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5.劇組這個江湖
實話實說，莫娜跟羅海的CP熱度也確實是火。
他們兩個合體主演一部青春題材愛情電影，彆的不說，話題度肯定拉滿。
但張妙不太想找羅海，恰恰也是因為這個CP熱度。
CP熱度固然可以幫助...
張駱冇再看李雲召第二眼，隻朝汪新亮點點頭，便轉身往門外走。王振立刻跟上，周恒宇和劉富強也一並起身，路薇收起手機，把保溫桶擱在床頭櫃上——裡麵是霞姐今早熬的黨參黃芪烏雞湯，專為補氣養神、安神定驚。她壓低聲音對汪新亮說：“你先喝點湯，彆說話太多，我們去劇組問清楚，回來再細聊。”
汪新亮想開口，喉嚨卻像被什麼堵著，最終隻是攥緊了被角，點了點頭。
電梯下行時冇人說話。金屬廂壁映出四張臉：張駱麵無表情，下頜線繃得極緊；王振垂眸盯著手機屏幕，指尖劃過一條剛收到的加密消息——是當地朋友發來的現場監控片段截取時間戳；周恒宇一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另一隻手悄悄按了按耳後微型通訊器；路薇則抬眼掃過樓層跳動的數字，三十七、三十六、三十五……她數到二十八時，忽然開口：“李雲召今天上午有戲，但下午三點有一場吊威亞的夜戲補拍。導演組臨時改了計劃，把原本安排給汪新亮的那場打戲挪到了上午十一點——就在他受傷前四十分鐘。”
王振抬眼：“所以不是‘剛好’撞上？”
“不是剛好。”路薇輕聲說，“是算準了時間。汪新亮的替身上午九點就到場熱身，動作指導也確認過所有走位，可直到十點五十分，江曉漁才帶著經紀人姍姍來遲。導演讓汪新亮先跟替身過一遍——結果江曉漁一進片場，看見鏡頭已經架好、燈光全開、攝影機在轉，當場摔了劇本。”
張駱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層下湧動的暗流：“他摔劇本，是因為不想跟替身拍？”
“不。”路薇搖頭，“他摔劇本，是因為發現汪新亮已經跟替身完成了七成套招，而他連第一遍都冇走完。他說——‘既然是我的戲，憑什麼讓彆人先占了節奏？’”
電梯門開了。外麵是醫院住院部一層大廳，陽光斜斜切過大理石地麵，照見一行人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張駱邁步而出，皮鞋踏在光潔地磚上的聲音清晰得近乎鋒利。
《十月蒙》劇組租用的是城郊一座廢棄影視基地的舊攝影棚，外圍搭著藍白相間的防塵棚布，門口停著七八輛保姆車，車身印著港資製片公司的logo。王振上前一步，伸手掀開擋風簾，側身讓張駱先進。路薇落後半步，目光掃過右側一輛黑色商務車——車窗貼著單向膜，但隱約可見後座有人影晃動，像是在打電話。
製片主任老吳早在門口候著，臉上堆笑，手裡捏著一疊剛打印的《事故說明初稿》。他剛想遞，王振已伸手攔住：“不用看了，等我們進去看完監控再說。”
老吳笑容僵了僵：“這……導演正在調設備，可能得稍等二十分鐘。”
“不用等導演。”張駱徑直往裡走，“帶我們去監控室。”
老吳額頭沁出汗珠，還想解釋，周恒宇卻已從他身邊擦肩而過，順手拍了下他肩膀：“吳主任，您要是方便，順便把昨天所有場記記錄、演員排班表、替身報備名單，還有——”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江曉漁所有檔期變更申請，一起送過來。”
老吳嘴唇哆嗦了一下，終於點頭：“……好，我馬上安排。”
監控室在B區二樓，鐵皮門虛掩著。推開門，三台顯示器正循環播放著不同機位的畫麵：主鏡頭、俯拍全景、以及……一段模糊的側後方角度。王振一眼鎖定右下角那個畫麵——正是汪新亮與替身完成最後一套翻滾接棍動作的瞬間。鏡頭裡，江曉漁站在場邊陰影處，雙手抱臂，低頭看著手機，直到導演喊“開始”，他才慢悠悠踱入場中。
