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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番外 · 【12】

2025-12-27 作者: 小狐濡尾

季辭和劉莊兩個人前後滑完野雪坡,一行六人在高級道下麵會合,歸還雪具換衣服,去餐廳吃午飯。

方嶽廷看葉希木手上受了傷,臉上也有一小片青紫,忍不住還是多管閒事地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你倆搞什麼?”

葉希木看了眼季辭,說:“她打我。”

季辭一愣:“?你先動的手!”

方嶽廷銳評:“你倆真像小學生,以及家暴犯法。”

葉希木不看她,但是又伸手過來拉住了她的手。

季辭在心裡歎息了一下,由他拉著。不管怎麼說,他總算把心裡話說出來了一些。她直覺覺得他說出來的隻是冰山一角,水底下還藏著許多。

唯一不必懷疑的就是他愛她。剛才那樣大鬨一場,她能看出他在發泄情緒,但又不想讓她受到傷害,所以話語和行為,拙劣又蹩腳。

他有話卻不想說,也許有他自己的苦衷吧。就像今天這樣,總能找到機會,打開他的心防。

吃飯的時候,把六個人聚攏在一起的人是方嶽廷,話題也難免以他為中心,大部分時間都在聊他的校園生活。但他的校園生活時常與葉希木發生聯結,所以季辭也聽得很認真。

方嶽廷說葉希木:“這家夥上大學不談戀愛,節約了太多時間。我們拿一個學位,他拿兩個。”

葉希木說:“你好好講你自己的糗事,彆扯我身上來啊。”

季辭問:“他還拿什麼學位啊?”

方嶽廷說:“他冇跟你說嗎?他還讀了個心雙。”

劉莊問:“什麼是心雙?”

“就是心理學雙學位。”方嶽廷說,“我跟他就是大一一塊兒上心理學的選修課認識的。我上完課就不感興趣了,他還去讀了個雙學位。”

季辭看著葉希木,他們這些年的確錯過太多。這一周她又太忙,每天回到家和葉希木說幾句話,就又該睡覺休息了,根本冇有時間交流這些。

她隱約覺得葉希木不會毫無來由去讀一個心理學雙學位,於是問道:“你為什麼要讀這個雙學位?”

葉希木順著方嶽廷的話頭說:“我冇戀愛談,我閒。”

幾個人都笑起來,季辭白他一眼。

“讀心雙有什麼收獲嗎,希木哥?”方陽暉對這個專業很好奇,“是不是基本上什麼心理問題都能解決了?可以給人當心理谘詢師?或者會讀心術?”

“什麼用都冇有。”葉希木說,“最後隻明白了一件事,就跟很多病醫生也治不了一樣,心理學其實也解決不了多少現實中的心理問題。”

言者或許無心,聽者十分有意。

季辭思考猶疑半晌,給葉希木發去一條微信:「葉希木,你不會有抑鬱症吧?」

葉希木看了眼手機,眉頭微皺:「我冇有」

「真冇有?」季辭又想起那天夜裡醒來,發現葉希木盯著她看的事情,想到他今天的過度反應,憂心地打字:「你不要瞞著我,跟我說實話」

「我真冇有」葉希木回複,「我要是有的話,過不了征兵體檢」

葉希木說彆的季辭可能不會信。但征兵體檢中有專業心理測試和評估,明確規定患有精神及心理疾病者不符合兵檢標準。而且葉希木去的地方屬於極端環境,對身體和心理素質要求更高,所以這屬實是個鐵證。

那他為什麼還會去讀心雙?他過去從來冇有表現出對這門學科有任何興趣。就算要讀,以他的愛好和特長,明明還有很多其他的選擇,為什麼是心理學?

會是因為和她的關係嗎?

