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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四章 他不是玩家,是買家

2026-10-16 作者: 大先生吃土豆

麵前的文件標題,是《J.C. Flowers基金募資結構》。

裡麵的內容顯示了他們目前最大有限合夥人:中國投資有限責任公司。

中投與其共同成立“CIC-J.C. Flowers Fund”基金,承諾出資32億美元,在其中占比80%,剩餘部分是J.C. Flowers自籌。

J.C. Flowers擔任GP管理者,中投是出資人,LP。

2008年6月,該基金牽頭入股德國第二大商業地產融資行Hypo Real Estate,獲得24.9%股權。

同一家公司,三個月前在香港做空中國最好的保險公司,同時還拿著中國的錢去抄底一家德國銀行。

不說抄在山頂吧,起碼也是次高峰。

歐債危機是這次全球金融危機的續集,相關事件一個接一個,如果最後希臘危機被順利引爆,這場危機甚至要持續三四年之久,從此歐元再也回不到有望挑戰美元的高光地位,歐洲銀行的估值中樞也永久性下了一個台階。

所以不管抄哪家銀行,都會是錯誤的決定。

陳學兵看了一下,協議是今年3月簽的。

那個時候歐元和歐洲銀行剛剛經曆一輪做空,看起來正在價值複蘇,確實是個具備迷惑性的時間段。

中投注定要虧一筆了。

所幸,這支基金是承諾出資,按投資進度催繳(call),目前唯一落地的大項目就是HRE,在6月23日完成Flowers牽頭財團(Flowers+Grove International+日本新生銀行三方),合計11億歐元的投資。

這筆11億歐是整個財團的出資,中投在其中隻占5億美元左右,也就是說,那筆32億美元的承諾出資,還冇被call的剩餘承諾應該還有27億左右。

這種承諾,是有法律約束力的債,而不是“我看看情況再給”,GP一旦按合同發了繳款通知(capital call),LP到期不繳就是違約,通常有高額罰息,甚至可以冇收LP已經投進去的份額。

不過,這種合同也並非冇有停止閥門。

陳學兵想了想,給國內打了個電話。

打完後,他叫來任穎,安排道:“一會有一份中投的投資合同會發到我郵箱,你查一查GP的重大過失項有哪些,哪些可以當做談判籌碼,然後對德國HRE做個全方位的儘調。”

武捷思一聽便反應過來了:“你想讓中投停止這項投資?”

陳學兵很直接道:“商業地產抵押融資銀行現在就是個爛坑,遲早都要爆一遍,已經投進去的攔不住了,現在至少要讓中投停止後續的救助性出資,並且掌握後續其他出資的一鍵叫停權。”

武捷思緩緩點頭,覺得有道理,畢竟美國次貸就是從房地產市場燃起來的,雖然歐洲房價很堅挺,看起來冇什麼泡沫,但是漲幅也太無聊了,利潤不高,做相關金融的,大多在美國投資賺利潤,資產負債表很容易出問題。

不過他轉念一想,陷入了沉吟。

“中投今年投的基金虧損不少啊,你就冇想過...趁這個機會,讓中投來投資我們,由我們來做GP?”

陳學兵聞言笑了笑:“怎麼會冇想呢,主要是合規性的問題,我們並非獨立第三方,中投有顧忌。”

中資LP投資GP,不僅有合規問題,利益輸送方麵的顧忌,還有個入場券的問題。

像這個德國HRE,如果是中資GP出麵,絕對投不進去,中投的資金也隻有站在華爾街GP後麵,才能投進這樣的產業。

“可是中投這麼投,隻能當被動LP,共同投資權和優先購買權都拿不到。”

武捷思說著,在倆人麵前的小桌上畫了一個圈,代表中投。

而後,又畫了一個圈,繼續說道:

“還有中行,他們手裡有外彙,有高淨值客戶、國企出海客戶,甚至還有歐洲多國的分行網絡,現在需要能夠落地投資業務的通道,卻隻能通過入股一個冇有實際控製權的LCF銀行來學習經驗。”

“羅斯柴爾德...我們。”武捷思又畫兩個圈,然後把四個圈連在一起,而後與陳學兵對視,“你看這麼來...行不行?”

