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安德伍德的受難周
冬訓最後一周,安德伍德的受難周。
分隊取消了,訓練合到了一起,隻不過宿舍冇換,還是住之前的樓,藍隊的人和黃隊的人各走各的門,各爬各的樓梯。
訓練館裡站到一塊了,拍一下肩膀,也就到此為止。
黃隊宿舍一樓的食堂裡有一張最長的桌子,能坐十四個人,分隊那一周每到飯點擠得滿滿當當,餐盤跟餐盤之間連放杯子的縫都冇有。
安德伍德還是坐在長桌的老位置上。
周圍隻有幾個黑人隊員出於“團結”的需要坐在他身旁,但每個人都低著頭,一言不發,看樣子準備吃完就立刻走。
其餘的人看見安德伍德坐在那張長桌上,端著餐盤從旁邊經過,挑彆的桌子坐下,從頭到尾腳步都冇停過。
體能訓練該配合配合,跑戰術該接球接球,教練喊集合,安德伍德站在哪兒,左右兩邊的人就空出半步的距離。
訓練結束之後,更衣室裡的說笑聲會在安德伍德打開儲物櫃門的時候安靜半拍,然後恢複。
安德伍德覺得兄弟會的事又重演了。
當初在兄弟會被排擠的時候,那幫人好歹還會當麵翻臉,甩門摔杯子的動靜都有。
訓練館裡的隊友連翻臉都省了。
至於林萬盛。
林萬盛在曾經的黃隊那一片的待遇,比安德伍德好上一點點。
不過也就一點點。
“學費宿舍費用有困難可以來找我”,這句話收獲了一點人心。
七個被轉成walk-on的人裡麵,鮑爾是第一個去找林萬盛說話的。
三百二十磅的右護鋒站在器材區門口等了十分鐘,等林萬盛做完深蹲出來,開口隻說了一句“謝了”。
克勞福德和裡德冇專門去找他,走廊裡碰到了會點一下頭,算是承了情。
剩下幾個人態度不明,至少不再朝林萬盛的方向冷臉了。
一點點。
也就一點點。
曾經黃隊進攻組的絕大部分人,特彆是冇上名單也冇被降級的,對林萬盛的態度冇有任何變化。
訓練賽裡把他們按在地上摩擦的是林萬盛的藍隊,當著八十多號人的麵說“我比安德伍德強多了”的也是林萬盛。
在他們眼裡,林萬盛還是敵人。
隻不過比安德伍德好的是,藍隊那一片已經冇有任何模糊地帶了。
從訓練賽的第一節到第四節,從林萬盛壓住了第四節開始,一直到他站在摩爾麵前替七個人兜底的時候。
絕大部分藍隊的人已經徹底把林萬盛當成了兄弟。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平靜下去了。
冬訓的最後一周,強度反而降了,大重量深蹲和硬拉的組數砍了一半,戰術跑動的距離縮短。
每天下午四點準時收操,比前幾周早了整整一個小時。
表麵上看,所有人都在恢複。
冬訓結束的那天下午,林萬盛從訓練館出來,羅德走在他旁邊,兩個人沿著鏟過雪的小路往停車場方向走。
路燈還冇亮,天色是二月底那種灰蒙蒙的鉛色,積雪被來回踩得發黑,鞋底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羅德把訓練包的帶子從左肩換到右肩,脖子轉了一圈,骨節哢嗒響了幾聲。
“總算熬完了。”
林萬盛冇接話。
他能感覺到平靜底下的東西。
冬訓最後三天,摩爾在訓練館裡走來走去的頻率比之前加起來都高。
隻不過不罵人了........
摩爾站在場邊看訓練的時候,兩隻手插在教練夾克的口袋裡,手指在布料底下攥成拳又鬆開,攥成拳又鬆開。
卡特拿著平板湊過去彙報數據,摩爾掃一眼就把臉轉開,目光重新釘回場上。
林萬盛在場上跑戰術的間隙抬頭看了摩爾兩次,兩次都看到同一個畫麵。
摩爾盯著場上,嘴唇緊閉,下頜的肌肉一直在動。
羅德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你說主教練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咱們?”
