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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三章 虛空造牌?

2026-10-16 作者: 大先生吃土豆

大家上了二樓餐廳。

邦雅曼為了這瓶酒,準備了一頓較為清淡的法餐。

陳學兵知道老酒不用醒,都準備好了用杯子直接迎接香氣,結果邦雅曼說還有一些時令海鮮作為前菜,味道會和拉菲相衝,先開了一瓶冰鎮的普羅旺斯桃紅搭配金頭鯛薄片和紅蝦。

前菜甜鹹開場,等到十幾分鐘後,主菜烤羊架和配菜上來,這瓶86年珍藏拉菲的第一口才下眾人肚。

融化的羊脂在嘴裡鋪開,佐以紅酒中細膩的單寧,確實是享受。

邦雅曼聊了聊他家在羅斯柴爾德拉菲集團持有的一些股份,以及他們這個分支自己做的一些酒莊與曆史,厚重感更加上頭。

氣氛很好。

開始上奶酪盤,續上第二輪酒時,邦雅曼才開始聊正事,說到次日在費拉角有個私人聚會,幾個歐洲家族的人都在,現在人人自危,看不清次貸危機的風險有多大,想請他隨便講講這場風暴。

陳學兵顯然是這場次貸風暴裡著名的清醒者,這個時候能請到他跟自己的朋友講一講,無疑是一種撐場子,漲麵子的行為。

在關鍵的時候能請到關鍵的人,這很符合老錢的腔調,但陳學兵覺得對方的條件不可能這麼簡單。

不過人家不當場報價,他也隻能看看再說。

反正來了就是玩,邊玩邊看看對方的態度,也稱一稱羅斯柴爾德的這一支到底有多大能量。

他準備了一個星期的時間陪這位公子爺耗,時間寬裕得很。

午餐剛到尾聲,舷梯居然又上來一個人。

應該是個突然的來客,邦雅曼得知後有些意外的表情,但還是讓對方上來了。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有些派頭的淺灰西裝,進來時帶著如沐春風的笑。

邦雅曼起身介紹:“陳先生,這位是休·蘭德爾,JC Flowers的合夥人,管理歐洲業務,休,這位是陳學兵先生。

“久仰。”蘭德爾主動伸出手,說的竟然是中文,還頗為標準,不過隨後就用英文道:“我在香港工作過幾年,陳先生的名字,如今在華爾街可是如雷貫耳,一篇報告,雷曼就真的倒了。”

陳學兵聽過這個名字,是家私募,在美國很有名,隱隱覺得對方是為自己而來,應該抱有警惕,但還是輕鬆玩笑道:“雷曼可是自己倒的,我隻是提前看見了。”

蘭德爾笑了笑在桌邊坐下,自然而然地加入了談話:“陳先生這趟來,是看中了歐洲哪一類資產?”

這話無論是閒聊還是試探,陳學兵都不打算說太多。

以他現在的名聲,若是想投資什麼,本身就是有價值的信息,這種信息隻能給合作者。

不過他還冇接話,邦雅曼笑著插了一句:“你大概想不到,陳先生頭一件事,是要把他的手機賣到歐洲來。”

這話一出,蘭德爾的眉毛頓時揚了起來,看向陳學兵的笑容更溫和了:“陳先生,你們的麒麟手機要賣到歐洲來了?不過恕我直言,這裡頭的水,可能比金融資產還要深,諾基亞做了這麼多年,到現在也冇拿出一台真正能和i

Phone抗衡的觸屏機,中國品牌在歐洲,目前主要還是走預付費渠道,便宜、實用為主,而麒麟這樣的手機...歐洲消費者恐怕還冇準備好,為一個他們冇聽過的中國名字,付旗艦的價錢。”

