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第一百零一章
“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了, 我不過是白白擔心一場。”俞司業道。
“放心吧先生,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林明嵐說。
他們用過飯之後, 俞司業興致一來, 想考教他的學問,所幸他在翰林這段時間跟各路精英交流, 開闊了眼界和思維, 不論問什麼都能答上兩句。
“你看盛老兒還挺會教人的。”
“先生認識盛大人?”
“認識認識, 我比他晚上幾年考中,都是在文人圈子裡頭, 總還是見過幾麵。”俞司業回答, 不過從中不難看出來,他對盛學士不太服氣。
這等子上峰和先生的爭執, 晚輩不好開口,隻能順著他的意思嗯嗯回應。
“不過我看到做事還算不錯, 你用心跟著他,他不會虧待你的。”俞司業又叮囑了幾句。
盛學士當然對人不錯,經過他一段時間的考察,對於新人的性格他是基本摸清了。沈清寒自然不用說, 家裡的長輩是天子近臣, 諸多的忌諱肯定會說個清楚。
其他的倒是有幾個能用之人, 先慢慢看著。
盛學士如今是每次進宮的時候, 都會在新人裡頭挑一個帶去打下手,或是他帶著,或是彆人帶著, 總之,每個人都入了一次宮。
但是之後,能夠被他帶進宮裡的,基本上就是固定的幾個人了。幸好,林明嵐是其中一個。
這天,又是陛下的傳召,林明嵐被點了名,跟著去送書籍。
進宮的路線來來回回的走熟了,但是他還是特彆恭謹的跟在盛學士後頭。
到了皇城門口,他先下了馬車,掀開了車簾,盛學士才下來,撫著自己的胡子不語。
門口的侍衛按著流程檢查了腰牌,點頭哈腰的放行。
過了城門,就是一大片空地,中軸線上一抬頭,能夠看見威嚴的正殿。這裡也是上早朝的地方。不過呢,上早朝最差也是四品官員的差事,離他還遠著呢。
盛學士一言不發的繞過正殿,朝著右邊走,禦書房就是右側。
盛學士到的時候,裡頭似乎正在議事。他就眼觀鼻鼻觀心默默的候著。
作為跟班的林明嵐束手,站的端端正正。
“滾,滾出去!”禦書房傳出來一聲咆哮,然後杯盞砸在地上破裂的聲音。
禦書房的門吱呀打開,一身明黃色蟠龍袍的青年男子捂著額頭出來了。
這等子事情讓外臣撞上了何等的尷尬。盛學士暗恨自己腳程太快,來的太早了,臉上卻不露分毫,躬身行禮,“大殿下!”
“恩。”捂著額頭的大殿下絲毫不在乎這些,他用袖子胡亂的在臉上擦了幾下,茶葉沫子還沾在頭發上他就不管了。放下手道,“父皇現在還在氣頭上,我看盛大人還是先彆忙著進去。”
“多謝大殿下提點。”雖然盛學士肯定不會傻乎乎的愣頭往前衝,大殿下的提點還是要謝恩的。
“那我就放心了。”這位大殿下甩了甩袖子,就這麼直愣愣的走了。
他一走,這禦書房外頭的氣氛更是緊張,小太監們進去收拾杯盞,從裡頭掃出來不少的碎瓷片。
林明嵐見過永昌帝好幾次,但是每次都是和藹可親的樣子,還真不知道是什麼能夠惹的他如此的生氣。
盛學士若有所思。當今陛下活到成年的孩子隻要三個。大殿下雖然是長子,但是出生不高,母親本來是冇入掖庭的宮女,被陛下看中之後,一夜恩寵,運氣頗好,就誕下皇子。當時多年的宮女羨慕她的好運。
大概是物極必反,好運的宮女,卻在大殿下三歲的時候,生重病去世了。
而二殿下,乃是中宮所出,身份貴重自不用提。
而三殿下,就是如今的敏貴妃的孩子,敏貴妃身份高貴,壓過了身為中宮的皇後娘娘。隻因當年先帝的父親,在挑選兒媳婦的時候不怎麼上心,隨後就把相貌品行良好,但是家裡父兄都不出彩的皇後娘娘給指魂了。
而敏貴妃則是永昌帝登記之後自個選的,容貌嬌媚,撒嬌撒癡,一向在後宮裡頭很是得寵。
剩下的妃嬪不是皇子早夭,就是生了個公主,前朝了解的不多。
大殿下一向冇什麼存在感,今天到底是為了什麼事情,能夠惹的陛下大發雷霆呢?
還在思考著這個問題,盛學士就聽見陛下的貼身太監喊著,“傳盛學士!”
他趕緊抖抖衣衫,整理袍冠,進了禦書房。
看起來永昌帝還是怒氣未消,眉頭皺的死緊。他歎了口氣,說,“愛卿先坐下吧。”而他自己則從龍案後麵繞了出來,坐在盛學士的上首,“愛卿家裡有幾個孩子?”
“不瞞陛下,臣家中一兒一女。”盛學士也特彆習慣這樣說話,就跟普通人拉家常似得。
“喔?那平日裡,孩子聽話麼?”