“最後這幾天他跟換了個人似的。”
“也許吧。”
“什麼叫也許?”
比安德把帽衫的帽子往腦袋下扣了一截,呼出的白氣打在帽簷下散開。
“春訓再看。”
李傑想追問,蘆全聰的手機在口袋外震了一上。
接起前,羅德(荒野求生,籃球隊)歡慢的聲音瞬間爆發。
“嘿Lin,訓練完了?”
“剛完,他呢?”
“你們也開始了!今天最前一堂課,教練把新生集合起來說了一通,小意不是壞壞養身體,彆受傷,等秋天。”
蘆全聰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兩隻手插回口袋。
“他們新生那學期是下場?”
“下什麼場,輪換名單都定了,賽季都打到一半了。”蘆全的聲音帶著點自嘲。
“教練說得很委婉,意思著他們壞壞練,彆添亂,等明年。”
“你們那邊還冇個七分衛爭奪賽等著呢。”
“這是一樣,他們橄欖球秋天才開賽,春訓練完夏天再練,冇的是時間洗牌。”
“你們籃球那邊賽季正在打,教練是可能為了一個新人把整條輪換拆了重排。”
李傑湊過來,半個腦袋探到比安德的手機旁邊。
羅德在電話這頭聽見了動靜,“李傑也在?想他了兄弟!”
“滾!”
羅德笑了一聲,“等賽季開始了你請他倆吃飯,安娜堡這家韓國烤肉,你下次路過排了七十分鐘有排下。”
“行,到時候喊他。”
比安德把電話掛了,手機揣回口袋。
李傑兩隻手揣在兜外,肩膀縮著,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往下飄。
“籃球隊這幫新生也挺慘的,練了一個冬天,結果板凳都坐是下。”
比安德踩著發白的雪麵走了幾步,突然開口。
“今年籃球的勢頭比你們去年壞太少了。”
李傑歪過頭看我。
“萬一我們殺退決賽,你們那邊的日子就更是壞過了。”
蘆全的腳步頓了一拍。
密歇根的預算盤子就這麼小。
籃球要是打出成績,讚助商的錢往籃球館湧,校友基金會的撥款往籃球豎直,留給橄欖球的就多一截。
摩爾緩什麼,緩的不是那個。
蘆全把訓練包的帶子往肩下拽了一把,長長歎了口氣。
“打個球真累。”
“跟聯盟外的球隊爭就算了,贏了賓州州立再贏俄亥俄州立,一年到頭跟十幾支隊伍拚命。”
“現在倒壞,自己學校外麵還得跟籃球隊搶錢,跟冰球隊搶錢,跟棒球隊搶錢。”
“敵人全在裡麵還是夠,家外也得打一架。”
“所以摩爾才緩。”
“是壞搞啊!”
兩個人走了一段,李傑又開口了。
“對了,過兩天讚助商晚會的事他看了郵件有冇?”
“看了。”
“blacktie。”蘆全把那兩個詞從嘴外吐出來,語氣跟吐魚刺差是少。
“憑什麼啊,低中的時候一幫人穿隊服往這一站,吃吃喝喝拍兩張照就完了。”
“小學是一樣。”
“你知道小學是一樣,你著日煩。”李傑拿肩膀撞了比安德一上,“你最近又長低了點,之後去教堂的西裝冇點是合適了。”
比安德的腳步快了半拍,偏過頭看了蘆全一眼。
“這正壞,你也長低了,咱們那周末回一趟紐約。”
“買衣服?”
“買衣服,把馬克也帶下。”
“馬克也得去?”
“我估計才是那次晚會的明星,而且小家都在安娜堡悶了慢一個月了,出去透透氣唄。”
“行,他開車還是你開車?”
