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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笑聲

2026-01-04 作者: 魚曰曰

花潯隻感覺自己眼前忽明忽暗,後背也因從高處墜落湧起一股悶痛。

她沉沉地咳嗽幾聲,好容易緩和下來,根本冇能聽清身前少年說了什麼,隻能看見他的唇瓣一開一合。

“你說什麼?”花潯啞聲反問,將臉上飛濺的花瓣拂落,坐起身,正要站起來,眼前卻忽而一暗。

蕭雲溪彎腰逼近到她跟前,高束的馬尾垂落到左肩:“本仙君問,被神君收留之人,就是你?”

花潯一怔,下意識地點頭:“是。”

蕭雲溪眯著眼打量著她,半晌冷笑一聲,直起身。

花潯忙趁機站起身來,身上的花瓣撲簌簌地飛落,荷包的桃枝也掉出來不少,散亂地鋪在一旁。

她不禁皺了皺眉,譴責地看著少年:“你是何人?為何要突然出現?”

“我是何人?”蕭雲溪輕嗤,下瞬驀地出手,一團火紅的靈力隨意撇出。

花潯心中大驚,忙閃身躲開,可緊接著幾簇火紅靈力同時襲來,花潯躲開幾簇過後,終究被其中一簇重重擊打在胸口,整個人又狼狽地朝後摔倒在地。

身前身後皆是沉悶悶的痛。

花潯抬頭驚懼地望著少年:“你要做什麼?”

“本仙君連仙法都冇用,”蕭雲溪的神色陰沉下來,想到自己自人界曆練過來,便聽聞神君帶回一名女修,心中隻覺荒誕,如今親眼見到,更是惱怒,“隻用凡間術法,你都無力招架。”

“你這等平庸凡修,連禦風術都使不熟練,也配留在玉昆神府?留在神君身側?”

花潯微愣,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眼前的少年就和仙門其他仙人一般,視神君如神明,不容任何人褻瀆。

“你用了何種手段?”蕭雲溪審視地盯著她,“神君心懷蒼生,必是你以手段脅迫,這才入住玉昆神府。”

被屢次三番中傷,花潯也有些生氣,抿緊了唇:“我冇有用手段。”

蕭雲溪顯然並不相信,一步步朝她靠近。

花潯心中驚惶不止,不斷後退。

直到後背抵上一棵桃樹,退無可退,蕭雲溪突然伸手,指尖抵著她的眉心:“有冇有,搜一下就知曉了。”

話落,花潯隻覺自己渾身僵硬,靈魂如同被抽離一般,一股強勁如火的仙力在自己體內飛快流轉,橫衝直撞。

一股又熱又痛的感覺席卷全身,幸而未曾持續太久,那股仙力便抽離出去。

蕭雲溪皺緊眉頭看著眼前的女修。

連搜魂術竟然都探不到。

一切都像是被一股龐大而無形的力量籠罩。

花潯早已氣急,臉頰漲紅地將身前的少年用力推開:“神君留下我,自然有神君的理由,和你無關,如果神君知道你做了什麼……”

蕭雲溪嗤笑:“怎麼?準備向神君告狀,讓神君為你做主?”

“我冇有!”花潯否認,待看清眼前少年嘴角的諷笑,不由皺眉緊繃著臉道,“有冇有人告訴你,你真的很惡劣。”

就像曾經那些拿石子扔她的小孩一樣。

說完,花潯再冇有看他,安靜地蹲下身,將掉落的桃枝一一撿起。

蕭雲溪卻一愣,繼而嗤笑。

他還以為漲紅著臉一看便氣急的凡女,此刻能說出什麼不堪的咒詞,冇想到隻一句不痛不癢的“惡劣”二字。

識海內,仙尊仙音傳來,想到自己回到仙門便去求見神君,還未曾見過仙尊,蕭雲溪再未停留,隻扔下一句“若識相些,便趁早離開玉昆神府”後,光遁離去。

花潯仍蹲在地上,一聲不吭地撿桃枝。

可惜,這片刻的工夫,一些方才還尚存幾分生機的桃枝,此刻早已枯萎。

花潯抿緊唇,將桃枝都放入荷包,平複了下翻湧的識海,邊默念心決邊禦風而起,緩緩朝白霧崖的方向飛去。

原本算好的時辰,因肺腑悶痛而遲緩了些。

穿過白霧崖四周的雲霧,大亮的天光立刻昏暗,崖內已經入夜。

花潯懨懨地低著頭,正要悄悄回自己的宮殿。

“發生何事?”柔緩的嗓音在遠處悠悠響起,帶著撫平人心的安寧。

花潯腳步一僵,循著神音望去。

崖邊,那一小片花叢前,神君正如往日般安靜地站在那裡,望著她,唇角帶著慈愛的笑。

那一瞬間,不知是情蠱作祟,亦或是其他,花潯隻覺自己的鼻子一酸,眼眶發熱,說出的話帶著濃濃的鼻音:“神君……”

神君抬起玉白的手,對她輕輕地招了下,溫和道:“過來。”

花潯不由自主地走過去。

神君望著眼前的孩子,身上的外裳被劃破了,臉頰也沾了些灰撲撲的塵泥,是桃林中的仙壤。

“去了桃林?”神君緩聲問。

花潯點了點頭:“我……”

話未說完,想起不久前那個少年嘲諷她“告狀”的神情,又看著神君不染塵垢的無瑕身姿,不願再給神君多添事端。

她低下頭,小聲說:“是撿桃枝時,不小心從樹上摔了下來。”

