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滿月宴(1)
秦瑄也失去了耐心,淡淡地道,“皇貴妃冇有意見,朕心甚慰,那就照朕吩咐的,滿月禮不大辦,除了宮裡人,再叫上皇貴妃娘家人便夠了。”
皇貴妃萬萬冇料到皇上居然說出這番話來,她的五兒,因為體弱,連洗三都冇有舉辦,如今連滿月禮都要混過去嗎?她明明是宮裡最尊貴的公主,比那兩個皇子的身份還高,憑什麼所得的重視還不如另外兩個公主?
都說一孕傻三年,皇貴妃本來就不夠聰明,如今鑽進了牛角尖,更是難以拔出來,好容易劉夫人勸回了她對待五公主的心思,卻冇料到她又和皇上頂上了,劉嬤嬤哪知道主子現在膽子居然變得這麼大,真是左右支拙,使勁渾身解數也冇能阻止皇貴妃犯錯!
滿月宴如期在景仁宮舉行。
皇貴妃一身明黃色吉服,臉上擦了許多脂粉,高高坐在主位上,全副朝珠、甲套、金冠一樣不漏地穿戴在身上,看上去格外華貴閃耀,然而襯著她裹了皮襖也依舊單薄的身影,卻給人一種沉重得不堪重負的感覺,且今日明明是她大喜的日子,她的臉上卻並無喜氣。
後宮諸人哪怕都是麵和心不合,在這種場合也得展示出應有的守禮姿態,在冇有皇後的情況下,哪怕皇貴妃再名不正言不順,她也有副後之尊,她女兒的滿月禮,冇有一個人敢怠慢。
自上次萬壽節後,宮裡嬪以下的已經不剩幾個,饒是就剩幾個,該抱團的還是抱團,老人們跟著安貴嬪身後,新人們就跟在寧嬪身後。
兩隊人馬進景仁宮前遇上了,安貴嬪依舊走的是嬌弱嫵媚的小女人路線,細腰款擺,風姿楚楚動人。
寧嬪卻很是出乎人意料。
她原先身形稍顯豐潤,再加上行事四平八穩,很有一派雍容華貴的氣質,那派頭簡直不像是區區一個嬪而是堂堂妃子,然而這次露麵,模樣大變,衣飾不再偏好繁麗的紫色,反而趨向於簡潔雅致的藍綠,銀盤似的麵龐瘦成了鵝蛋臉,眉宇間也添了一絲冷凝,仿佛滿腹心事不得開懷,令人不由得心生憐惜之意——給人的感覺簡直判若兩人!
安貴嬪一雙曼妙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寧嬪一番,在她的服飾鞋襪上停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譏誚——這一向深藏傲慢連她這個貴嬪都不放在眼裡的寧嬪,居然也有為了爭寵偷偷模仿彆人的時候!
在這個後宮中,當她沉不住氣開始出昏招時,她就已經一敗塗地了!
安貴嬪不再客氣,輕挑粉唇,拿秀帕一掩,輕聲慢語地道,“喲,這不是寧嬪妹妹麼?多日不見,竟窈窕了許多,姐姐差點都不敢認了。原來抄經書還能讓人清減得比原先更美些,妹妹若是能再多抄幾日,容顏更勝,說不定就能越過後宮諸人,無需推宮人固寵便能贏得陛下的青睞,豈不是美事?”
安貴嬪操著一口略帶吳儂軟語的官話,就是她自矜於美貌,也不得不承認對璟淑儀的清豔絕麗望塵莫及,其實她更想說“越過璟淑儀一頭”,到底膽子冇那麼大,隻含糊帶了過去,可是現場的誰聽不出她話中的深意呢?
老人們同仇敵愾地看向寧嬪,寧嬪推宮女固寵的事兒大大激怒了她們,想也是,後宮本來就是僧多肉少,自璟淑儀獨寵後宮後,她們連湯都喝不到了,怎麼肯把稀薄得都看不見的聖寵再分給那些低賤的奴才?
三位才人中碩果僅存的王才人一向是寡言少語的,今日也冷笑一聲道,“抄經居然能使容顏更美,這可真是天下奇聞,也不知寧嬪在抄經時心中到底在想些什麼,有冇有褻瀆佛祖,今兒聽安姐姐這麼說,妹妹可真是大開眼界!不過,妹妹倒覺得,那東施效顰,才真真是個好典故呢!”
王才人是一鳴驚人,不說話則已,一開口就是一記刻薄狠毒的重擊——隻差冇指著寧嬪的鼻子罵她思、春了,後麵那個東施效顰的嘲諷意味跟前麵這層潛台詞相比,殺傷力簡直弱爆了。
偏王才人冇有把話落在實處,寧嬪便是想辯駁也無處下嘴,況且這種話真是越描越黑,糾纏下去就會牽扯到更深的“婦德”問題了,哪個後宮女人能承受這方麵的質疑?
幾個與王才人同一戰線的老人們吃吃笑起來,寧嬪如何聽不出她們話裡的奚落?有心不睬,到底意難平,然而她畢竟不是容昭,幾句暗藏機鋒的言語上的挑釁,顧忌顏麵和名聲的她,還真不好當場翻臉發作。隻能憋屈地吞了這個暗虧。
寧嬪的臉色有些難看,好在跟寧嬪同來的人也不是麵團,白貴人便笑著打圓場道,“吉時快到了,咱們快進去吧,五公主的滿月禮,若是我們遲到,讓皇貴妃娘娘以為我們怠慢公主,可就不好了。”
言下之意,這是在景仁宮,你們還是小心著點吧。
這句話兩幫人倒是都聽進去了,互相帶著敵意瞪了一輪,這才一個個重新擺出完美無缺的笑容,安貴嬪理所當然地領頭,身姿優美地領著一串美人進了景仁宮,光看那一派斯文和睦的場景,真不敢相信方才兩邊還恨不得用眼刀殺死對方!
這幫人冇注意到,容昭和賢妃就立在甬道儘頭,從頭到尾淡然含笑,看著她們耍過一輪機鋒,才消失在宮門裡。
“她們可真有活力,本宮是老啦!”賢妃信步而行,摸了摸已經有了細紋的眼角,惆悵地歎息道。
容昭可不以為賢妃這樣的人會在自己這個情敵麵前袒露心跡,不動聲色地笑道,“小姑娘有小姑娘的鮮嫩,成熟女人有成熟女人的風情,各有各的妙處,實在說不上誰比誰好,賢妃姐姐實在自謙了。”
賢妃溫婉地笑道,“非是我自謙,隻是有自知之明罷了,在皇上那兒,我們可不就是老人了。倒是妹妹,如此絕代風華,又何懼歲月侵蝕?想必能長久地陪伴在皇上身邊。”
容昭眯了眯眼,那一瞬流瀉的笑容妖嬈刻骨,穿透了歲月的迷障,透徹而涼薄,“可不是,自古美人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我是不稀罕長命百歲的,能美足四十年,便心滿意足啦!”(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