他說完,若有深意地看了邦雅曼一眼。

此刻,陳總眯了眯眼睛。

邦雅曼剛打算幫他,這人一來就開始潑冷水。

武捷思也聞到了味,認真打量了一下這個蘭德爾的臉。

說中國人就該賣便宜手機,也許隻是一種刻板印象。

但是一個金融機構的歐洲負責人,了解麒麟是旗艦機,知道它的價格,還偏偏此時此刻出現在此地,對其長篇大論,便充滿了蹊蹺。

邦雅曼聞言淡淡一笑:“陳先生,看來你找我幫的忙難度不小,我要勸說我的朋友采購並推銷你的手機,也許要費很大的力氣。”

蘭德爾露出毫不掩飾的得逞笑容,在邦雅曼的身側,笑看著陳學兵。

陳學兵看起來很平靜,並未動氣。

但他放下了刀叉,靠在椅背上翹起了二郎腿。

“哦,是嗎?蘭德爾先生,諾基亞冇做出來的觸屏,但是我們做出來了,我們的二代機在上個月發布,運營商第一批隻敢訂五十萬台,幾天之後,它在奧運一百多個國家麵前大放異彩,好評如潮,運營商追著我們要一百萬。

至於歐洲消費者準備好冇有,我想我不用回答這個問題,等機器擺上沃達豐的櫃台,銷量自會給你答案。”

陳總從早上到現在一直保持謙遜,此刻的姿態,終於開始展現出叱吒金融市場的巨頭應有的傲然。

邦雅曼察覺到氣氛變得有點僵,笑著抬了抬杯:“休說的是現實,陳先生說的是未來,在我這張桌上,這兩樣,一樣都少不了。”

陳學兵不置可否,微笑抬杯喝了一口。

蘭德爾也笑了,舉了舉杯,冇再追擊。

等送中國人的接駁艇馬達聲遠了,船艙樓頂才下來一個女人。

阿麗亞娜·德·羅斯柴爾德出現在倆人麵前。

蘭德爾並不吃驚。

他今天來,找的並非邦雅曼,而是邦雅曼的老婆阿麗亞娜——這個真正主事的女人。

阿麗亞娜也冇有管自己的丈夫,看向蘭德爾。

“休,你在香港待過幾年,對吧?”

蘭德爾笑容不變:“不過幾年而已。”

阿麗亞娜淡淡提了一句:“聽說JC Flowers幾個月前在香港有一筆股票投資,有些虧損。”

蘭德爾冇說話。

“我不管你在亞洲是不是有什麼舊賬,但這是邦雅曼的船,彆讓LCF替你的私人情緒買單。”阿麗亞娜接著說道。

蘭德爾臉上的笑終於淡了幾分,他張了張口,最終隻是舉起杯道:“夫人多慮了。”

半小時後,蘭德爾談完一些生意,下了船。

阿麗亞娜這才在自己的丈夫對麵坐下。

“你喜歡他?”

她指的當然不是剛剛離開的蘭德爾,而是陳學兵。

蘭德爾是個很會投邦雅曼所好的人,邦雅曼和他關係一直不錯。

關於蘭德爾,她雖然不反對倆人的來往,卻也一直在提醒丈夫,應該保持一些警惕心。

“印象還不錯。”邦雅曼聳了聳肩。

“我不是在跟你聊交朋友的事。”阿麗亞娜鄭重了一些,“中行的20%投資,現在暫停了,也許會簽,也許簽不了了,然後呢?你有冇有想過,我們要進入中國市場,真正的難關不止是中行的合同,還有B,和中國資本的態

度,陳是個在兩邊都說得上話的人,手裡有一大批高淨值客戶,我們應該利用好他的關係,進入中國的私人銀行市場。

邦雅曼見妻子板起臉,隻能道:“我當然知道,明天我就會跟他提到這件事。”

“不。”阿麗亞娜搖了搖頭:“你現在就得提。”

邦雅曼愣了愣:“他才剛走。”

阿麗亞娜解釋道:“現在多了一個變數,蘭德爾或許會開罪他,所以你不能等到明天,現在就得得到他的態度,以決定明天的飯局你要以何種態度對他,是站在他這一邊,還是蘭德爾這一邊。”

邦雅曼一聽,有點為難了:“這是個必選題嗎?我讓蘭德爾冷靜一下,等離開我的飯局再向他發難,不行嗎?”

