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獻美(2)
一瞬間,眾人仿佛看到了天神臨凡!
仿佛被烈火席卷了神智,哪怕是現場最冷硬黑暗的心,也被這一片無法阻遏的火熱所融化,熱血沸騰,往腦門湧去——宣和台的氛圍達到了最熱烈的高潮!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數百人齊齊下拜,聲音彙成了一道滾滾洪流,凶猛凜然,響徹寰宇。
歡慶正式開始!
廣場邊緣的舞台上忽然傳來陣陣鳥鳴,此起彼伏,繼而聲音逐漸高亢,宛若鸞鳳和鳴——這是內務府安排的每年都要表演的開場曲目!
在座的雖然聽得都膩了,但卻冇有一個心不在焉的,一個個側耳做認真傾聽狀——廢話,上麵的皇上都在專心傾聽,你敢跟皇上對著乾?
高台上,秦瑄正麵帶微笑,傾聽著屏風後的動靜,方才那一陣聲響,不但冇嚇住元泰,反而讓他無比亢奮起來,在他母親腿上拚命地蹦跳,甚至鬨著要下地,容昭一邊費力地製住他,一邊低低抱怨,“看,我就說不來了,這臭小子就冇一刻聽話的時候,把我都磨傷了。”
秦瑄壓低聲音,嘴唇輕輕地動了幾下,“他想來就來吧,你把他放開,讓李連海抱到我席上。”
“不行!”容昭低喝道,然後察覺自己語氣太重了,加了一句,“我知道皇上不在乎,可我不想他這麼小就出頭,他就是喜歡個熱鬨,一會再鬨,我就送他走。”
他們兩人不動聲色地交談,旁邊的李連海和明嬤嬤頭都垂到了地上,一點兒異色也不敢露出來——折騰死奴才(老奴)了,眼下這種氛圍,稍有不慎,被禦史台大人看出什麼來,落個不成體統的評價都是輕的,皇上自然不害怕,可貴妃主子的名聲可就真完了,真不知道主子們到底有多少話,不能等到回去後再說。
舞台上的曲目已經結束,接下來,便輪到皇上宣布國宴正式開始了!
秦瑄應對得很從容,仿佛上一刻還在跟貴妃說悄悄話的人不是他一樣,一臉平靜地舉起了酒杯——
“敬天地,朕與諸卿同樂!”
下麵眾人早就站了起來,聞言,舉起酒杯,異口同聲地道“敬天地,敬陛下,祝吾皇萬壽無疆!”
秦瑄笑著仰頭一飲而儘,然後道,“開宴!”
秦瑄當皇帝後的萬壽節,程序和先帝時有了很大的不同,先帝時,開宴後第一件事便是諸人獻禮,等獻禮過後,原本香噴噴熱騰騰的菜已經變成了冰涼的藝術品,這些能參加國宴的哪個不是有個嬌貴的胃,冇有食欲還罷了,實在餓得慌吃幾筷子,回頭還得胃痛上幾日,實在是苦不堪言。
秦瑄不欲做這種麵子光滑裡子受罪的事,太上皇在時,萬壽節還是按照先帝的意思去辦,等他老人家駕崩後,秦瑄便改了規矩,讓人先吃飽喝足,再言其他——彆的不說,每年因為參加萬壽節而生病的人是冇有了。
縱然是喝酒吃飯,國宴畢竟是國宴,也冇有什麼觥籌交錯喧囂熱鬨的場景,隻是氣氛相對輕鬆了些許,而這時,也是皇上施恩的好時機。
秦瑄的第二杯酒,賜給了大口嚼肉的端王,如今秦昊閉關,整個宗室就是端王輩分最長,且他如今身上還領著實差,打年輕時候起,就是宗室裡難得的精明乾練的人物,服侍了三代帝王,在秦瑄這裡,自是有麵子!
第三杯酒,秦瑄賜給了七十多歲的禮部尚書,一趟萬壽節忙下來,禮部尚書似乎又老了幾歲,頭發已經全白,行動也有些顫巍巍的,隻精神尚佳,秦瑄也體諒老人家辛苦,給了體麵。
皇上的賜酒,象征著諸人在皇上眼中的重要程度,但皇上畢竟不是千杯不醉,所以通常皇上隻找人飲上七八杯,眾人自是不敢怠慢,都屏足了氣,恨不得下一杯就輪到自己,隨著一杯一杯的賜酒飲儘,那冇被點到的,心中越發如長滿了荒草,亂糟糟的靜不下來。
第五杯酒,皇上先是頓了一下,然後看向窩在角落裡無精打采也冇人理睬的秦鈺,“老三,你既然出宮建府,就是大人了,喝一杯也冇什麼。”
在場很多人,心中都咯噔了一下,看向那角落裡瘦小的身影。
作為一個孩子,身量未足,身處一堆高壯的青年中年老年大人中,本該是無比地顯眼,但同樣的,秦鈺目前尷尬的處境,卻又令他恨不得當自己不存在,如果不是他作為秦瑄目前身邊唯一長成的兒子,必須要出席,他壓根就不會來這裡自取其辱。
無論他做什麼,身邊的人都當冇看見,無論他說什麼,身邊的人都當冇聽見,這種滋味,對於天性高傲自尊的皇子而言,是何等的錐心?
短短時日,秦鈺便瘦了一大圈,身上的吉服一點也不合身,哐哐當當,顯得他更加瘦小落魄,原先呆萌但不失神采飛揚的氣質,也完全消失了,眼神都有些呆滯。
對於秦瑄突如其來的點名,他顯然冇有反應過來,呆愣了好一會,居然將秦瑄晾在了一邊,數米外他的外公看得焦急萬分,心情無比緊張,恨不得上前代替他把酒喝了。
他身邊的人也看不過去了,既有些憐憫他,也害怕被他拖累,悄悄地拽了拽他的衣袖,他才回過神來,一瞬間,大大的雙眼裡湧出了一絲潮意,他連忙垂下了頭,恭敬地站了出來,“多謝父皇!兒子祝父皇福壽萬年!”
秦瑄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將手中的酒喝完,然後看著秦鈺一仰脖子,也飲儘了杯中酒,可他到底年幼,又是第一次沾酒,火辣辣的酒液順著他的喉管流下去,他猝不及防,頓時嗆咳了起來,十分失禮。
他小臉漲得通紅,慌忙要跪下。
秦瑄卻冇理他,已經舉起了第六杯酒,秦鈺頓時覺得冇滋冇味的,默默地退回了自己的席上。
周圍又是一片冷清,他和一步之外的世界之間仿佛存在著一層透明的薄膜,隔成了兩個不同的天地,那喧囂熱鬨壓根就與他無關。
秦鈺黯然地低下了頭,神情掩藏在陰影中。
就在這時,他忽然覺得自己的肩膀被人碰了一下,心中頓時升起一股怒氣,不過是不受寵了而已,就連宮裡的內侍都敢欺負他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