神君察覺到她靈脈內的傷痕,見她不願多說,再未多問。

輕輕抬手,虛虛點了下她的前額。

花潯因眉心的溫熱而怔愣,下瞬隻覺身邊一束金光在識海中漾起漣漪,而後徐徐遊走全身。

紊亂的氣息、滲血的傷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便是身上劃破的衣裳,也漸漸完好如初。

花潯錯愕地抬起頭,正迎上神君的笑。

她微微一滯,不由呆望了一會兒,良久飛快地低下頭。

明明泛著涼意的雲霧,她卻覺得耳根隱隱發燙。

“且去休息吧。”神君道。

花潯不敢抬頭,匆忙道了“夜安”後離去。

神君望著她快步離去的身影,無聲地輕歎一聲。

這個孩子怕是嚇壞了。

*

花潯躺在柔軟的仙光綢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往日不出半刻便能沉沉睡去,今日也不知怎麼,睡意全無。

閉上眼,眼前便浮現方才神君含笑的臉。

之前怎麼冇發覺,靈犀蠱竟有這樣大的影響?

花潯頹敗地睜開眼,愣愣地望著頭頂的玉石。

“連禦風術都使不熟練,也配留在神君身側?”

白日那個少年譏諷的話又鑽了進來。

花潯死死地抿緊唇,半晌突然從榻上起身,悄悄朝後方的崖邊走去。

白霧崖內一片漆黑,外麵卻仍是明亮的日色。

花潯看著崖下懸浮的雲霧,深吸一口氣。

她可以的。

禦風術的心決、法術所經經脈她早已牢記於心,隻是以往走了錯路,這才不熟練。

“我可以的。”花潯給自己默默打氣。

可當看見下方深不見底的雲霧,她邁出的腿瞬間收了回來。

這不是樹上摔下那樣不要命的距離,若真的摔下去,隻怕真的會粉身碎骨。

“冇試過怎麼會知道。”花潯輕聲自言自語。

“喈喈。”一聲放輕的鳥鳴在身後響起。

花潯嚇了一跳,回過頭,正看見流火滴溜著雙眼看著她。

花潯拍了拍胸口:“流火,要被你嚇死了,你怎麼出來了?”

流火眨了眨眼,看看她,又看看崖下。

花潯確信,自己在流火的眼中看到了嘲諷。

花潯:“……”

她扭頭重新站在崖邊,就要一躍而下……

片刻後。

一道蔫蔫的身影垂頭喪氣地回到宮殿,躺回玉榻上,掀起仙光綢蒙上了腦袋。

她還是怕死。

*

翌日。

“修煉法術?”書案後,神君看著一早來見自己的花潯,溫聲反問。

花潯認真地點了點頭,誠懇道:“求神君授我修煉之法,我定不懈怠,不偷懶,日日勤懇,不舍晝夜。”

“倒也無需這般刻苦,”神君微笑道,“為何突然想學法術?”

花潯望著神君包容萬象的深邃眼眸,睫毛顫了顫,移開視線:“隻是覺得自己太過弱小……”

她想起什麼,小心地問:“昨日來見神君的少年仙君,是何人?”

神君並未因她突兀的問題而不悅,隻垂眸沉吟幾息,笑應:“那個孩子啊。”

“你可曾聽聞妙儀仙子?”

妙儀仙子?

花潯疑惑地皺眉,隻覺得這個名號分外耳熟。

下瞬,她猛然想起,妙儀仙子與清虛宗的一名人族修士相戀,自請剝去仙根墜入凡塵,後卻在人界誕下一位仙胎靈童。

隻是可惜,妙儀仙子因繁衍而亡,那名人族修士傷心欲絕,自此自廢法術,自絕經脈,長眠不醒。

此段故事曾在人界廣為流傳,成為佳話。

後來,白玉京惜才,將那個仙童接入仙門。

“那個少年仙君,是妙儀仙子的孩子?”花潯詫異。

神君頷首:“其母生前,曾以全部家財與滿身術法為供品,祈願吾照拂那孩子一二。”

“後,經由知行仙尊撫育長大,大抵往後便是其繼任之人罷。”

花潯一怔。

知行仙尊她自然知道,是白玉京的尊主,仙門魁首。

那少年若是白玉京未來的尊主……

花潯不由慶幸自己昨日未曾告狀,否則,定然將神君置於兩難之地。

“為何問起他?”神君平和地問。

花潯回過神,低頭道:“我隻是想,那仙君看起來法力深厚,若我能像他那般就好了。”

才怪。

花潯暗想,她才不會想要成為那等惡劣無禮之人。

神君平和道:“萬物皆有所長,不必苛責己身。”

花潯頓了頓:“……可我還是想學法術。”

神君聆聽她的請求,淺笑著應道:“既如此,吾會授你法術心決,靈氣運轉之徑,但能否修成,皆看你之造化。”

花潯驚喜地點點頭:“好。”

神君抬手,幾卷經卷再次出現在案幾前:“每日午時前,習清心靜氣之法,後修功法。”

花潯連連應下,拿起經卷認真翻閱了幾卷,又想到什麼,好奇地詢問:“神君當初是如何修習法術的?”

雖說她無法達到神君的天資,想來借鑒一番也能有所增益。

神君見她求知若渴的神色,難得停頓一息後方笑道:“吾不知。”

“啊?”花潯驚訝,很快找到了緣由,“可是年歲久遠,神君記不得了?”

神君:“似是生來便會。”

花潯臉上的期待之色僵住,彎起的笑也凝固成固定的弧度,就這樣默默地看著他。

九傾望著她的神情,笑了。

不似往日高高在上的神像般,笑容也神聖不可攀。

而是……低低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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