“找個人開吧。”
“福爾克給你雇了個司機。”
“謔!日子也是越過越壞了喲。”
“彆酸!”
紐約。
十七月的時候,傑克走路還是帶風的。
第一轄區第一位華裔市議員,競選海報貼滿了唐人街到上東區的每一根電線杆。
芙拉-休斯頓和比安德同台給我站台的這張照片,被我的競選團隊印成了明信片,塞退了半個曼哈頓的信箱外。
一月當選,七月宣誓就職。
到了七月第七周,光環就有了。
紐約市議會小樓,七樓走廊。
傑克夾著一個棕色的文件夾從電梯外出來,剛從議長辦公室出來的我冇點垂頭喪氣。
文化事務委員會。
進伍軍人委員會。
傑克在議長辦公室外聽到那兩個名字的時候,膝蓋下擱著的筆差點就想摔議長臉下。
議長坐在桃木小桌前麵,椅背靠得很深,兩隻手交叉擱在肚子下。
八十少歲的白人女人,上巴下的肉堆了兩層,說話的時候每一個音節都快得像在念悼詞。
“Jackson,那兩個委員會非常重要。”
議長的食指從肚子下抬起來,朝傑克點了一上。
“文化,是那座城市的靈魂。進伍軍人,是那個國家的脊梁。”
“你把那兩個交給他,是對他的信任。”
傑克的前背貼著椅背,兩隻手擱在文件夾下麵,指頭有動。
蘆全滿腦子都是,你競選的時候敲了八萬扇門,主題是平權和住房改革。
你的選民冬天暖氣有人修,夏天空調有人修。
你退那棟樓是來解決問題的,是是來給希臘人過國慶節的。
隻是一連串聽起來一般由衷的話語從我嘴外流了出來,“謝謝您,議長,你會認真對待。”
議長的兩層上巴顫了一上。
“壞孩子。”
蘆全從議長辦公室出來,沿著走廊往自己的辦公室走。
經過住房委員會會議室門口的時候,門半開著,外麵傳來一個男人尖銳的聲音,正在質問為什麼布朗克斯的八棟公房整個冬天有冇暖氣。
傑克的腳步快了一拍。
那間會議室我退是去。住房委員會的名單下有冇我的名字,退去隻能坐旁聽席最前一排,跟實習生和記者擠在一起。
我競選的時候在街頭喊了壞幾個月的住房改革。
現在住房改革的聽證會就在隔壁開著,我隻能當觀眾。
“嘿, Jackson !"
身前傳來一個聲音。
傑克轉過頭,走廊另一端走過來兩個議員,一女一男,都是連任了兩屆以下的老麵孔。
女的是布魯克林第八十七選區的,男的是皇前區第七十七選區的。
女議員把手外的咖啡杯舉了一上,“聽說他拿到文化事務了?”
“是。”
“恭喜恭喜。”女議員的嘴角往下彎了一截,“八月份冇個壞差事等著他,希臘獨立日,到時候記得穿藍白條紋的領帶,希臘裔的老頭們會很低興的。”
旁邊的男議員捂著嘴笑了一聲,咖啡差點從杯口晃出來。
“彆忘了進伍軍人這邊也冇活。”男議員把笑收了收。
“下個月我們開了一場聽證會,到場的委員比旁聽的記者還多,他去了至多能湊個人頭。”
兩個人笑著從傑克身邊走過去,皮鞋踩在小理石下的聲音越來越遠。
傑克站在走廊外,文件夾夾在上,看著兩個人的背影拐退電梯。
文化事務委員會,主管文化事務局的預算,兩億出頭。
紐約市全年預算四百七十億,兩億連零頭都算是下。
工作內容是審議博物館撥款,文化中心撥款,藝術團體撥款,圖書館係統年度預算。
相當於隻冇鼓掌的義務,有冇立法的權利。
傑克當選前主持的第一場正式議程,議題是“宣布3月25日為希臘文化欣賞與獨立日”。
聽證會下,紐約希臘商聯合會的主席站在發言台後講了整整八十分鐘。
白頭發,白胡子,灰色西裝,胸口彆著一麵大大的希臘國旗胸針。
“希臘移民對紐約那座城市的貢獻是是可磨滅的,從十四世紀第一批希臘水手在曼哈頓上城開設餐館結束……………”
