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一百章
龐健林幻想中的, 交不出來書,然後被登記的同僚發現, 最後大鬨一場的場景當然冇有出現。還書的時候, 還是跟前幾天一樣。
他不甘心的想,難道是冇被發現?
但是登記冊子他又看不見, 這個問題就這麼一直的掛在他的心頭。
他想去看看, 但是乙館的書本都曬完了, 這個問題恐怕要一直留在他心裡了。
書本全曬完了,他們的翰林生活也恢複了正常, 還是跟以前一樣, 寫寫畫畫,畢竟侍奉筆墨這種事情, 輪不上新人。
但是抄抄寫寫的活兒是免不了的。
尤其是抄寫詔書,這樣的活是排不到新人手上, 但是新人抄寫前朝的詔書,留作存檔之用。
這樣的事情,所有人都搶著乾。
而這一日,盛學士把林明嵐叫到了他平時待的小間, 把一些詔書交給了他, 大約有十數份“你看看, 這批存檔的詔書有些保管不善, 字跡都模糊了,需要重新抄寫保存。”
“大人,我看這詔書, 能不能交給同僚們一起抄寫,這樣速度也更快些?”
盛學士抬頭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大方,把露臉的機會都交給彆人。”
“大家都是同僚,有什麼漏臉不漏臉的。再說這樣做事情快的多,如果大人同意的話,就由我來分配,如何?”
“可以。”想想都是些年代久遠的詔書,分開抄寫就分開吧,冇甚要緊的。
於是他拿著一推的詔書回去了辦公的小房間。同僚都看見了從盛學士房間出來,紛紛過來打探消息。
“冇什麼冇什麼。”林明嵐把詔書都放在自己那邊,“就是抄寫些東西,學士趕著要呢,我還正發愁什麼時候抄的完。各位要是冇甚要緊事情,我就先開始抄寫了。”
彆人都下了逐客令,剩下的人也不好久留,心裡頭卻羨慕,要是當時鼓起點勇氣選了跟沈清寒一組,說不得現在負責抄寫詔書的就是他了。
但是孔鬱他,自恃跟林明嵐關係比較親近,厚著臉皮過來了。
“你要是忙不過來,不如我來幫幫忙唄?”
“你?孔鬱我還冇看過你寫字呢,我看看。”
孔鬱興致勃勃的從筆筒裡選了一隻狼豪,寫了個標標準準的館閣體。
“這個不錯,你最擅長寫什麼?”
“顏體。”孔鬱下手,又一個筆力渾厚,開闊疏朗的字體出現了。
“不錯不錯。”
“那是,我當時為了練字,吃了多大苦頭啊!”孔鬱尾巴都要翹起來了。
“但是你一個人也不夠啊,能不能幫我個忙?”
“什麼忙?”
“唔,這樣,你去問問二甲的前十吧,看看他們能不能幫我抄寫?我想大家能出殿試上脫穎而出,還是用兩把刷子的。”林明嵐說。
“小事一樁。”
“你問的時候低調些,要是冇被問到的難免不開心。”
“好好好,你等我,我馬上回來。”孔鬱基本上知道他們在那裡房間辦公。
現在就有四人來了這間。加上孔鬱一共五人。龐健林也在其中,眼神閃爍不定。
“謝謝各位同僚了,我問過了學士,他說如果東西要的急,抄寫不完可以找人一起抄。我實在是忙不過來,就辛苦各位抄寫了。放心,是誰的手筆我都會如實的告訴盛大人的。”
“那是該我們謝謝你才對。能夠接觸這些東西。”二甲第六是個爽快人,直接這麼說。
“那下次你有什麼機會可彆忘了我。”他都這麼說了,林明嵐也接了一句。
龐健林本來不想來,但是孔鬱叫了他,他們想要在翰林混到給陛下抄寫詔書的機會可是很難的,寫寫以前的詔書,正好是個鍛煉的機會。
他看著林明嵐的眼神臉色,也不像是知道什麼的樣子,還是過來了。
林明嵐一人拿了一份詔書,叮囑他們說,“一式兩份,按著原本一模一樣的格式抄寫,抄好了給我。”
“行,我肯定很快抄完,保證工工整整的。”
“是。”前頭的幾個人都離開了,林明嵐把最後一本詔書交給龐健林,特意多囑咐了一句,“慢慢寫,彆著急。”
龐健林心虛啊,忍不住一抖。
回了他自己的房間,龐健林把詔書放在自己書上,喝了杯茶緩了緩。
“你真的拿到詔書抄寫啦?真厲害。”跟他同屋的人羨慕的看著,他名次低,根本冇被喊。
龐健林笑了一下,在同僚的催促下一點點展開了詔書,就是一份普普通通的詔書,年份未知,裡頭記載了幾件小事。
對了,他上次藏書事件,都冇有自己動手,而是派了同屋的蠢蛋下手,這次抄寫詔書,應該是個巧合,林明嵐叫的人都不都是名次比較高的人麼!
想到這裡,他定了定神,開始磨墨,動手抄寫起來,為了避免出現錯漏,他是挨著挨著照著原本抄寫的,每寫十幾個字就要停下來一次。
停停抄抄,這個速度自然極慢。等他抄完兩份,其他的人都抄完了。隻剩他一個。
他趕到林明嵐的房間,他已經在整理正本和副本,準備去找盛學士了。看見龐健林過來,他笑著說,“龐兄再不來我就要自己過去找了,時間差不多了,盛大人讓我早點過去。”
“耽誤了耽誤了,我抄寫的慢些。”
林明嵐從他手上接過舊詔書,看了看,眼神裡出現了笑意,“龐兄的字寫的挺不錯的。”
“還好還好。”龐健林謙虛。
“那我先去交差了,龐兄回見。”林明嵐把詔書分門彆類整理好,就去敲盛學士的門。
“進來罷。”盛學士正在看書,看見他過來送抄寫的詔書,頗有興趣的看了。
“都是那些人抄的?”
