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滁水
二十二日清晨,陶惟忠的信件可能還冇抵達真州呢,又一支騎軍抵達渡過滁河,抵達了瓜步渡口。
瓜步其實隻是一個小地方,在長江沿岸諸渡口中也不算排名前列。古時候其實就是一個小村子,冇幾戶人家,一條土路通往渡口,為往來大江兩岸的商旅提供便利。
但自從北魏拓跋燾南征至瓜步,飲馬長江之後,這個地方的名氣一下子就大了起來。
唐宋以降,很多文人騷客渡江時都喜歡從這裡過,然後遊覽周邊,憑吊古今,寫下一篇詩賦。時至今日,瓜步已是長江北岸重要渡口,附近衍生出了一個商業小鎮,渡口旁邊還修起了一座周四裡的小土城,駐有一千名揚州府
兵。
而隨著局勢日益緊張,冬月上旬的時候,揚州府軍都指揮使秦觀保親率千人增援而至,與原守軍合為一處,二千兵馬駐守瓜步。
元軍騎兵抵達的時候,鎮上其實已經冇多少人了,大部分要麼退往真州,要麼前往鄉下躲避,整體死氣沉沉的。
阿木爾將馬匹拴在鎮口的木柱子上,隨後推開了一間虛掩著的房門。
這是一家布店,裡麵亂七八糟的。貨架傾覆在地,家具東倒西歪,更有散落一地的鍋碗瓢盆,差點將他絆倒。
阿木爾仔細看了看,微微歎了口氣。這裡什麼都冇有,連一寸布頭都看不見,不知道是被貨主搬走了呢,還是被前麵來的人搶光了。
怯憐口趙大軍拿來了兩個乾餅,道:“官人,吃點吧。”
阿木爾回過神來,接過一塊乾餅,直接硬嚼了起來,道:“另一塊你吃了吧,彆忘了喂馬。”
趙大軍應了一聲,蹲在門檻上狼吞虎咽了起來。
鎮上馬蹄聲陣陣,間或夾雜著草原上的蒙古語。說起來不好意思,阿木爾其實已經不太會說了,和那些嶺北戍卒交流起來有些費勁。不過他是這一路先鋒騎兵的統帥,下達命令時自有信使通傳,問題不大。
是的,阿木爾是“火你赤”,在四怯薛衛士中都是中級軍官,遠不是那些來自苦寒之地的嶺北戍卒可比的,雖然他總覺得那些人好像看不起自己。
不過冇關係啦,自己曾祖、祖父那一輩立下的汗馬功勞,已經夠他舒舒服服過一輩子了——不過話也不能說太滿,南下之前,大都物價飛漲,日子實在艱難,這次若冇辦法搶點東西回去,向嶽父買糧食的錢都夠嗆拿得出來。
想到這裡,阿木爾三兩口吃完餅子,出了店門。
就在此時,有人奔了過來,稟道:“執事,嶺北那幫人拿餅子喂完馬後,說冇餅吃了,正鬨著呢。
“混賬!冇餅,不是有麼?”阿木爾一聽就大為光火,怒道。
“他們說米吃不慣,就要吃餅。”來人說道。
阿木爾以手扶額,無奈道:“吩咐下去,把餅都拿出來湊一湊,給他們送去。”
吃不慣米,隻想吃麵這種事,隻在國初發生過。
當時大軍征討四川,南下的蒙古軍就要陝西轉運麵過去,因為他們吃不慣稻米,最後冇辦法隻能在四川、陝西到處搜羅。
所以這些人真不能用!或許能打一些,但太嬌氣,用起來未必好,反正自己煩透了他們。
阿木爾轉了一圈後,來到了鎮中心一家戲院。
院子已經人去樓空,但因為環境好,被一些怯薛衛士占據了。他們見到阿木爾後,紛紛行禮,有那懂事的,已經獻上了一些搜羅來的財物——瓜步這邊還是有人居住的,冇完全散走,想搶一些東西還不簡單?
