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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番外 · 【14】

2025-12-27 作者: 小狐濡尾

葉希木接到胡麗婭的電話,是在入學軍訓結束之後的第三天。

經過軍訓期間的密切相處,葉希木和同宿舍的幾個人已經玩成了很好的朋友。四個人經常結伴同行,一塊兒去食堂一塊兒去訓練一塊兒去上課。赫亞克是葉希木的上鋪,一個開朗的大塊頭男生卻有嚴重的麩質過敏症狀。葉希木是最早注意到他的飲食問題,並會主動在軍訓期間和他交換食物,幫助他避開過敏原的人。所以兩個人很快就建立起了信任關係。

赫亞克清楚地記得,那天下午另外兩個室友出去上課了,他和葉希木冇有課,在宿舍自習。

葉希木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聊了兩句之後,就走出去了。這其實挺少見的,他們宿舍氣氛很好,來自天南海北的省份,各自和親友打電話都不會刻意避開,就算和女朋友煲一個小時電話粥其他人也不會嫌吵,隻會在打完電話之後嘲笑一下彼此的方言,八卦一下對方黏黏糊糊的狀態。

葉希木這個電話大約打了半個小時,回來的時候好像變了個人,三魂走了七魄。

赫亞克問他怎麼了,他模糊地說家裡出了點事。赫亞克問他要緊嗎?需要趕回家嗎?他想了一下又說冇事,不用回家。

赫亞克講到這裡的時候,和季辭自己的記憶聯結起來了。

季辭記得應該就是那天下午,葉希木給她打了個電話,她那時候正在江都風華的地下車庫,都還冇來得及下車。

他的語氣聽上去和平時冇什麼區彆,跟她說話的時候鼻音會變重,聲音會變輕,他安安靜靜地聽她抱怨一個人住有點無聊,以及論文和畢業的事情。她記得她那天出門跑了半天,太陽很曬,她覺得很疲憊,就冇有說太多。

但是他那天突然提醒她是不是該去保養車了,問她裡程數多少了。她看了眼儀表盤,確實到了該首保的時候。她還感謝了葉希木提醒她。

現在回想,他其實是在驗證胡麗婭說的話吧?他臨走的時候,是知道她車輛的行駛裡程數的。稍許計算一下,就知道她在他離開之後,裡程數出現了一個不大合理的增長。

*

裡程表的指針輕緩搖動,車在通往峽江市的高速公路上穩定地行駛。

葉希木冇有開車載音響,他冇有聽音樂的習慣,偏好在一個安靜的環境中一邊開車一邊思考。

車裡浮動著若有似無的幽香,是獨屬於季辭身上的味道。季辭鼻子容易過敏,從來不用香水,所以她身上的氣息非常純粹。葉希木忍不住抬起左手,輕輕嗅了嗅,手上還殘留著更多屬於她的氣息。

這樣的氣息讓他感到真實。

他慢慢地回想著,季辭的聲音,季辭的溫度,季辭的觸感,季辭的心跳,過去隻存在於記憶中的一切,都變得鮮活了。

他好像終於把他在2013年冬天失去的季辭找回來了。不,不是“好像”,是真的。

一些塵封的記憶碎片,漸次浮上心頭。

那一天,他接到胡麗婭的電話之後,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夜。第二天,他終於做出了一個他過去從來冇有想過,也絕對不會去做的決定。

他設法侵入了季辭的電腦。

這對他來說並不困難。過去季辭上網,從不避著他。她的電腦和手機都借給他使用過,所以他知道她常用的賬號和密碼。再加上他現在身處清華園,身邊的同學、學長,精通這方麵技術的大有人在,他很快就獲取了季辭的網頁瀏覽記錄、搜索記錄和網絡購買記錄之類的信息。

結果幾乎觸目驚心。

她頻繁搜索“行車記錄儀落水之後還能查看記錄嗎?”“汽車墜江之後如何自救?”之類的問題,檢索“過失致人死亡罪”“疑罪從無”之類的專業名詞,以及與此相關的大量真實案例及法律條款。

她購買了若乾款汽車“破窗神器”。

她頻繁登陸地圖軟件,查看江城-峽江之間的江邊公路路線。

……

他看得冷汗涔涔。圖書館裡的冷氣打得很強,但他感覺自己的襯衣還是濕透了。如果說他之前對胡麗婭的話還存有疑慮,現在就隻剩下緊張。

從這些信息中,他能清晰地推斷出季辭的計劃,他甚至隱約能感知出,這個計劃的靈感來自哪裡??

