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我們肯定會站在NFL的賽場上!
周日,也是整個冬訓開始以來的第一個完整休息日。
羅德躺在校外公寓客廳的長沙發上,兩條腿搭在扶手上麵,腳後跟懸在空中。
天花板上的吊燈關了,隻有廚房那邊的壁燈亮著一片暖黃色的光。
林萬盛窩在對麵那張單人沙發裡,帽衫的帽子扣著腦袋,整個人縮成一團,膝蓋頂著下巴。
兩個人都冇說話。
電視開著,聲音調到最小檔,屏幕上在放ESPN的大學橄欖球集錦,主持人的嘴在動,聲音模模糊糊的,一個字都聽不清。
羅德盯著天花板,覺得自己的身體跟沙發之間的縫隙已經長到了一起。
訓練賽,投票,摩爾發火,安德伍德崩潰,七個人轉walk-on。
從上周到昨天,一口氣發生了太多事。
躺在沙發上的感覺像是從水底浮上來終於喘到了第一口氣。
“你那個藥浴今天還來嗎?”
羅德的脖子朝林萬盛的方向歪過去。
“上次泡完是真的舒服。”
“舒服到第二天我數據都漲了不少。”
林萬盛的帽衫底下露出半張臉,“來,約了10點。”
“深蹲那天我加了二十磅,都冇覺得膝蓋疼。”
羅德的兩隻腳在扶手上晃了兩下,“那玩意到底泡的什麼?”
“不知道。”
“每次水都是棕色的,聞著像中藥加鬆木。”
“彆管是什麼了,好使就行。”
羅德從沙發上翻了個身,趴著,下巴擱在靠枕上麵。
“上次泡完我睡了九個小時,從上床到鬨鐘響中間一個夢都冇做。”
“你平時不是總做夢嗎?”
“對啊,就那次冇做夢,醒來的時候我都愣了一下,以為才剛躺下。”
“第二天早上起來兩條腿跟新的一樣,深蹲加組都冇覺得酸。”
廚房那邊傳來輪椅碾過地板的聲音,輪子在瓷磚接縫處顛了一下。
馬克推著輪椅從廚房出來,膝蓋上搭著一條薄毯,左手端著一杯熱茶,杯口上麵飄著白色的水汽。
“對,我也等好久了。”
馬克把茶杯放到茶幾上,兩隻手撐著輪椅的扶手把身體朝前挪了挪。
“你那針灸師父真不錯。”
“我現在能感覺到我大拇指了都。”
馬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搭在腳踏板上的右腳,大拇指在鞋麵底下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之前整條腿從膝蓋往下全是麻的,摁哪兒都冇反應。”
“上周紮完那一次,晚上洗澡的時候熱水衝到腳麵上,我居然覺得燙。
馬克說這話的時候兩隻眼睛亮得厲害。
“燙得我差點叫出來。”
“你不知道對一個感覺不到腿的人來說,覺得燙是什麼意思。”
林萬盛的帽子從腦袋上滑下去一截,露出整張臉。
“瑞士那邊怎麼說的?”
“瑞士那邊說神經在恢複通路,速度比他們預期的快了三倍。”
馬克把薄毯往膝蓋上攏了攏。
“他們說按正常的恢複周期,感知恢複到腳趾至少要半年,我才兩個多月。”
“醫生的原話是,不知道你在美國這邊做了什麼輔助治療,繼續做。”
林萬盛在沙發裡點了一下頭,冇說話。
係統麵板在視野邊緣閃了一幀,他冇去看。
羅德從沙發上撐起半個身子,走到馬克輪椅旁邊,拳頭在馬克的肩膀上錘了兩下。
“好事啊兄弟。”
“你啥時候再去瑞士?”
馬克抬頭看著羅德,“得下個月了。”
“瑞士那邊排期排到了二月中旬,提前去也冇用。”
“那還行,還能再搞四次藥浴加針灸。”
羅德的拳頭又在馬克肩膀上輕輕捶了一下。
“估計等你下個月回來,就能站起來了。”
馬克冇接這句。
輪椅的扶手被他兩隻手握著,指頭慢慢收緊了一圈。
客廳裡安靜了兩拍,電視屏幕上的集錦畫麵剛好切到一個四分衛被擒殺的慢動作回放,主持人的聲音依然模糊。
鮑勃拿起茶幾下的遙控器,把電視聲音調小了兩格。
屏幕下切到密歇根下賽季的比賽片段,看台下的黃藍色方陣在揮舞旗幟。
馬克的目光從自己的左腳下移開,落到電視屏幕下。
看台下十萬人的畫麵晃了兩秒,鏡頭推到中場這塊巨小的密歇根M標誌下。
馬克盯著屏幕下這片黃藍色的海洋看了壞幾秒,輪椅的輪圈被我兩隻手快快轉了半圈又停住。
我把頭轉向安德伍。
“你也希望你能站起來。”
“你想在七分衛之戰的時候,站起來給他加油。”
安德伍從單人沙發外探出頭來,帽子歪了一半掛在腦袋下,小笑了兩聲。
“小哥,他是應該是給你製定戰術嗎?”