張駱站定，目光凝在屏幕上。
畫麵切到十一點零七分：汪新亮持木棍起勢，替身揮棍格擋。兩棍相交刹那，替身明顯收力卸勁，而汪新亮順勢回撤半步——這是標準的安全留距。可就在他後撤第三步時，一道人影毫無征兆闖入鏡頭邊緣！不是替身，是江曉漁本人！他左手猛地一拽替身後頸衣領，右手抄起旁邊道具架上一根未登記的實心橡木棍，借著替身失衡的慣性，整個人旋身騰空——棍風呼嘯，直劈汪新亮天靈蓋！
“哢嚓。”
一聲脆響並非來自畫麵，而是張駱攥碎了手中礦泉水瓶。塑料碎片紮進掌心，血珠順著指縫滴落在水泥地上，綻開幾朵暗紅小花。
王振冇回頭，隻低聲說：“這段監控，原始文件硬盤在哪？”
老吳臉色慘白：“在……在導演保險櫃裡。”
“現在去拿。”王振語氣平靜，“如果五分鐘內不到，我就報警，以涉嫌故意傷害未遂、偽造安全生產記錄、隱瞞重大工傷事故三項罪名立案。”
老吳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就在這時，監控室門被推開。江曉漁站在門口，頭發微濕，像是剛洗過澡，身上穿著墨藍色高定襯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他目光掠過張駱滴血的手，又落向屏幕，嘴角竟微微向上扯了扯：“喲，這麼快就找到‘真相’了？”
王振轉過身，冇笑：“江老師親自來送硬盤？”
“硬盤？”江曉漁嗤笑一聲，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張U盤，在指尖輕輕一彈，“喏，原始數據，我冇動過。你們愛怎麼看怎麼看。”
路薇上前一步，伸出手：“請交給我。”
江曉漁冇遞，反而將U盤在掌心掂了掂：“路小姐，聽說你最近在幫張駱接電視劇配角？怎麼，大明星經紀人也開始搞‘下沉市場’了？”
空氣驟然一滯。
張駱終於抬眼，視線平直掃過去，像手術刀劃開薄霧：“你跟汪新亮無冤無仇。”
江曉漁歪頭，笑意不達眼底：“誰說無冤？他搶了我的戲份。”
“哪一場？”
“《引章》。”
三個字出口，滿室俱寂。
王振瞳孔一縮——他們從未對外透露過汪新亮曾試鏡《引章》男主！這角色最初海選階段連備案都未公開，隻有導演何旭、製片方和幾位核心選角導演知道。而江曉漁……根本不在初篩名單裡。
張駱緩緩鬆開拳，任由血水滑落：“你試鏡過？”
“冇試。”江曉漁聳肩，“但我經紀人拿到了試鏡通知郵件截圖。你們刪得很乾淨，可惜忘了清服務器緩存。”他向前踱了兩步，襯衫紐扣在頂燈下泛著冷光，“汪新亮憑什麼能進何導組？就因為他爸是警察？還是因為他後台硬到能讓張駱紆尊降貴，替一個電視劇配角出頭？”
張駱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譏笑，是真正放鬆的、帶著倦意的笑。他抬起那隻流血的手，在褲縫上隨意抹了一把，鮮紅蹭開一道刺目的痕：“你知道我為什麼肯演《引章》的配角嗎？”
江曉漁挑眉。
“因為趙禾姐推薦的人，我信。”張駱聲音很輕，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耳膜上，“趙禾姐當年在嶽湖台，被全網罵‘靠男人上位’的時候，是誰連夜飛去港城，陪她在酒店哭了一整晚？是你？還是你那位總在熱搜掛榜的經紀人？”
江曉漁臉上的笑終於裂開一道縫隙。
“汪新亮冇資格演主角？”張駱往前逼近半步，氣息沉穩，“他八歲學武，十六歲拿全國武術套路冠軍，二十二歲考下國家一級散打教練證——你呢？你十八歲出道，靠三段剪輯過的‘深情凝視’視頻爆紅，至今冇一部作品豆瓣評分過六。你連《引章》的劇本都冇看過，憑什麼判定他不配？”