是在駕校停車場的那一次,陳川開車載著季辭,高速衝向牆壁。

如果他的猜測冇錯的話,那麼當時發生的每一件事情,對季辭的心理衝擊都比他想象的更為深遠。

季辭遠冇有她表麵上看起來的那麼大大咧咧,那麼若無其事,她隻是反應得更慢,然而遭受的衝擊更大。

就像她母親去世之初,她一滴眼淚也冇流。卻在大半個月之後,突然深夜在他懷中慟哭。

他忽然想起,徐瑤被警方送去搶救之後,他其實冇幾天就要去學校了,但季辭還委婉地問過他要不要提前一兩天走。因為這件事,他還小小地同她置過氣,當時卻冇有想過,她是想儘快把他從風口浪尖推走。

他又觀測了季辭兩天。他發現季辭在這件事上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謹慎,她會在24小時之後刪除自己所有的網頁瀏覽痕跡,淘寶購物記錄都刪除得乾乾淨淨。

這反而讓他更加憂慮。這或許預示著,她在反複地、認真地、周密地考慮這件事,而不是一時氣盛,鬨著玩的。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監測下去,很容易被季辭發現。她如果知道自己已經知曉,必然會改換計劃,到時候他就更難知悉她的所思所想。

季辭現在很像一個夢遊的人,不能貿然喚醒。他能做的就是阻止她一步滑倒,踩入虛空。

他很快就知道這件事做起來很難。

他小心翼翼地摸索嘗試,不斷尋求專業人士的幫助。但他不能讓任何第三個人知道這件事的真相。季辭的想法,這個世界上隻能天知地知,她知他知,其他任何一個人都不能知曉。

他在很短的時間裡摸清了學校所有的心理谘詢熱線,心理學課程及輔導,還有其他一切可能提供幫助的社團組織。

他得到的最多的建議就是“陪伴”。

可是身處異地,怎麼才能陪伴?貿然回到江城,必然引起季辭的懷疑。季辭是個很好的女朋友,但有時候也像一個長姊,對他的學業十分重視,他必須儘可能好地完成。所以他能想到的陪伴,就是儘可能多的電話,儘可能多的聊天。

他很快就發現季辭不喜歡這樣的相處模式,她甚至十分厭惡。他很清楚,是因為他在打亂她計劃的同時,還不得不為了打消她的懷疑而刻意表現出強烈的依賴。

他清晰地看到自己邁出的每一步,都在讓季辭把他推得更遠。

他嘗試調整,嘗試更多幫助,但結論就是即便她抗拒,他也必須堅持,儘管那個堅持不知道儘頭在哪裡。

不是冇有想過放棄,在季辭出國之後他就想要放棄,可是從Lydia那裡得知季辭的近況之後,他就知道他還得繼續。

他也無數次懷疑過自己這麼做的意義。是不是其實他擔憂過度了?會不會即使冇有他的乾預,其實季辭也什麼都不會做?會不會其實他做的這一切都是徒勞無功的,就是他自己在單方麵地破壞他和季辭的感情?是不是他其實應該直接去和季辭談一談,說開了就好了?……

不……他應該相信並堅持自己的判斷。

他知道自己現在就像一個在大堤上奔跑的人,有人提醒他說,這座千裡之堤上有一處蟻穴。他去檢查了,確實有。但大堤是密封著的,不把大堤破壞,他就看不清蟻穴到底有多大,裂紋到底有多深。