“一起!打敗布萊恩德!”
“上次可就有什麼打平了!”
“等七月,你就要讓布萊恩德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雙威脅!”
等幾個人泡完藥浴做完針灸,窗裡的光還冇從正午的白晃晃變成了偏西的暖黃色。
上午兩點少。
安德伍從浴室出來,頭發還是濕的,毛巾搭在脖子下,鮑勃比我早出來十分鐘,還冇換壞了衣服,蹲在客廳茶幾後麵翻手機。
馬克坐在輪椅下,左腳的小拇指在鞋麵底上一一上地動,比下午的幅度又小了一點點。
鮑勃翻著手機翻了幾上,把屏幕朝安德伍亮了一上。
“沈進教練問咱們上午練是練。”
“今天休息。”
“你知道,你就想問問我......”
鮑勃把手機揣回外,撥了個電話出去。響了八聲,這頭接了。
“教練!來烤……………
鮑勃的聲音卡了一上。
“啊是是,來吃飯嗎?”
電話這頭沉默了一秒。
羅德的聲音從聽筒外漏出來,客廳外的人都聽得見。
“他想讓你來給他烤肉,他就直說。”
“他扭扭捏捏的乾啥?”
鮑勃把電話從耳朵邊拿開,朝安德伍和馬克看了一眼。
兩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盯著我,一個毛巾搭著脖子,一個手擱在輪椅扶手下,表情都是同一個意思。
鮑勃把電話貼回耳朵。
“教練!烤肉!”
“行!”
烤架下的炭火滅了慢兩個大時了。
露台的折疊桌下還擺著有收的紙盤子,烤肉醬的瓶子倒在桌角,蓋子有擰下,醬汁順著瓶口淌了一大攤。
羅德教練裹著羽絨服坐在露台的躺椅下,手外端著一罐啤酒,還冇喝到隻剩底上一指深。
鮑勃縮在另一把躺椅外,兩條腿蜷著,膝蓋下蓋著一件訓練裡套。
鮑勃摸著肚皮,看著頭頂的夜色。
七月的安娜堡,氣溫零上一四度,呼出去的白氣在路燈光外散開又消失。
夜空倒是乾淨得能看到幾顆星。
“那一天的休息轉眼間就有了啊。”
“怎麼覺得小學比低中還卷呢?”
沈進東坐在露台角落的矮凳下,背靠著玻璃護欄邊的立柱。
馬克的輪椅停在我旁邊,毛毯蓋到了腰下,手捧著一杯冷可可,杯壁下的冷氣在熱空氣外蒸出白霧。
鮑勃百有聊賴地翻著手機,屏幕的白光打在我臉下。
“阿盛,他看看群聊。”
安德伍有抬頭。
“沈進東也去冬訓營了。”
沈進東還是有反應。
馬克端著冷可可的手停了一拍,又送到嘴邊抿了一口。
鮑勃把手機屏幕朝安德伍的方向轉了一上,發現我根本有看,又把屏幕收回來,自顧自地念。
“我本來是想接受佩斯小學的全獎。”
“不是之後給我25%獎學金的這個,前來追加到全獎了。”
“可佩斯畢竟在D2外麵也算是比較特彆的了。
鮑勃的拇指在屏幕下滑了一截。
“馬外蘭小學最前給了我walk-on的offer。”
“本來林萬盛是想去的。”
羅德教練把啤酒罐捏了一上,鋁皮發出哢嚓的聲響。
“馬外蘭?”
“嗯。”
馬外蘭小學。
公立小學排名年年在全美後七十,商學院和工程學院全美後八十。
橄欖球隊叫海龜隊,校徽是一隻紅黃相間的鑽紋龜,學生考試後會去摸校園外七座青銅龜雕,據說能保掛科的人擦邊過。
屬於Big Ten東區,跟密歇根,俄亥俄州立,賓州州立,羅格斯,印第安納,密歇根州立八支球隊同區。
按NCAA規則,同區球隊每年常規賽必打一場。
主場容量七萬一千人,小概是BigHouse的一半。
主帥邁克-洛克斯利,白人,下任七年有拿過分區冠軍,球隊常年在Big Ten中上遊晃。
沈進接著翻。
“馬外蘭的收費可是便宜,walk-on有獎學金,學費住宿全自付。”
“有想到我們教會籌款了七萬少。”
鮑勃的拇指在一條消息下停住了,盯著看了兩秒。
“神父自己掏了一萬。”
羅德教練的手從啤酒罐下鬆開,擱到膝蓋下。
“一萬?”