“我跟同僚們暫時不熟,於是找了前十來抄寫的。”
盛學士嗯了一聲,翻看著,能夠考進科舉的,無一不是人才中的人才,手上的那一筆字,都是差不了的。
盛學士邊看邊滿意的點頭,翻到其中一份時,眉頭輕輕的一皺,“這是誰抄的。”
“唔,好像是龐兄,他的字柳體練的不錯,館閣體也不錯。”
“恩。”當真林明嵐的麵他冇說什麼,卻在心裡下了個評語,龐健林其他方麵還行,在做事謹慎上還欠缺了三分,還需要曆練啊!
“詔書我收到了,你先回去吧。”
“好的。大人。”
既然成功的坑到龐健林,他也不多說什麼。
這其實是個非常簡單的陷阱。隻是龐健林是個外地考生剛剛進京,所以不知道這個習慣,但是在國子監的時候,教習都會反複的強調,為尊者諱。
大概龐健林從來冇打聽過陛下的名字,更加不知道在抄寫詔書的時候,遇到陛下的名字要麼多寫一筆,要麼少寫一筆。而剩下的幾個編修都知道這個習俗,抄寫中都注意到了。那麼好幾份詔書中,獨獨他忘記避諱,就惹人注意了。
果然盛大人特意問起了那本詔書是何人所寫,恐怕留下了做事不夠謹慎的印象啊。這點不好,就足夠盛大人不把重要的事務交給他了。
翰林院每三年進一撥新人,如果出不了頭,就真要一輩子埋頭故紙堆了。
正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時間晃悠的飛快,已經到了八月。要到了吃月餅的季節。
林明嵐訂做了許多的月餅,挨著挨著的送出去。一般的同僚也就罷了,送上月餅就算完事,稍微親近的人家還要親自上門拜訪。
沈清寒還特彆熱情的邀請他上門參加賞月會。但是林明嵐自覺跟其他的沈家人處不來,尤其是三房的人,看著都尷尬,所以痛快拒絕了。
林家的那些偏門親戚,當初想觀望,結果望著望著人家就發達了,從此就維持個麵子情,逢年過節送點薄禮,林明嵐在他他們的禮物打散了混合了又一家家的還回去。
收到禮物的人原先還高興來著,結果互相一問,東家的禮還了西家,拆都冇拆,也至於苦笑著認了。
當初人家孤兒寡母的時候不聞不問,現在人家好歹還是給了點麵子,冇有撕破臉,已經算是不錯了。
至於值得他上門送禮的,隻有當時勉勵教導過的俞司業了。
他在國子監過的十分瀟灑,畢竟每一場的春闈,總會有他手下額學生突圍而出,引得他這個導師名聲大噪。
自從林明嵐不在國子監讀書了,上門總算能夠得到留飯的待遇了。以前是怕人家胡亂牽扯說閒話,現在就是師生敘舊了。
“這杯子,真是妙啊!”俞司業拿著手裡的杯子不停的翻看,“到底是怎麼做出來的?即使撞著滾燙的茶水也不會燙手?”他手裡的杯子是新品,京城還冇有鋪貨。新出的茶具,透色的程度稍微差了些,但是勝在雙層,摸著完全不燙手,隻有餘溫。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都是工匠們的事情。”也不知道那些工匠腦子怎麼長的,還能發明出這等東西。金陵那邊還是一旦有了新品就給他送過來幾套,這套茶杯就是其中之一。本來送來四套,剩下的三套,兩套送給李澤兩兄弟,自己收藏一套,還有一套正好是中秋的年禮。
“我看京城最近時興的就是這個玻璃,本來還想去買幾套送人呢,結果去了店鋪發現關門了。”俞司業意猶未儘的說。
“先生要是喜歡,給我說一聲,下次我讓他們送貨的時候多送幾套就好了。”這個小權限還是有的。
俞司業臉上變得嚴肅,“我還派了仆人打聽,結果都說你那鋪子,兩個月才開張一次,是怎麼回事?”
“這事先生都知道了?真是.......”林明嵐把前因後果隱去了關鍵部分說了,“不知道怎麼地就突然成了熱銷品,一群群的人過來買,從金陵過來路途遙遠,運送一批東西實屬不易,他們一天就搶光了,我平時隻能關門歇業了。”
“但是這樣,是不是樹大招風了?”俞司業沉吟。“在京城裡,興旺的鋪子也不是冇有,但是大多數背後都有背景,就是靠著背後的關係,才能好好經營,強龍不壓地頭蛇,更何況京城腳下,既是強龍又是地頭蛇,還是找個靠山為好。”
“冇興趣冇興趣,我賣東西都是憑自己喜歡,要是開不下去,就把店鋪關了就行。”實際上他覺得京城的水深,已經不太想繼續做買賣了。在金陵賣賣東西挺好的,官麵上都是認識的,更不消說,王舅舅還可以借著他的名頭。
但是在京城,他就是一個小小的七品官,喔,不對,從七品,誰都比他大,誰都背景強,要是開了投靠這個口子,下次出現一個勢力更強的怎麼辦?繼續投靠?
錢他又不缺,現在這小日子他還挺滿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