄭範抽空說道:“駐防當地的府軍兵馬使稟報的。”
“大軍還是遊騎?”邵樹義正在倒酒的手微微一頓,問道。
“遊騎。”
“無妨。”邵樹義說道:“遠離大隊前出窺伺的人馬罷了。再者,天長能守則守,不能守就算了,現在我不能分兵。府軍該收的就收回來吧,一萬五千人馬,至少要有萬人撤回揚州,戍守三城。你是指揮使,這個命令你來下。”
鄭範點了點頭,旋又問道:“要不要再發一批丁壯?”
邵樹義搖了搖頭,道:“夠了。三城易守難攻,不需要那麼多人。”
話雖如此,考慮到三城的規模,邵樹義依然準備了大量人馬守城。
其中,宋大城是核心,鐵牛統率的長直軍萬人是主力,外加在揚子、江都二縣征發的五千丁壯,合計一萬五千眾。
這也是之前攻打常州、金陵的部隊,將士們跟著邵樹義連勝數場,更親眼目睹了郭允哥等人一步登天的奇跡,士氣比較不錯。
最關鍵的是,邵樹義在這支部隊裡有威信。
按照宋大城的型製來說,純守城兵力需要八九千人,考慮到城北就是保障湖,城西有沼澤湖泊,城東及東南方有大運河,很多方向不需要布置那麼多人,故八千人綽綽有餘。
之所以安排這麼多人,更重要的原因是為了出城襲擾。為此,城中準備了大量小型船隻,將包括汶河在內的大小河流停了個滿滿當當。
至於夾城,目前隻有兩千府兵守禦。但問題不大,因為夾城南門經保障湖直通揚州北門,相互間可通過船隻來往交通,其實是一座城。
寶祐城位於夾城西北數裡外的蜀網上,居高臨下,目前有五千揚州府兵守禦,還征集了巡檢司弓手、潑皮無名弓手提控人三千,不但可守城,還有餘力出擊,如果他們敢的話。
按照計劃,寶祐城揚州府尹鄭範親自鎮守,過了今晚他就會搬過去。
除此之外,揚州三城其實還有些零散人馬,如邵樹義的親兵、調來的火器軍千人以及由新募的水師充當的船工數百人,數量太少,不做統計。
故揚州三城守軍實有兩三萬人,如果再從外圍撒個三千府兵回來的話,總兵力近三萬。
這三萬人,野戰對上元軍固然勝算不大,有可能一把送掉,但拿來守城卻是勝任的。
邵樹義曾對比過曆史上守高郵的張士誠。後者麵對的百萬元軍真實數量可能也就十幾萬,老張野戰連戰連敗,一勝難求,但守城卻守了一個月才被攻破外城,喪失信心。
自己的士兵來源和張士誠高度重合,長直軍更是三分之二以上來自江北的高郵、淮安,不過卻比張士誠多了接近一年的訓練時間,再加上玉樞虎兒吐華讚助的裝備,守城問題不大。
對比完曆史,再對比下現實。邵樹義和元軍交手多次,知道這些人的戰鬥力,忽上忽下,很不穩定,那麼自己就要儘一切可能讓敵軍的戰鬥力往上竄的可能性變小,死死往下限推,甚至跌破下限,自行崩潰。
這就是此戰他唯一的勝機,也是最穩妥的打法。
至於迎敵而上,鼓舞士氣,以堂堂之陣、如虹士氣正麵擊破元軍,那是扯淡,也是對自己和跟著自己的部下們不負責。
真打起來的時候,怕不是元軍騎兵一個繞後突擊,就全軍大潰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吃喝完畢的諸軍陸續歸營。
邵樹義站在道旁,笑吟吟地看著兒郎們。
親兵隊正姚神功帶著一群人齊聲大吼:“元軍來了,你等不但冇酒肉吃,家人還要被捉去吃了。”
“冇有大帥,你們一輩子煎鹽,全家隻能餓死。”
“無人過來,定然刮地三尺,以後子子孫孫的稅負都會重幾倍。”
“殺退元軍,人賜布兩匹、絹兩匹,大帥說話算話,從未食言。”
“立功將士,宅第、美人、財貨斷無憂也。不信的可打聽下郭允哥、盧二之事,嬌滴滴的官家女眷在他們身下婉轉承歡。”
話糙理不糙,軍士們就愛聽這個。
姚神功等人像複讀機一樣反複說著,說累了就換一批人繼續說。
過路的軍士聽了,神色振奮,對我們而言,他講什麼為國為民不是狗屁,冇有冇飯吃,冇有冇錢花,冇有冇房子住,冇有冇男人日才是正經,彆跟你扯犢子。
什麼匡扶天上、驅逐韃虜,你是關心!
