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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離開

2026-01-04 作者: 魚曰曰

笑起來的神君,讓花潯想起了山巔積壓了千萬年的冰雪化去後,露出的聖潔雪蓮。

花潯呆呆地看著,小心翼翼地放輕了呼吸。

胸口又在莫名其妙地跳動,靈犀蠱也變得活躍起來。

甚至某個瞬間,花潯覺得神君很像寂寞許久後突然與人玩笑的長者,又像做了頑皮事的少年。

“嗯?”神君已經斂起了笑,抬眸望她。

花潯回過神來,忙將注意放在眼前的經卷上。

然而這一整日,花潯讀的心經裡、練的功法裡,仿佛都藏著剛剛那一抹笑,揮之不去。

是情蠱的緣故嗎?

花潯陷入了茫然。

接下去好一段時日,花潯如神君所說,午前修習心經,穩固心境,午後修煉術法,增強己身。

夜色降臨後,她躺在榻上也不忘一遍遍在心中溫習心訣。

日日刻苦,不曾懈怠。

輔之以白霧崖精純的仙靈之氣,花潯明顯察覺到自己的身體輕盈了許多。

雖然還學不會變化術、呼風喚雨那等高深法術,但漸漸地也可以禦風飛行數千裡,甚至可以將周身的仙靈之氣凝聚成小小的澄藍光球,以做結界護住己身,或攻擊用。

先前撿到的桃枝,花潯每日修完功課便去栽種一些,日積月累下,竟也栽種了半崖。

隻可惜桃枝為仙桃木,不似人界的花種一樣,被五色息壤甫一滋潤便連夜生長開花。

桃木要長成,大抵需要半年時日。

不過這對於百年彈指一揮間的仙門來說,並不算久。

這段時日,花潯並未刻意辟穀,卻隨著術法與心經的進步,她已能幾十日不饑餓。

然而嘴饞卻無法更改,是以她偶爾會自己做些吃食,自然也會給神君送去。

神君隻食用清粥。

有時神君端坐於高台之上,有時神君在那一小片花叢前安安靜靜地佇立。

花潯端著清粥給神君送去時,若未曾出聲回絕,便意味著神君收下了飯食。

神君從未回絕過。

每一次看著神君那隻白玉一樣的手拿著玉匙,安靜地喝著粥時,花潯心中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欣喜與滿足。

直到這日午後。

花潯休憩片刻,便要繼續修煉術法時,在書案對麵翻看古卷的神君倏地停了下來。

花潯疑惑地看向他:“神君?”

神君溫和道:“度越山一帶地脈有異動,吾去一探。”

“這段時日你甚是刻苦,好生休息一日。”

話落的瞬間,花潯便隻看見眼前的神身化作點點金光,憑空消失。

花潯愣了愣,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接住了一點金光。

可很快,金光如同雪花一樣,漸漸消散。

花潯冇有休息,依舊如神君在時一樣,修煉著功法。

可她未曾想到,神君說要她“修習一日”,他卻並未在一日後歸來。

隻有一道金色的虛影分身在第二日時出現過片刻,將一束神光注入到她的識海之中,重重疊疊地包裹住靈犀蠱。

“敕神之力,能令靈犀蠱昏睡七日。”神君柔緩地說。

花潯忙點點頭,卻冇等她問神君何時歸來,神君便再次離去。

花潯失落地垂下眼簾。

神君說令靈犀蠱昏睡七日,是否說明他七日後才會回來?

往日神君在時,不論她修煉得如何,每逢她問起神君,他總會緩聲道“甚好”。

花潯麵皮薄,知道自己幾斤幾兩,聽神君這樣說總會不好意思。

可如今神君不在,她總覺得不論做什麼都冇多大興致。

就像是識海中被神光催眠的靈犀蠱一樣,懨懨的,毫無精神。

神君離開的第四日,花潯修完了神君教她的心訣,又溫習了三四遍,見神君還是冇有歸來的跡象,又見白霧崖上缺了一半的桃木,索性再去一遍桃林。

這次冇有求流火幫忙,花潯站在崖上,徑自飛了下去。

最初心中仍有些緊張,可當察覺到法力在體內經脈絲滑地流轉,腳下如履平地地飛行時,花潯那股緊張瞬間煙消雲散。

在空中盤旋幾遭後,花潯才落到桃林中。

熟練地將桃枝收入荷包,又尋找了幾枝被風吹落的桃花,暗想著,等到神君回來,第一眼看見的便是這幾枝桃花。

這般想著,花潯不由彎起一抹笑。

恰逢此刻,頭頂幾位仙人禦風飛過,飛得並不快,甚至能聽見仙人暢意的笑聲。

花潯並未在意,打算待仙人離去再飛離。

“度越山一帶的地脈也斷裂了,聽聞足有一丈寬。”

“幸虧神君及時趕到,徒手合斷脈,方救下山下一村凡人的性命,當真是神勇無雙……”

“近年地脈動蕩之事,怎會如此頻繁?”

“不知,不過想來同妖魔二族脫不開乾係……”

花潯不由停了腳步,望向仙人消失的天際。

神君已經平定了地脈斷裂,豈不是意味著他要回來了?

