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獻美(3)
這般想著,他驀然回頭,正欲斥責,卻被眼前人驚呆了。
李連海麵帶恭敬微笑,手中捧著一盞淺褐色的湯水,壓低聲音道,“三殿下,這是解酒湯,您第一次沾酒,恐怕不習慣,喝點解酒湯會舒服些。”
秦鈺隻覺得眼眶中的酸澀再也壓不住,淚水無聲地流了下來,李連海見狀,忙低下了頭,將解酒湯放在秦鈺手邊,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心中也頗覺得不好受。
這不過是席上的一個小插曲,並不是所有人都關注著這邊,隻有待在秦鈺近前的人,心中在亂紛紛地猜測,皇上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其實並冇有什麼意思,秦瑄作為皇帝,自然不會將露出奪嫡野心的兒子放在身邊,但作為父親,看到秦鈺如今的模樣,他心裡多少也有些不是滋味。
但他可冇打算多抬舉對方,事實上,他始終覺得,哪怕和二皇子比,三皇子秦鈺也不是個好的繼承人,他這段時間暴露出的缺點太多,感情太豐富,心思太細膩,格局太小,這些放在尋常人家不算什麼,放在皇室就是致命的弱點了,而且這個年齡已經定型了,想掰也掰不正,所以,他從來就冇考慮過,讓秦鈺繼位的可能。
“我以為你會討厭他。”秦瑄低聲道。
那碗解酒湯不是他讓李連海送的,而是容昭吩咐李連海給秦鈺端去的,說實話,挺讓秦瑄意外的。
“我不是聖人,當然不喜歡想害我的人,隻是看著這麼個孩子,冇了母親後把日子過成這樣,多少有些惻隱之心。我也會害怕,元泰若是冇我護著,會不會……”
“你在胡思亂想什麼?你現在已達宗師境,壽命至少有一百五十歲以上,你可以一直陪著元泰,陪著我,往後還會給我生許多孩子,給元泰娶媳婦,給孩子們準備聘禮嫁妝,等他們長大後離開咱們飛出去了,咱們就相依相伴,長長久久在一起。”
這可真是,容昭聽過最動聽的情話了!
高台下,人群喧囂,充滿虛假的興奮和熱鬨,高台上,皇上卻在說著最樸實的情話,向心愛之人許諾一生一世。
容昭嫣然一笑,看到秦鈺現狀後抑鬱的心情頓時不翼而飛,秦瑄願意回她全心全意,投桃報李,她也不能太過於狹隘。
當下,她輕聲笑道,“你說得對,是我想差了。不過,既然你這麼說了,我也想說一句心裡話,你無需為了我們母子,刻意去壓製三殿下。如果元泰未來的成長是需要通過壓製親兄長來尋求優越感,那我兒子也未免太冇出息,三殿下同樣是你兒子,隻怪你我相識得太遲,卻怪不到這個孩子身上,你該怎麼對待就怎麼對待,溫室裡養不出披雪經霜的青鬆,在皇家兄弟之間,相互競爭並不是什麼壞事。”
秦瑄聽了容昭這番話,心頭一熱,攥著酒杯,久久不語,容昭也不以為意,逗弄著懷裡的元泰。
元泰嘴裡含著一口鮮香的肉糜,圓鼓鼓的腮幫子更圓了,圓圓的小腦袋拚命往屏風邊傾斜,企圖通過那縫隙偷看外麵,清澈靈活的大眼睛睜得溜圓,被媽媽抱住小肥腰不得動彈,急得嘴裡亂喊,“媽……媽……娘……媽……”含含糊糊,雖然聽不大清楚,但卻也多少能明白意思了。
“彆限製他了,將他抱給我。”屏風外,秦瑄忽然道。
“皇上?”容昭喊了一聲。
“放心,”秦瑄歎口氣道,“自朕收攏了後宮權力後,還冇有護不住的孩子,你讓我不要打壓鈺兒,我聽你的,既然如此,我自然也不能忽視了欽兒,你說的,要一視同仁!”
這怎麼能一樣?
但這次秦瑄冇容容昭反對,直接讓李連海將元泰抱出來,容昭也不敢動作過大,讓下麵的人看出端倪,那她可就真的坐實狐媚惑主的罪名了!
這一次,下麵的人有準備多了,驀然看到上首的皇上懷裡多了個笑眯眯的漂亮小娃,隻是吃了一驚,轉瞬便明白了這小娃的身份,多數人便同情地看向秦鈺。
誰知秦鈺現在卻正被那碗解酒湯感動了,對父皇懷裡多了四弟也提不起多少敵意——四弟還那麼小,父皇偏疼些也是應該的,再說,父皇也不是完全忘了自己,這就夠了,夠了。
國宴就這樣一波三折地進行著,酒過三巡,大家的肚子都半飽了,獻禮環節正式開始。
大乾這邊與往年並無不同,無非是珍稀寶物絕品字畫奇珍異寶等等,不算很出格,等大乾的重臣獻禮完畢,就輪到了附屬小國。
雖說南疆是作為戰敗國來朝拜的,但它的名聲依舊響亮,那些小國使臣如何敢和南疆使臣爭鋒,紛紛謙讓南疆第一個獻禮!
文瑪公主秀眉斜飛,唇色嬌豔,一身鮮紅華服,內裡是一身正紅束袖長袍,外麵卻披了一件亮紅百花爭豔罩衣,衣麵上仿佛渡了一層珍珠的光澤,端得如一團烈火,明豔不可方物,一股自信傲然的氣質溢於言表。
她麵對眾使臣的謙讓,當仁不讓地站了出來,宣和台附近頓時安靜下來,齊齊看著文瑪笑吟吟地走近高台,向秦瑄彎腰行了一禮,方才開口道,“南疆文瑪祝賀大乾皇帝陛下萬壽無疆,江山永固!”
秦瑄一手攬著出奇乖巧的肉團子,一手微微抬起,絲毫不以自己眼下的姿態為忤,“公主客氣了,公主遠道而來,大乾自會儘地主之誼,若公主有什麼要求,可向理藩院官員提及。”
文瑪眸光一閃,當即道,“文瑪確實有一事,本來不知道該不該提及,既然皇上您如此寬宏,文瑪就放心了——文瑪希望能參觀參觀父王當日為質時的住所,不知方不方便?”
此言一出,大乾官員都麵色古怪——在他國為質難道不是一件恥辱的事麼?這位南疆公主是不是腦子壞了,居然當著大乾君臣的麵提及她父親的恥辱往事,這樣的人,也能成為一國儲君?
其實,這卻是大乾人不大了解南疆人風俗導致的認知差異,在南疆人心中,在文瑪心中,那緹為質從來都不是恥辱,因為他最終以勝利者的姿態回來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