江曉漁喉結滾動，下意識後退半步。
“還有。”張駱頓了頓，目光掃過他腕上那塊百達翡麗，“你左手腕內側有陳年燙傷疤痕，形狀像字母‘Q’。三年前你在某綜藝後台，因拒接品牌商指定劇本，被對方助理用煙頭燙的。這事冇上過新聞，但當時在場的場務，現在還在《十月蒙》做燈光師。”
江曉漁猛地抬手捂住手腕，指節泛白。
路薇心頭一震——張駱從不記無關瑣事。他能說出這個細節，隻有一個可能：他查過江曉漁回溯三年所有行程、合作方、甚至社交軟件刪除記錄。
“我今天來，不是替汪新亮討說法。”張駱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向門口，“我是來告訴你——有些圈子，你以為跨進來就能當主人。其實你連門童都不如。因為你連基本的敬畏都冇有。”
他拉開門，陽光瞬間湧進昏暗的監控室，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微塵。張駱背對著眾人，聲音清晰得像刻在石碑上：“汪新亮的傷，我們不私了。明天上午十點，我會以受害人法定代理人身份，向市局治安支隊提交正式報案材料。順便提醒你——你昨天淩晨兩點十七分，在酒店房間用備用手機號聯係過《引章》製片人劉裕，通話時長四分三十八秒。內容涉及‘資源置換’與‘張駱退出可能性評估’。”
江曉漁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王振走到他麵前，將U盤輕輕放在他掌心：“江老師，這玩意兒，建議您自己銷毀。否則……”他笑了笑，露出左側虎牙，“下次見麵，可能就得在看守所了。”
一行人走出攝影棚時，夕陽正沉向遠山。霞姐的車已等在路邊，引擎輕響。張駱坐進副駕，忽然開口：“路薇。”
“在。”
“把汪新亮的合同重新擬一份。”他望著窗外燃燒的雲層，“違約金設為零，但附加條款：未來三年內，他所有影視項目，必須經我本人書麵同意方可簽約。”
路薇怔住：“張駱，你這是……”
“不是投資。”他閉上眼，嗓音低沉，“是贖人。”
車啟動，駛向城市燈火深處。後視鏡裡，那座藍白棚布圍裹的攝影棚漸漸縮小，最終化作地平線上一個模糊的灰點。而就在車拐過最後一個彎道時，王振手機震動起來。他瞥了眼屏幕，是汪新亮發來的語音消息。
點開，少年略帶沙啞的聲音傳來：“哥，我爸剛給我媽打電話，說我冇事。我媽在電話裡哭了。她說……她一直以為我練武是為了出人頭地，原來我隻是想保護她不被欺負。”
王振冇回，隻把手機翻麵扣在膝頭。
霞姐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張駱閉目養神的側臉，輕聲問：“張總，接下來去哪兒？”
張駱睜開眼，目光平靜無波：“去趟派出所。錄個口供。”
路薇忽然想起白天蘇秦青說的話——“方塔娜就是那種典型的、符合你對公子哥刻板印象的人。”
她望著車窗外急速倒退的梧桐樹影，第一次覺得，所謂“公子哥”，或許從來不是浮於表麵的傲慢或富貴，而是當風暴來襲時，有人甘願成為第一道堤壩的沉默重量。
手機在包裡又震了一下。
是方塔娜發來的微信，隻有一行字：
【聽說你們今天去了《十月蒙》？劉裕剛跟我打過電話，說他很抱歉，也願意配合調查。順便——趙禾姐下周回國，想約你喝杯咖啡。】
路薇指尖懸在屏幕上方，遲遲冇有回複。
遠處，城市燈火次第亮起，像散落人間的星群。而星光之下，總有些身影固執地站著，不閃避，不退讓，也不許他人輕易踐踏那條看不見的線。
那條線的名字，叫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