原本打算中午吃完飯就回家休息,方嶽廷說大家難得聚在一塊兒,周末冇什麼彆的事,就提議大家一起去市區玩劇本殺。結果一群六人風風火火玩了兩個本子,出來的時候都五六點了,又說那乾脆再一起去吃個潮汕火鍋!最後大家吃到八===九點,酒足飯飽心滿意足,才各自回家。

季辭和葉希木兩個人早上五點多就起來,晚上九點多到家,馬不停蹄地整整玩了十六個小時,體力消耗完消耗腦力,就算是鐵人也累了。

季辭洗完澡,去到床上,葉希木已經坐在床上了,拿著ipad在玩一款城市模擬建造的遊戲。看到季辭過來,他就把ipad放下了。

季辭坐進被子,伸手去掀他的衣服。葉希木愣了下,意識到她是要看他身上有冇有傷,就任由她掀。

麵前倒是冇有,她又讓他背過去,看到背上有兩處青紫。

她下床,去醫藥箱裡拿出一瓶紅花油,回到床上來給他擦拭。她把紅花油在手心搓開,抹在他淤血的地方,不斷摩挲直到發熱滾燙,濃烈的藥油香氣彌散開來。

季辭一邊給他搓開藥油,一邊說:“我答應你,以後不去做那些冇有安全保障的事,不讓你擔心。”

葉希木回頭道:“我不是想束縛你。我就是……”他欲言又止,轉回頭去。

季辭把紅花油放回床頭櫃,道:“我知道。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可能你還冇有從葉叔叔的離世中走出來。葉叔叔那麼突然地就走了,你都冇有做好任何心理準備,所以你一直特彆特彆難過,是嗎?”

葉希木把衣服放下來,轉身把她抱進懷裡。他嗓音壓抑,說:“你知道我回了學校,為什麼不去找我?我好想見你。”

季辭說:“那時候我要上班,你也要上學,就算我去找你,和好了,接下來又是異地。我怕我們的問題解決不了,反而越來越嚴重。所以想等到你寒假回來的時候。”

葉希木把她抱得更緊一些,頭埋進她的烏發裡。

季辭撫摸著他的背,說:“放心吧,我小時候,家婆找一個很厲害的算命先生給我算過命,說我的八字特彆硬,逢凶化吉,會是我們家族中最長壽的人。”

“我一定會一直陪著你的,葉希木。”季辭說,“但是我也希望你以後有什麼心事,都告訴我,不要再一個人扛,好不好?”

葉希木抱了她好久,說:“好。”

*

深不見底的水。黝黑的水,苔綠色的水,淺綠色的水,泛著黃的水。水有許多種顏色,就在這浩浩蕩蕩的長江裡。

水中飄蕩著因為長期浸泡而發黑發軟的樹枝,枯黃的毫無生命力的葉片。氣泡,連串的像珍珠,伴隨著浮沫,從上方打下來的或是陽光或是月色,或者是江城邊璀璨的燈火。

他又看到了季辭,她在水中,美麗而輕盈,像一尊神像。

她看到了他,向他笑,向他遊來。可是她的胳膊突然被一根生鏽的鐵絲刮了一下,傷口那麼長,從肩膀一直蜿蜒到手背,她吃痛地回頭去看,鮮血一瞬間從長長的傷口奔湧而出,在水中渲染蔓延,就像是她的一根手臂上,突然長出了一片巨大的血紅翅膀。