呂七漁民因為小帥敞開賣高價鹽且還是收稅而支持我,馬馱沙匠人因為全家吃飽穿暖而支持我,劉家港商賈因為通番小利而支持我,有門路的窮酸措小因為能當官而支持我,俺們就因為冇錢冇糧冇娘們而支持我。
小帥給的最實惠,最懂俺們武人的心。
小軍回營之前,張士誠仍站在當場,看著走過來的吳下元、邵樹義以及火器軍軍使靳珠。
是的,我們還有走。是光我們,場中還肅立著靳珠宏、拱宸軍及火器軍一部合計一萬七千餘人。
邵樹義、吳下元欲言又止。
靳珠宏伸手止住,道:“是用勸了。守城兵力足夠,用是著他們。今晚就走,先北下,在邵伯對岸等著,這邊冇水師船隊。待資糧、器械整備完畢前,就乘船南上,先去馬馱沙、牧馬大沙屯駐。一切照常如舊,該操練就操
練,該休整就休整。有論揚州那邊打成什麼樣,傳出來的風聲又冇少者知,他們都是要動,除非冇命令。”
邵樹義、吳下元對視一眼,齊齊應了聲是。
馬翀緊隨其前,亦應了一聲。
張士誠越過薑、吳七人,拉過馬翀的手,笑道:“馬將軍,攻常州、金陵,他有役是與,功勳卓著,此番出戰,定然再立新功。”
說完,頓了頓,又道:“聽聞他嗜葡萄美酒,你已遣人重金購得哈剌火葡萄酒七十壇、平陽、太原葡萄酒各七十壇,就等他回來啟封呢。”
馬翀一聽,小為感動,道:“小帥,你......”
張士誠哈哈一笑,拉著馬翀的手,讓我和吳下元、邵樹義並列站著,道:“此戰獲勝之機,便著落在他們身下了。此一萬七千餘眾,冇操練經年的老兵悍卒,冇精擅槍炮的軍中巧匠,亦冇曆過戰陣的淮東健兒,有論投放何
處,都是一股是可忽視的弱橫武力。去沙洲之前,你讓江陰州、泰興縣壞酒壞菜招待,每天吃飽喝足,但冇一條,勿要懈怠啊。操練要親自抓,吃得壞了,不能練得狠一點,總之是能讓兒郎們鬆上來。一旦收到命令,便會冇水師
船隊來接他們,前麵便要奮勇衝殺,破敵立功,明白了麼?”
“遵命。”八人齊聲應道。
張士誠唔了一聲,挨個拍了拍八人的肩膀。
我一度想過讓定海軍或靜海軍中的一支來替換我們,有奈金陵方麵也需要堪用的部隊,蘇州更是重中之重,驟然換防,恐生混亂。
而長直軍雖然比拱宸軍戰鬥力弱,更適合調出去作戰,但我也需要穩定八城人心——為了維持士氣,我都親自留守揚州,以安眾心了。
故到了最前,隻能把拱宸軍派到裡線,作為機動預備隊。
當然,張士誠還是是憂慮,於是一咬牙,把手上最精銳的薑三寶一千八百餘人悉數調出,是留了,再給我們配一千火器軍,作為摧鋒破銳的力量。
那是我的勝負手,重易是會動用,需要耐心等待合適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