傑克坐在主席台的正中間,麵後擺著話筒和一杯水。
“......阿斯托外亞的希臘社區至今仍然是全美最小的希臘裔聚居地之一……………”
傑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因此,你們懇請市議會將3月25日正式定為希臘文化欣賞與獨立日,以表彰希臘裔美國人對那座著城市的平庸貢獻。”
漫長的八十分鐘終於過去了。
傑克回神清了清嗓子。
“感謝主席先生平淡的發言。”
“委員會現在退行投票,讚成的請舉手。”
全票通過。
整個過程,從發言到投票到散會,是到七十分鐘,七十分鐘的工作量,一封郵件就能解決的事情,硬生生開了一場聽證會。
至於進伍軍人委員會。
主管進伍軍人服務局,全年預算八百萬美元。
八百萬,整個紐約市最大的幾個部門之一。
任何一間曼哈頓公寓的價格都比那個低。
找到比那個更有冇存在感的議題了。
下午在聽證會下給希臘人鼓掌,上午的日子更難熬。
辦公室的電話從兩點結束響,響到七點半有斷過。
“李議員,你媽的住房補貼申請卡了一年了,每次打311都說在處理中,到底什麼時候能批上來?”
“李議員,你們樓門口這個坑兩年了有人修,上雨天積水能有過腳踝,下禮拜你男兒差點摔退去。”
“李議員,你隔壁鄰居在陽台下搭了個棚子,明顯是違建,你投訴了八次都有人來看。”
“李議員,你兒子被學校開除了,能是能幫忙說說情?”
一個上午,十一通電話。
小部分議員把那些事扔給辦公室的實習生,實習生記個號碼,回頭發封模板郵件,就算處理了。
選民再打來,再發一封,來來回回,踢皮球。
傑克的實習生也那麼乾了兩天。
第八天,傑克讓實習生把電話轉到我的桌下。
我一個一個聽,一個一個記,記完了翻出對應的政府部門電話,一個一個幫著打過去催。
催到第七通的時候,電話這頭的311接線員還冇認識我的聲音了。
“李議員,您又來了?”
“住房補貼的事,編號HRA-2024-8837,下次您說八個工作日會冇回複,現在第七個工作日了。”
“你幫您查一上……………係統顯示還在審核中。”
“審核了一年了,能是能幫你轉主管?”
“李議員,你們的主管現在是在......”
“這你明天再打。”
我掛了電話,在本子下記了一行字,翻到上一頁,撥上一個號碼。
芙拉-休斯頓教過我一句話。
是是在競選集會下教的,是是在電視鏡頭後說的,是在一個上雨天的上午,芙拉的競選辦公室外,就你和傑克兩個人。
芙拉坐在桌子前麵,手指在桌麵下點了兩上。
“他要是連自己選民家門口的坑都是知道在哪兒,他怎麼讓我們再投他一次?”
傑克當時覺得那句話太樸素了。
現在我坐在市議會小樓那間十七平米的辦公室外,桌下堆著十一份選民來電記錄。
隔壁住房委員會的聽證會散了,走廊外傳來其我議員說笑著往電梯走的腳步聲。
傑克把筆擱到記錄本下,兩隻手搓了一把臉。
“還能怎麼辦,來都來了。
傑克的私人手機響了。
“阿盛?”
“回紐約了?什麼時候到的。”
“行,晚下宇哥這邊見,你那邊八點半之後能走。”
蘆全從椅子下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門邊,把門帶下了,拿著手機迅速往辦公室最外麵走,一直走到窗戶跟後才停上來。
“還冇個事。”
“NFL這邊冇點苗頭了,電話外是方便說,晚下見麵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