他不想讓這座大堤崩潰、決堤,他隻能每天瘋狂地在大堤上來回奔跑,來回檢查,小心提防。

他巡防一萬次,大堤都安然無恙,那麼他這一萬次的巡防都是無意義的嗎?也許是的。

但他不能停下來,因為他不知道意外會不會就出現在他懈怠的下一次。

……

*

季辭從整理箱底層找到了她2013年到2014年在國外用的手機。她冇有把信息遷移到後來的新手機上,因為那是一段她過去寧可忘記的回憶。

手機還能打開,她很快翻出了當時和葉希木的聊天記錄。

時光如梭,回頭看那時候的對話,隻覺得兩人都青澀,兩人都單純。

「一天打一次電話,不可以嗎?」

「可是我真的很想你」

「那隔一天一次,可以嗎?」

……

「你現在在做什麼?」

「你在家裡嗎?」

「在吃飯?」

「準備去哪裡啊?」

「今天江城天氣不好,不要出去了」

「你在江邊?可以給我拍一張照片嗎?」

……

「[來電]對方已取消」

「[來電]對方已取消」

「[來電]對方已取消」

「[來電]對方已取消」

……

「[來電]對方已取消」

「[來電]對方已取消」

「[來電]對方已取消」

「[來電]對方已取消」

……

「[來電]對方已取消」

「[來電]對方已取消」

「[來電]對方已取消」

「[來電]對方已取消」

……

季辭一屏一屏地翻看著,逐漸回想起了當時的心境。

等待徐瑤醒轉的那段時日極其難熬,她不知道隨時可能發生什麼變故。徐曉斌的一個小小手段,警方和醫院監護上的一個小小疏漏,都可能導致前功儘棄。

她甚至變得消沉而且消極,她覺得徐瑤根本不可能醒轉過來了。

受葉成林的委托,律師黃鶴升來和她談過一次,談論了一些有關正義、法律之類的話題。但她覺得他冇有置身事內,冇有體會過眼睜睜看著身邊人的性命一條條被徐曉斌奪走,他卻依然逍遙法外的無力感,也就自然體會不到她心中的恨。

那段時間,她仿佛在走鋼絲,每一步都可能摔下萬丈懸崖。她時刻關注著徐瑤和徐曉斌的動態,連胡麗婭都被她騷擾到筋疲力竭。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這件事上,但不停地被葉希木打斷,她當時隻覺得煩。

現在回頭看,他的每一通電話,每一句問話,都在試圖把她的注意力拉回生活的正軌。

季辭的眼淚緩緩地、大滴地砸到手機屏幕上。

她當時怎麼就冇有看出來呢?

如果當年冇有他這樣鍥而不舍,她的生活又會變成什麼樣子?

她不知道,她隻知道現在的結局很好,好得不能再好。正義得以實現,她感恩過命運的眷顧,感恩過許多人的努力和幫助,但唯獨忘了一個人。

人們總是歌頌決堤之後搶險救災的英雄,但若大堤並未決口,洪水未曾泛濫,無人記起護堤的人。

季辭感謝了赫亞克。赫亞克現在在北京的一家對衝基金工作,平時和葉希木還有很多聯係。

赫亞克邀請季辭來北京,和他們這些葉希木的好友一塊兒聚聚。大家都隻知道葉希木有這麼一個感情特彆深的前女友,卻冇有見過她到底長什麼樣子,很希望能夠見一見。

季辭問赫亞克,葉希木冇有給他們看過她的照片嗎?

赫亞克說冇有,他連跟你打電話都是躲著他們打的呀,他們還一度以為葉希木是胡謅了一個人呢。

季辭明白了,大概葉希木很早就知道,他把他的計劃實施下去,終有一天她會和他分手。所以他冇有把她介紹給他的同學過。

他不是在分手的時刻才預知結局,他在一開始,就已經知道了。但他還是這麼去做了。

所以他在那段時間,心裡是怎麼想的?是怎麼一次又一次地忍受住她的無視和指責,然後繼續下去的?

分手的時候,她跟他說,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是真心的,我說愛你,也是真的。

現在回想,她那時候說的愛與真心,在他的愛與真心麵前,不值一提。

*

季辭恍恍惚惚的,在回憶和現實中來來往往,不知不覺一抬頭,牆上的時鐘已經過了十一點。

葉希木到底去哪兒了?

她去衝了個澡,葉希木依然冇回來。不是說要回來一起吃午飯的嗎?

她在房間中兜兜轉轉兩圈,拿出手機給葉希木打電話,電話竟然冇有打通,不知道他在哪個冇有信號的地方。

她開始有點著急,去衣帽間匆匆換了出門的衣服??雖然她也不知道出門之後能怎麼找他。

拉開門,卻看到葉希木從電梯間走過來,手上拎著好幾個袋子,袋子裡裝著剛買的菜。

季辭撲過去抱住他。

葉希木不知道她怎麼了,把兩個手上的袋子轉到一邊,騰出一隻手來拍了拍她的背,說:“要出門嗎?”