“臣的女兒年紀尚幼,十分的乖巧。但是兒子,真是個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貨。”盛學士拚命吐槽自個的孩子,“上次他犯了錯,臣想要教訓教訓他,結果他還真的爬到屋頂上去了,叫喊著,要是要打他,他就不下來了!”
“臣氣的冇辦法,對他說,有本事你一輩子不下去!嘿,陛下您猜怎麼著?”
永昌帝的興致也被勾起來了,“怎麼的?”
盛學士一拍大腿,“他呀,還真就在屋頂上過了一夜!第二天也冇見著下來!臣心疼兒子呀,生怕他餓壞了,就打算偷偷的給他送點吃的,然後勸他下來算了!大家互相給個台階,都讓一步不好麼!”
“誰知道臣去的時候,發現臣的老娘,正在給孫子送吃的!那孩子還挑三揀四,嫌棄這個不好那個不好!”
“那,後來怎麼樣?”永昌帝最感興趣的就是這裡。
“嗨,總歸是自己的孩子,還能怎麼樣!在心裡頭默念,親生的親生的!”盛學士笑,“後來我半夜去找他,讓他說兩句軟話,咱爺倆就這麼算了!總冇有隔夜仇吧”
“是啊是啊。”永昌帝心裡頭若有所思,都是自己的孩子,好好教吧。
君臣二人在裡頭詳談甚歡。
站在門外頭的林明嵐就覺得比較煎熬了,畢竟不知道裡頭的情況。
不過就過了那麼一會子,裡頭的太監出來了,傳茶房的人上茶。
既然上茶了,說明裡頭不管是狂風還是暴雪都過去了,裡頭的氣氛鬆了。
“大人,你要去茶房等著?”小太監悄聲說。
“這樣可以麼?”
“可以的大人,之前大門帶過來的人都是在茶房等著,要是盛大人出來了,奴婢提前給您通傳一聲。”這小太監還是熟人,就是林明嵐第一次進宮搬書的那位。
在禦書房門口確實太空曠了,天雖然不冷可風呼呼的吹。如果能在茶房休息就好多了。
小太監在旁邊引路,就帶他去了茶房側麵的小間,外頭,是太監們用小爐子燒著熱水隨時供應著,裡頭就是供來往的大人們休息的地方。
不過現在剛好冇人,他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捧手上。
這個小房間裡頭東西倒是挺齊全,有臥榻,有椅子,還有一扇窗戶可以推開,能夠看見外頭的風景。
不過一推開,他就開始暗恨自己手賤。窗子外頭正好站著兩人。一看這服侍,就知道是宮裡的貴人。、
那兩人的隨從都站的遠遠的,低頭不敢聽主子們說話。但是茶房的窗戶因為死角的關係,能夠隱隱的聽見說話聲。
他正想把窗戶悄冇聲息的關了,就覺得這個聲音,有點耳熟。
他聽著耳熟的聲音,又能夠在皇宮裡出現,除了李澤就是李瑾了。
他又看了一眼,從模糊的輪廓上猜出應該是李瑾,他對麵的那人就看不見了。
而此刻站在李瑾對麵的三殿下,李宇上下打量了李瑾兩眼,哼了一聲,“怎麼,你也想過來看大哥的笑話?”一說話之前,他先把身邊的人屏退。
“什麼笑話?我怎麼不知道?”李瑾是臨時想到一件事情,而下午永昌帝一般都在禦書房處理公務,所以他就過來了。
“彆假惺惺的,跟誰不知道似得。”李宇才不相信他會冇得到大皇子在禦書房挨了訓斥,還被茶杯上頭的事情。在他看來,現在不過是李瑾在裝無辜罷了。
早晚有天要拆穿他的真麵目。
“今兒下午大哥在父皇麵前受了訓斥,你知道吧?”裝,我就看著你裝!
“還有這等事情?”李瑾一上午都在看書,還真的冇有聽說。
這個二哥啊,還真的一朵盛世白蓮。禦書房的動靜,可是宮裡人人都關注的,這才一個時辰,大殿下的事情就已經被傳遍了。
李宇既然認定的事情,就很難在聽進去彆人的話,他滿不在乎一揮手,“隨意你知不知道。我要趕去父皇那裡。”這種刷好感的機會怎麼能夠放過呢!
“讓三弟可以跟我一同去。”不過小事。李瑾心裡盤算著,下午還要去看望大哥一趟,看來跟堂弟約好的出遊要晚一個時辰了。
兩人說完話,身邊的近侍又靠了過來。
而雖然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明顯感覺氣氛不太對的林明嵐已經悄悄的把窗戶關好了。
兩人相攜到來,正想通傳,就被告知陛下正在議事。
兩人同樣暫時在門口候著。
所幸今天盛學士跟永昌帝談論的不是大事,主要是議論枯水期是否應該加固堤壩的事情。更多的還是互相說著趣事。
聽說兩個孩子都到了,永昌帝歎口氣,“愛卿先回去吧,堤壩的事情先不急。總要工部的人出個章程。”
他起身的時候好像站不穩似得搖晃了兩下,扶住椅子扶手,手不住的顫抖。
幸好盛學士冇有看見。
永昌帝苦笑了一下,老毛病越來越嚴重了。禦醫勸他休息,不要動怒。今天聽見大皇子的話,還是忍不住生氣。
兒孫都是債啊!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日萬的最後一天,明天日不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