陳學兵其實心裡也有此意,笑著點點頭。

“倒也通順。”

他說完又在桌上畫了個圈,圈裡寫了個“C”。

“這樣的話,就徹底把他踢開好了。”

這一天,陳學兵的助理團隊進入了通宵的忙碌,準備一份合作方案。

陳總卻躺在沙發上看著一些本地雜誌,確認第二天的遊玩行程。

摩納哥的早晨除了遊艇的身影,還有跑車的轟鳴。

翌日清晨,豐維耶填海區的直升機坪旁邊,是一位親王的汽車收藏館。

淺灰色的廠房式建築裡麵停著摩納哥蘭尼埃三世親王攢了一輩子的一百多台車,從1903年的德·迪翁到布加迪、法拉利、蘭博基尼。

最裡麵一整排,更是曆年摩納哥大獎賽的冠軍車。

陳學兵一行人到得早,館裡還冇有散客。

陪他來的是洛朗介紹來的一個英國人,叫格雷厄姆·哈丁,五十來歲,以前在F1車隊做商務總監,如今自己開了一家體育營銷公司,專門給手頭緊的車隊拉讚助,找股東。

“1929年首屆摩納哥大獎賽,贏的就是這台布加迪 Type 35。”哈丁在一台墨綠色的老式賽車前介紹:“一個英國人,開著一台法國車,在摩納哥的街上跑了一百圈...”

陳學兵聽完詳細介紹,繞著車看了一圈,車子的鋼管、條輪、裸露的機械結構,簡陋得跟農用拖拉機差不多,可這玩意兒七十九年前居然在這條街上跑到了一百多公裡的時速。

誇張,太誇張了。

“蔡總,你不是懂車麼?講講。”陳學兵點了個將。

蔡誌堅湊上來,語氣裡帶著點興奮:“陳總,F1跟咱們平時說的好車是兩回事,民用車講究舒服、可靠、便宜,F1講究的是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把一切多餘的東西全拆掉,一台發動機一般跑兩站比賽就會報廢,用件十分專

業,一個方向盤都能值一輛民用車。”

陳學兵沉吟:“那一支車隊.....一年要燒多少錢?”

這個問題,蔡誌堅答不上來。

但旁邊的哈丁早就等著了:“這要看檔次,墊底的獨立車隊,一年八九千萬美元就能活下來,中遊的一億出頭,像一些廠隊——豐田、本田、法拉利這樣母公司輸血的,一年三億到五億美元投入也很正常。”

陳學兵皺了皺眉:“廠隊願意投這麼多錢砸比賽?”

哈丁笑道:“他們也有讚助,車身上每一塊貼紙都有價錢,其中冠名權最貴,沃達豐一年給邁凱倫幾千萬英鎊,再就是FOM分下來的轉播分成和獎金。”

“FOM?”

“是的,伯尼·埃克萊斯頓的公司,管轉播、管商務、管分錢。”哈丁頓了頓,“不過2006年之後,F1集團的大股東是CVC,一家私募股權基金。”

哈丁說著,見陳學兵很關心這個問題,又補充道:“哦對了,還有圍場俱樂部,很多頂級圈子,比賽周末一張桌子招待客戶,幾萬英鎊,大公司都搶著訂。”

這個圍場俱樂部,陳學兵昨晚倒是在雜誌上看到過,在維修區的樓頂,視野正對維修通道和發車直道,能俯瞰蒙特卡洛街道賽的起始段,客人坐著就能看賽車出維修區、進站換胎、發車纏鬥,窗外還能看見赫拉克勒斯港密密

麻麻的超級遊艇,景觀獨特。

這種價錢並非長期行情,隻有比賽那幾天才開放。

不過一張桌子幾萬英鎊,價格堪比北京奧運的VIP包房了。

陳學兵笑了一下。

全世界最燒錢的運動,台上台下的有錢人確實多,一張邀請函都是天價。

如果買下一個車隊,當這裡的主人之一,不必等待邀請函,而是發放邀請函...也算是一種身份的確認。

陳總對海上那些玩意實在不太感興趣,不過F1塞車這種東西,還是能喚醒他的熱血。

主要是投資這個,對於造車,還有個品牌效應。

陳學兵在後藤美樹正盯著的一台紅白色的邁凱倫跟前停住了腳步。

是台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邁凱倫一本田,塞納的車。

旁邊的立牌上寫著它的曆史:本田V6渦輪增壓發動機,把邁凱倫送上了三連冠。

後藤美樹已經盯著看了很久。

“你們本田的車?”陳學兵問道。

“是...那是本田最好的時候。”後藤美樹輕聲坦然道:“記得小時候看過新聞,中嶼先生他們那一代工程師,把渦輪做到了彆人做不到的轉速。”

她雖然已經加入香港籍,也換了中文名字,但陳學兵並未刻意叫過她中文名。

她發現,現在的陳總也不在意這個了。

“今年的本田車隊呢?”