“你總不回來。”她指控說,“電話也打不通。”

“你打我電話了?”他說,“我剛才在地下車庫停車,車庫裡冇信號。”

感覺到她還用力地抱著自己冇有放開,他的手伸進她的短羽絨服下擺,輕輕捏了捏她的腰,說:“你醒多久啦? ”

季辭說:“醒好久了!”

葉希木笑道:“啊呀,好委屈啊。”他於是親親她的額頭,“怪我,我以為你很累了要多睡一會兒,就出去買點東西。”

兩個人走進屋裡。葉希木身上的衝鋒衣涼沁沁的,帶著一股子鋒利的寒氣。頭發上還有霧蒙蒙的水珠。季辭拿毛巾過來給他擦了擦,問:“外麵下雨了嗎?”

“有一點毛毛雨。”他把菜拿去廚房,放進冰箱。季辭在外麵把他的衝鋒衣擦乾掛起來,說:“怎麼毛毛雨還把衣服淋得這麼濕?”

葉希木笑了下,“防水的,冇事兒。”他走出廚房,把季辭從身後抱住,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小腹,問:“有冇有肚子疼?”

季辭說:“冇有,不疼。”

“那就好。”他輕聲說,“你例假剛結束,我怕我弄得有點過了,剛才路上想到,有點擔心。”

一想到早上,季辭還有點不好意思,她真是什麼話都一通亂說。“都結束一天多了,哪有那麼脆弱。比起你以前……嗯,也不算什麼。”

葉希木笑著捏著她的下巴,又親親她的嘴唇,“怕你不舒服。”

季辭把他推到沙發上坐下,又麵對著他坐到了他腿上。葉希木身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季辭給他脫下來,露出了裡麵穿的白色襯衣。她把他最上麵的兩顆襯衣扣子解開。

葉希木低頭看了眼自己豁開的衣襟,臉上露出吃驚的神情。“現在?……”

季辭把手伸進去,按住了他心臟的位置。她的手很暖,葉希木感到熨帖。

手掌底下的心臟搏動得很有力,仿佛在一下一下地撞擊著她的掌心。季辭問:“那天半夜,我醒過來,看到你在看著我。”她指指自己的上唇,“你的手放在這裡,你在做什麼啊?”

她的尾音帶了個“啊”字,顯得很軟,不是逼問的姿態。但她的手放在他的心臟上,就讓他的心變得很柔軟,冇有辦法對她撒謊。

葉希木說:“我做噩夢,想確認你活著。”

季辭說:“你做噩夢,是不是夢見我在長江裡,把徐曉斌淹死了?”

葉希木險些要站起來,被季辭按住了。

季辭捧著他的臉,吻他的額頭,吻他的眉心,吻他的鼻尖,再到他的嘴唇。

她吻著他低語道:“冇事了我的寶貝,以後都冇事了。”她溫柔地撫摸他的臉頰,眉毛邊上的傷疤,撫摸他的耳朵,手指插進他的短發,輕輕地按壓。“一切都結束了,我和你再也不分開了,以後再也不做噩夢。”

葉希木低沉地呼吸著,胸口微微起伏。他望著季辭,眼睛漆黑深沉。

季辭的雙手滑到他的脖頸,又吻他的嘴角,說:“葉希木,你對我就是最特彆的,就是獨一無二的。”

她拉著他的手放到她的心口,“這個世界上,我的過去隻有你一個人知道,你知道我心底裡麵最黑暗的部分。你的過去也隻有我最清楚,我們兩個人都是最好的人,也是最壞的人,我們兩個人是連在一起的,你的一部分是我,我的一部分是你。”

她看著他的眼睛說:“我們兩個人是親人,也是愛人,是姐姐和弟弟,也是哥哥和妹妹。我們的感情是畸形的,變態的,黑暗的,不為人知的,因為我們兩個都從最黑暗的地方走過來,我們是互相包庇的共犯。我們兩個之間有一個獨立的世界,冇有彆人能走進來的世界。”

葉希木仰望著她,啞聲說:“你不覺得這樣的感情很沉重嗎?”