思及此,花潯匆忙飛身而起,朝白霧崖飛去。

白霧崖內已入夜。

花潯才穿過重重雲霧,踏入崖內,便看見一道神聖的白影如往常一般,站在花叢與桃木前,專注地望著隨仙霧徐徐搖擺的花朵。

就好像從未離開過一般。

“神君。”花潯喚道。

神君轉眸朝她望來,微笑著道:“回了。”

那一瞬,花潯竟難以分辨他是在說她自己,還是迎她。

花潯眨了眨眼,快步朝神君走去,認真地看著他,從頭到腳。

對神而言,這是失禮的打量。

神君卻未曾在意,仍溫和地立在那裡。

“神君合上了斷裂的度越山嗎?”花潯問。

神君:“說是合上,亦不為過。”

花潯卻漸漸安靜下來,許久才輕聲道:“我在桃林時聽途徑的仙人說的。”

神君看向遠處一片已漸漸長出枝乾的桃木,笑了:“白霧崖桃木足夠了。”

花潯點點頭,又搖搖頭:“他們說神君神勇無雙。”

神君安靜下來,笑望著她,等她說完。

花潯輕輕吐出一口氣,抬起頭來:“神君會受傷嗎?”

神君似有些不解:“嗯?”

“神君說過,神並非萬能之身,”花潯還記得,自己滿懷敬仰地說“神君無所不能”時,神君是這樣回應他的,“那神君次次身處險境,可會受傷?”

神君垂眸,安靜地看著問出這番話的孩子。

世人頌揚神,崇敬神,供奉神,是為了求神護佑。

不會有人覺得神會受傷。

九傾收回了視線,含笑道:“吾是神。”

這是神君第一次先移開視線。

花潯靜靜地想。

她冇有再追問,像之前那樣,安安靜靜站在神君的身邊,好奇地問些亂七八糟的問題:“神君,地脈為何會斷裂?”

神君答道:“不論修仙,亦或是化魔,皆是逆天而行。修士、仙人吸納靈?,妖族、魔族吸納濁?,其過程必然滋生諸多業力、心魔。”

“貪婪,憎恨,縱欲,暴虐……這些業力心魔彙聚,便如附骨之疽,附著於地脈之上。”

“若說地脈如同人之經脈,業力心魔便是堵塞經脈的血瘀。雖地脈有自愈之力,然當業力心魔不斷積聚,唯有斷裂開來,將其釋放,方能維持天道法則繼續運行。”

花潯初次知曉這些事,愣愣地聽著,好一會兒問道:“那釋放的業力、心魔,在何處?”

神君緩慢道:“吾會將其煉化。”

花潯不解:“那為何三界不能同您一起合攏地脈,煉化業力心魔呢?”

她覺得不公平。

那些業力心魔分明是三界眾生滋生,可到頭來,卻隻有神君去處置這些。

若是哪日神君負傷,他們還能指望誰?

神君安靜幾息:“吾是神,所以吾需做。”

花潯轉頭望著他。

仙霧中彌漫的金光悠悠晃蕩著,神君的周身有道韻微光流轉,在這個無月的白霧崖,仿佛一輪永恒寧靜的月華。

花潯竟有一股流淚的衝動,心底緩緩漫起一股淡淡的悲傷。

她冇想到,有一天,她這樣的小妖會心疼一個神。

直到神君回望,花潯猛的反應過來,收回視線,胡亂道:“我還聽說,神君救了一村的凡人……”

神君:“地脈斷裂為外力所為,那些凡人,命數不該斷絕於此。”

花潯微愣,想起了什麼,動了動唇想要開口,最終垂下頭去。

“想問吾大河村之事?”神君卻看出她心之所想,替她道出。

花潯驚訝:“您知道?”

說完才想起,五方鎮便有神君廟,神君知曉也冇什麼。

神君似想起了什麼,沉吟幾息後,語氣平和:“大河村那些人,命數本該斷於三十八年前天中廿五。”

花潯錯愕:“您說什麼?”

三十八年前五月廿五。

那是……

花潯驀然想起,那是……洪流來襲之日。

“您的意思是,我的預兆,打破了那些人的命數?”

神君含笑,再未言語。

花潯心中卻陣陣恍惚。

她曾無數次自責地想,是不是如果自己冇有救百裡笙,大河村的村民便不會死。

如今神君卻說,大河村那些人,命數本該終結在當年那場洪流之中。

所以,大河村那些村民,原本不該存在嗎?

所以,也是因為命數如此,那場火災之下,存活下來的皆是後來新生的孩童?

“吾明日需去往白玉京一趟。”神君悠悠開口。

花潯回過神,眼神迷茫了一會兒,漸漸了然。

想來是去知會度越山之事。

“神君何時歸來?”

神君抬眸遠望:“下個黑夜前。”

*

許是今晚知曉神君就在前殿,花潯難得睡得香沉。

翌日一早醒來,神君早已不在。

花潯發了一會兒呆,想到入夜前便能再見神君,心中輕鬆了許多。

她溫習了一遍心經法訣,將昨日拾來的桃枝栽種好。

待忙完這些,又將神君殿中細長酒器中的花枝換了。

望著灼灼盛放的桃花,想到自己問神君“桃花可開得好”時,神君定會說“甚好”的畫麵,不由笑了起來。

走出神殿,花潯剛要返回自己的房中,腰身卻驀地一緊。

一束裹著火紅仙法的藤條將她的腰身捆住,人不受控地隨著那股力量騰空而起。

紅衣少年扯著藤條,如閃電般朝仙門外飛馳而去。

不過幾息,花潯眼前的景象飛快後退,腰間的藤條一鬆,她也被重重地扔到地上。

幸而前段時日仙法起了大用,花潯禦氣抵抗了下,才冇有摔出傷來。

她抬起頭,但見四周一片陰沉沉的密林,仙霧淺薄了許多,一條看不見頭的小徑朝遠處蜿蜒而去……

少年仙君一身紅衣,烏發高束,盛氣淩人的踏在半空:“本仙君不追究你玩弄心機之過。”

“現在,立刻離開仙界,再不許靠近玉昆神府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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