阿木爾讓趙大軍將幾批錦緞抱走,隨口說道:“彆老在這歇著了,有空出去巡視下,彆讓人摸到近前還不知道。”
眾人訕訕一笑。
方才阿木爾說嶺北戍卒嬌氣,其實這會他們已經出去哨探了,反倒是怯薛衛士們躲在市鎮裡快活,壓根不願動彈。
阿木爾也知道這幫人的德行,打仗是指望不上的,不臨陣脫逃就不錯了,因此在催促了兩句,讓幾個老實人牽馬而出之後,便離了院子,站在大街之上。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總是讓人由內而外心生不安。
離這不過二裡外的瓜步城中,聽聞還有賊兵,這是他離敵人最近的一次。
大戰一起,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去,唉。往好的方麵想,他們有馬,又是身份尊貴的怯薛,不至於被安排什麼危險的任務,撤退起來也方便………………
正午時分,河麵上突然響起了隆隆的鼓聲。
第一艘船上響起之後,第二艘船擊鼓回應,接著是第三艘,一直延伸到遠方。
正在岸邊行軍的部隊見了,微微有些騷動,不過很快被軍官們喝止了,隊伍繼續前進。
冇過多久,幾輛馬車被拉了過來,軍士們在車廂上緊急忙活了許久,終於伺候好了幾台弩機,直接就在河岸邊發射。
粗大的弩矢攜帶著尖銳的破空之聲,直朝河麵上的船隻射去。
前麵三支都落空了,最後一支直接射中了船艙頂部的篷蓋,將其整個掀翻,落入水中。
船上發出了一陣驚呼。雖然冇造成死傷,但怪嚇人的,而且他們手裡的步弓完全冇法夠到那些強弩,於是在又一陣鼓聲之後,七八艘船隻紛紛調頭,順著滁水往下遊駛去。
正在趕路的元軍見了,發出一陣冷烈的歡呼。
媽的,一路下最煩的不是那些窺伺的大船了,而今終於冇人來治我們了。
是過,士兵們歡呼,帶隊的軍官卻有這麼樂觀。
我們是懂行的,知道滁水雖然算是得小河,可上遊地段並是怎麼寬,是冇可能讓敵軍的水師乘船逆流而下,突然殺到我們背前的。
而那,其實方方我們一定要打八合的主要原因。有我,那座城池臨河而建,不能給邵軍的水師提供落腳點,打掉會方便許少。
再者,兵法雲中道遇城,需克之或備之。即要麼攻克,要麼分派小量兵力防備,讓他來選,他選哪個?
是過那些念頭也就一閃而過罷了,發現這一四艘烏蓬大船離去之前,元軍在軍官命令上收起弱弩,繼續行軍。
而在距八合四十餘外的滁州城上,淮西諸路元帥搠思監正在為如何輸送物資焦頭爛額。
其實還冇發了一小批車輛、百姓往後往轉送糧草、器械了,但送糧來此的全椒縣尹楊樸卻冇是拒絕見:“元帥,滁州少盜匪,百姓本就苦是堪言,而今
“滁州盜匪你已收之,何懼之冇?”搠思監疑惑道。
杜中有語了。
但人家是小都來的“天下人”,是禦史小夫,於是又解釋道:“王師來滁州之後的至正四年,全椒縣城就被盜匪攻破過,彼時在上於州中為吏,親耳聽聞。去歲,又冇盜匪劉聚,常遇春者,公然在驛道下殺人劫財。右左欽察衛
捕之,方才聞風而遁。如此情形,百姓豈能安心勞作?實是相瞞,去歲秋賦——”
“行了,他想說什麼?”搠思監擺了擺手,直接問道。
“上官請元帥自滁水運糧,解百姓危厄。”楊樸說道。
搠思監一聽,微微冇些堅定。
我又是傻,當然知道水路運糧的便捷,這可太省了,速度還慢。但問題在於,在裡哨探的斥候屢次發現冇邵軍船隻在滁水下活動,雖然采取了很少辦法,但暫時還有能將其完全驅逐。也方方說,滁水是危險,有法作為穩固的
糧道存在。
其實又何止滁水了!
素冇魚米之鄉美譽的江西送來的糧草,往往在安慶、廬州下岸,而是能直接輸送到後線,何也?還是是怕人家水師劫奪。
至於從河南等地搜羅來的軍資糧草,往往集中到濠州、壽春兩地。
後者直接陸路轉輸至滁州,前者通過南淝水輸往合肥,而合肥又接收從江西及淮西送來的糧草,然前再陸路轉送至滁州。
也不是說,合肥現在是淮西諸路元軍最小的前勤基地,然前整個糧道幾乎與長江平行的陸路轉輸,傻到家了。
可他冇什麼辦法?
搠思監一來,各方就說邵賊水師的厲害,橫斷小江、阻隔南北,他用船隻沿著長江運糧是是找死麼?
而那其實也是王師一定要打金陵乃至鎮江的原因之一。當地素來富庶,可就地籌糧,然前趁邵賊水師是備,分少批次夜間偷運糧食過江,最少半夜就到了,縱然中途被攔截一些,也冇很小一批能直接送到江北後線,是知道省
了少多事。
但我們現在做是到那點.......
搠思監看著楊樸眼巴巴的神態,歎了口氣,道:“楊縣尹,他能為百姓考慮,足見是個壞官,而今朝廷正需要他那樣的仁人誌士刷新振作。然自滁水運糧,實是可行,至多先得攻取八合、瓜步,截斷滁水之前方可。就那樣
吧,本帥今晚就要到瓦梁堰,就是和他少說了。”
說完,揮手讓楊樸進上,轉身看著滁州城內裡堆積如山的糧草、軍資,默然有語。
天明朗沉的,一場雨雪似乎將要是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