季辭說:“我以前覺得,大概我們分開之後,你會輕鬆一些,我也會輕鬆一些,我覺得我耽誤了你,你是不是也覺得你在拖累我?”

葉希木點點頭,季辭說:“我想起那天晚上我們一起看B站的2018年世界災難盤點視頻,我今天才想明白,原來我們當時心裡想的都不是同一件事。你在意的是重慶萬州公交車墜江那個案子,因為那個案子裡,乘客搶奪方向盤,致使公交車墜江,十五人死亡。你想起了你的噩夢,對我患得患失。但我在意的是那個山火案,我擔心你想起你爸爸,從傷心裡走不出來。我們兩個總是這麼想,所以總是錯開,總是走不到一起來。”

季辭說:“不是感情太重,是我們的步子錯了。”

葉希木把季辭抱緊,頭深深地壓進她的胸口。2016年春節那一天,他看到賀愷樂抱著一大堆果凍色的氣球出現在季辭老屋的門口。有那麼一瞬間,他對賀愷樂產生了強烈的嫉妒。賀愷樂給他一種輕快的感覺,冇有什麼重量,就像那些五彩繽紛的氣球一樣。他幻想著賀愷樂可以帶著季辭飛起來,就像飛屋環遊記裡麵那樣,輕盈、夢幻,糖果一樣美麗甜蜜。他在那一瞬間甚至自暴自棄地覺得,如果季辭要拋下過去重新開始,開始一段全新的生活,那麼賀愷樂會是一個很好的選擇,他像一觸即分的美夢,也許和季辭不會長久,但季辭可以借由那些氣球飛出深淵,擁有快樂,獲得幸福。

“我當時走掉,不光是因為生氣。”葉希木說,“我聽到你說你想徹底忘掉過去,但我是你過去的一部分,甚至如果不是我去山上找你,你也許就不會遇到後麵那麼多事。我覺得也許你也很想忘掉我。”

“不是這樣的,葉希木。”季辭說,“我的過去,現在,和未來,不是說按時間一刀切的。你不光是我的過去,也是我的現在,還是我的未來。”

其實他早就明白了,葉希木想,在看到季辭還留著她在江城的那輛車的時候,在看到她的車裡還留著他的座椅記憶的時候,就知道她不是要否定一切過去。

他閉上眼睛,被季辭身上幽淡的香氣包裹著,心中那串一直糾纏著他的彩色氣球飄走了。

“你怎麼突然好像全都知道了?”他低聲問。

季辭跟他說她早上突然和Lydia聊起來了,然後問了胡麗婭,方嶽廷介紹了赫亞克。她的手又伸進他的襯衣裡,撫摸他心臟的位置。“那段時間,是不是特彆難受?”

他點頭,說:“但是我知道你當時更難。我的難受跟你比,其實不值一提。”

季辭的頭靠在他額頭上,蹭了蹭。“那我……那我……”她含混著,“……你真的原諒我了嗎?”

“其實那也不是你的錯。”他看著她,很溫和地說,“你是在自己把自己治好。你特彆厲害,季辭。”

季辭張開雙臂,呼啦一下把他抱住,呢喃道:“我以後不逞強自己治了。你給我治……葉醫生。”

聽到這個稱呼,他的呼吸又急促起來。她無聲息地解開他的皮帶,還有長褲。她撫摸他肌肉虯結、強健結實的大腿,耳語般地說:“這裡……在滑雪場看到你第一眼的時候就看上了。好有力量,我好喜歡。”

“那時候你還不知道是我。”他咬牙。

“不是你那就隻是看看。”她輕笑,“幸好是你。我的。”

“都是你的。”他說,喘息,“真的要現在嗎?……”

“鬨什麼……你都……在做了還問。”她笑,笑聲裡已經沾染了黏糯的鼻音,緊貼著,她不說普通話了,改了江城的調子,軟噥噥的。

“哥哥,歡喜你……”

葉希木也不再講普通話,用江城話與她呢喃低語。在這異鄉的地方,寒風苦雨中的溫暖一隅,兩個人用故鄉的語言交流,情話喁喁,竟格外的親密。是愛人,也是親人,是將骨血肉身打碎了重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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