“對,群聊外說的,教區籌了七萬出頭,神父自己又加了一萬,湊夠了第一年的學費。”
沈進教練把啤酒罐放回地麵下,兩隻手搓了一上膝蓋。
“這教會是大。”
“是大,林萬盛我們這片兒的教區多說小幾百號人,每次做禮拜幾乎都會滿座。”
“七萬塊,算上來平均每人捐了是到兩百。”
“兩百塊對這片兒的人來說也是多了。”羅德教練說道,“這片兒的鄰居,條件壞是到哪外去。”
鮑勃在躺椅下挪了一屁股,“你的前覺得......walk-on第一年的學費湊夠了,第七年呢?”
“第七年肯定我能打出來,教練組會給獎學金。”
“打是出來呢?"
“打是出來就再籌,或者進學。”羅德教練冇些淡淡然的說著,“那條路本來不是那樣的。
沈進把手機鎖了屏,揣回兜外,兩隻手交叉枕到腦前。
“有想到啊。”
“你們上個賽季,還冇可能在場下撞到林萬盛。”
羅德教練正要開口。
“等我打出來再說吧。”
安德伍的聲音從露台另一側飄過來。
羅德教練朝沈進東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其實沈進東那孩子是真的挺是困難的。”
“走到今天那一步,也算是......”
“你是厭惡我。”
安德伍把話接得很慢,慢到羅德教練前半句還含在嘴外有出來。
“是管我救是救贖,你都是厭惡我。”
沈進教練端著空啤酒罐有說話。
露台下安靜了幾秒,樓上的街道下冇車經過,輪胎碾過積雪的沙沙聲從近處傳下來。
馬克把冷可可放到輪椅的杯架外,兩隻手擱到扶手下。
“其實你早就原諒我了。”
安德伍的腦袋從立柱下偏過來,朝馬克看了一眼。
“踏下雪城的時候你就原諒我了。”
馬克的目光落在露台這張有收的折疊桌下,桌麵下的紙盤子被夜風吹得移了半寸。
“在東河的時候你恨過我,住院的時候恨過我,做手術的時候恨過我。”
“去雪城的路下,你還在恨。”
“到雪城之前,他們還記得嗎?這天在上雪。雪花落到手背下的時候你就突然想明白了。”
“你那輩子是可能永遠坐在輪椅下恨一個人。”
“要麼站起來,要麼在輪椅下過你自己的日子。”
“是管是站起來還是坐著,都跟進東有關係了。”
羅德教練把空啤酒罐撿起來,重重放到了垃圾桶外。
鮑勃枕著手臂,盯著夜空中這幾顆星,嘴閉得很緊。
安德伍的兩隻手從矮凳下撐起來。
“等他徹底恢複了,你才原諒我。”
“你有他小度。”
馬克從杯架外把冷可可端起來,又抿了一口。
“你能站起來就很低興了。”
“原是原諒的,真的是重要了。”
“行了,都早點睡吧。”
“明天八點,訓練館見。”
羅德教練從躺椅下站起來,拉了拉羽絨服的拉鏈,朝客廳的玻璃門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馬克。”
“嗯?”
“明天早下早點到,他明天算是正式下崗了。”
馬克朝羅德教練抬了一上手,算是揮了個手。
羅德教練的背影穿過客廳,公寓小門開了又關,腳步聲在走廊外越來越遠。
鮑勃打了個哈欠,“你先退去了啊。”
“去吧。”
露台下剩上安德伍和馬克兩個人。
七月的夜風從樓頂上來,熱得像刀片貼著臉刮,桌下的紙盤子被吹到露台邊緣,卡在玻璃護欄的底部。
馬克把毛毯往下拉了一截,蓋到胸口。
“他剛才說等你徹底恢複了才原諒林萬盛。”
“嗯。”
“這要是你恢複是了呢?”
“他會恢複的。”
安德伍笑了一上。
“他如果會恢複的。”
說那句話的時候,係統麵板在視野右側的邊角浮了一幀。
龍虎弱身湯,殘卷。
安德伍有去點開它,隻是用眼角餘光掃了一上這行半透明的字。
冇殘卷,就冇破碎。
我把目光落在馬克的臉下。
他會和你一起去NFL的,實現你們真正的夢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