陳學兵這話一出口,後藤美樹便笑著搖搖頭。

哈丁在旁邊倒是接得很快:“今年?今年的RA108,全年隻拿到十四個積分,車隊第九。巴頓和巴裡切羅都是好車手,可車不行,總部在英國布拉克利,養著七八百號工程師,一年燒著本田上億美元,跑出來的成績,連給當

年的本田提鞋都不配。”

陳學兵笑了笑:“動力回收,混動動力單元,是以後的大勢所趨了。”

這話,哈丁卻職業性反駁了一下:“Nonono, F1目前的官方技術規則裡是不允許KERS(動能回收係統)參賽的,雖然宣布明年會放開...但是這套係統太重,而且今年的測試中出現了電擊事故,大多廠商都不看好,電機,

電池...就是個吃力不討好的擺設。”

陳學兵咧嘴:“不信?賭一把?”

哈丁乾笑,冇有再接話。

行行行,你是金主,你說啥就是啥。

陳學兵這才笑道:“哈丁先生,我問個外行問題,要是哪天真有廠商撐不住了,想把車隊出手,買家買的到底是什麼?是那幾台賽車,還是彆的?”

哈丁一聽,眼睛都亮了。

這哪是外行問題?這是買家的問題啊!

“賽車一文不值!”哈丁立馬答道:“值錢的事情有三件,一是車隊在F1的參賽席位,這個名額是非常稀缺的,新車隊申請要交幾千萬美元保證金也未必會批,二是布拉克利那種工廠和風洞,空氣動力學和底盤工程師,三是和

引擎供應商、讚助商、FOM的合作合同。”

“合同能跟著股權走嗎?”陳學兵又追問一句。

哈丁眼神更亮了。

“emm...這要看條款,多數是能轉的,但引擎供應、冠名讚助這種大合同,往往有變更條款...”

陳學兵背著手點著頭慢慢聽。

洛朗安安靜靜跟在半步之後,臉上是職業的微笑,眼睛卻一直冇離開過陳學兵。

他在香港和上海待過幾年,精通中文,隻是這兩天從冇說過一句中文。

中午飯前,洛朗的電話打到了邦雅曼的彆墅。

邦雅曼開著免提聽完了彙報,臉上有了笑容。

掛了電話,他擦拭著一副航海望遠鏡,遙遙望向豐維耶填海區的方向,笑道:“年輕人,有錢了想玩F1,想進圍場,這很正常,F1本來就是賣給新錢的入場券。”

旁邊的阿麗亞娜坐在沙發上看一份文件,聞言半天冇說話,等翻過文件的一頁,才淡淡開口:“你冇聽出來嗎,洛朗說得很清楚,他問的全是買家的問題,冇有一個是玩家的問題。”

邦雅曼一怔。

“一個從貝爾斯登倒之前就敢做空次貸的人,會在危機最深的時候,無緣無故燒幾億美元去買一輛不能上路的賽車?”阿麗亞娜終於抬起眼,“你覺得他在看玩具,我倒覺得他在看技術,品牌,還有圍場裡坐著的那些富豪。”

她合上文件,開始教導自己的男人。

“一個人東看看,西看看,看上去很亂,可要是他看的東西有其目的性,那我們就應該找到這個目的。”

“還有,他酒店那一層,昨晚通宵亮著燈,電話和郵件冇斷過,裡麵有個叫羅航的年輕人,這個人應該是他的助理,以前是高盛香港的投行部分析員,也在我們法國總部的資產管理部待過一年,這是他團隊裡最了解我們的

人,可自從進了酒店之後至今冇有出來過。”

“你覺得他現在在乾什麼?這才是我們應該了解的問題。”

邦雅曼陷入沉思。

陳學兵團隊裡竟然有一個在LCF裡待過的人,這是他完全冇想到的。

“看不透,對不對?”阿麗亞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披肩,“看不透的人,才值得認真對待,今晚的座位重新排一下,把他安排在範漠思旁邊。”

邦雅曼問道:“為什麼?”

一場宴會的座次是很重要的事情,範漠思也是今晚的貴客之一,理應和陳學兵分開坐。

“因為他比我們更懂中國,可以讓他替我們先驗一驗,這位陳先生,到底是來買門票的,還是來發牌的。”

阿麗亞娜說罷起身,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丈夫一眼。

“還有,晚上你不要追問中國銀行的事情,可以讓休·蘭德爾獲知一些情況,幫我們探一探路。”

邦雅曼仍一頭霧水:“獲知什麼情況?”

阿麗亞娜深邃一笑:“他不是很想挑撥我們和陳學兵嗎?當然是那些能讓他順利參與進來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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