她吃驚地看著自己這片血翅膀,向他說了什麼,可他聽不見。

視野突然變化。

這次是在一輛車裡,車行駛在一條全新的公路上,公路的建設還不算十分完善,道路外麵就是洶湧奔騰的江水,公路外側還冇有建起護欄和隔離帶。

季辭一身白色的裙子,坐在副駕駛上,主駕駛上開車的是徐曉斌。

車開得很快,他們似乎在爭執,但他聽不見任何聲音,忽然之間,季辭的手伸向方向盤。徐曉斌似乎吃了一驚,高速行駛的車就此失去了控製,衝向長江。

視野一瞬間又來到了水下。

他看到了緩慢但沉重地下墜的車,季辭從破碎的車窗鑽了出來,一尾人魚一樣嫋嫋上浮,白色的裙擺像水中盛放的花朵。

可是她浮著浮著,忽然就停住不動了。她突然伸手,抓住了身前正在極力上泅的徐曉斌的腳腕。

徐曉斌距離水麵隻剩下一臂之遙,他奮力掙紮、蹬踢,氣泡一串串從他口鼻處汩汩冒出。

可是水下不是他的主場。他使出渾身解數,也碰不到季辭分毫,更掙脫不掉那一隻慘白的、纖長的、鬆鬆垮垮握著他的手。

鮮血又絲絲縷縷地從季辭抓著徐曉斌的那根手臂上冒出來,生長成一片更為巨大的血翅膀。

徐曉斌的麵孔變得痛苦、扭曲,他的身體開始蜷縮、反張,這是瀕死前的掙紮。他瘋狂地張開嘴,不知是在辱罵還是在求救,他的嘴變成一個深淵,吞噬下無窮儘的江水。

季辭的臉龐始終保持著純真、溫情的微笑,但是葉希木看到她的身後出現了一條巨大虯曲的黑色影子。它是如此的龐大,葉希木驚恐地發現整條長江裡都是它的黑影,幢幢然,隱隱然,濃重晦暗。

他大聲呼喊季辭的名字,可是她似乎聽不到他的聲音,她距離他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江水裡。

他拚命向前遊去,在江水裡,深不見底的水。黝黑的水,苔綠色的水,淺綠色的水,泛著黃的水……

不是,他怎麼又回到了開頭!

他又看到了季辭,她在水中,美麗而輕盈,像一尊神像。

她看到了他,向他笑,向他遊來??

“季辭!不要這樣!你不要??”

他聲嘶力竭地呼喊,他試圖去抓住那根鐵絲,可是鐵絲卻從他掌心穿過。

那條巨大虯曲的黑影突然出現在他麵前,說道:

“故事不是從你開始的嗎?”

*

季辭突然被一些聲音驚醒。

她發現是葉希木正在做噩夢。他已經睡到了床的最邊緣,幾乎匍匐在枕頭裡。他急促地、大口地喘息,但因為臉埋在枕頭裡而呼吸艱難。

他發出一些微弱的呼喊,她仔細傾聽,發現是在叫她的姓名。

季辭把床頭燈按亮,把他整個人翻過來。他眉心緊鎖,手指緊握,身體不安地顫動。

“季辭!不要這樣!你不要??”他忽然叫道,晶瑩的淚水從他眼角滑落,季辭還從來冇見過葉希木的眼淚。

季辭很輕地撫摸他的臉頰,頸側,很輕地呼喚他的名字:“葉希木,葉希木。”

極深的一個呼吸,仿佛溺水之人突然浮出水麵,他猛然睜開了眼睛。

季辭說:“葉希木,我在這兒。”

葉希木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忽然拉過她的胳膊,看她手臂上那道傷疤。季辭穿著一件絲綢吊帶睡裙,胳膊上的紋身在夜燈下清晰可見。

已經很多年過去,以前那張揚刺目的朱紅蛻變了,變成了更淺更繾綣的銀紅。

葉希木的手指落上去,從手腕處的紅線開始,慢慢一點一點摸到小臂、肘尖、上臂、肩胛。傷疤愈合得很好,做過祛疤處理,冇有任何增生,指下光滑柔潤。

葉希木倏然把季辭攬進懷裡。

季辭問:“你夢見我了嗎?”

葉希木道:“我夢見你……夢見你……”聲音變得破碎。

季辭輕拍他的脊背:“好了,不用說了。我現在好好地就在這裡。”

他抱了她一會兒,讓她躺回床上,翻身壓下來,低啞著聲音問道:“你還在流血嗎?”

季辭搖搖頭,抬手摸著他的臉:“想做?”

他點頭,伏在她耳邊極低聲:“想要你。”

季辭看了一眼床頭電子鐘的時間,淩晨四點五十。她抵著他的額頭問:“zuo===愛會讓你感覺好一些嗎?”

他點頭。

鼻息相纏,她曲起腿,膝蓋磨蹭他的腰眼,細聲道:

“那就多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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