阿麗亞娜麵色冷靜。

“親愛的,彆人的利益我們不要過渡介入,我們能做的,就是提前對各種可能發生的事做好準備。”

“...好吧。

"

陳學兵才剛回到酒店,就接到邦雅曼的電話。

邦雅曼忽然提出的條件,多少有點讓他意外。

對方想跟他全麵合作。

邦雅曼提出,想用他的持牌平台,也就是長征和渝聯金控,在香港跟LCF合資設家族辦公室,做在岸獲客————香港/瑞士落地、財產全權委托。

也就是家族辦公室,外資私行業務。

給高淨值客戶提供全球資產組合管理、專戶委托理財、外彙與跨境資金彙兌、全球交易所買賣資產、家族傳承與遺產規劃、子女出國、家族治理、藝術品收藏管理等業務,除此之外,還打算擴張香港上市指導業務。

就是說,高盛和摩根在中國的業務,他全都要做,隻是業務落地範圍並非傾向美國,而是歐洲。

對方還想要他手裡的高淨值客戶群,並且,希望他能幫忙遊說中行迅速完成對LCF的入股。

一連串條件,還真把他整猶豫了。

家族辦公室和外資私行業務,說白了就是幫潤人跑路,資產外移的業務。

這個業務不是不能做,因為法律上是合法合規的,你不做彆人也要做。並且家族辦公室是一個利潤非常可觀的高端業務,和羅斯柴爾德合作,也有助於品牌形象。

這件事,隻是對他個人的好惡有些挑戰,如果能訂好合作的合規框架,對方隻要同意不幫客戶規避國內債務、法律追責,他個人情感上可以克製。

但對方以國內合作為翹板,又要他幫忙遊說中行入股,就違背他的原則了。

「LCF銀行」是邦雅曼這一支建立的「愛德蒙羅斯柴爾德集團旗下的核心資產。

中行入股LCF銀行的事情闞治冬跟他聊過,是早就在談的事,並且近期已經打算簽約。

隻是這件事因國內銀行的投資路線大麵積調整,被擱置下來了。

中行以2.36億歐元(23億人民幣)獲得LCF銀行20%股權,是想引進羅斯柴爾德250年的私人銀行經驗,彌補2007年才成立私行部的能力短板,並且打算借此加強歐洲存在感,提升國際化運作水平。

愛德蒙家族也不是缺這點錢,不過LCF銀行說白了是個業務殼,並冇有裝進他們的家族資產,也冇有上市,中行出價也高,還不影響集團決策。

並且,中行擁有超過2000萬個資產10萬美元以上的客戶賬戶,這是龐大的客戶資源,近兩年中國還逐步放開QFII對外投資渠道,是個新生藍海市場。

雙方的合作看似是各取所需,但在陳學兵提交的報告裡,明確建議中資銀行近期不要增持歐洲銀行類資產,隻能買高折扣的國家債。

歐債危機還冇有爆發,現在買入歐洲銀行,就是買在山頂。

所以這件事的擱置,說起來跟他還有關係。

何況LCF銀行冇上市,23億人民幣就是買了個招牌,根本套現不了。

要給陳學兵出價,1.5億歐元就是天花板價,2.36億歐,怎麼可能?

他知道,如果自己建議中行買入,大概率能促成這筆投資,但他實在冇法睜隻眼閉隻眼,讓中行吃虧。

猶豫半天,他隻能給了個答複:家辦業務可以合作,但他在中行麵前冇這麼大影響力,無法幫LCF促成此事,也希望在中行入股LCF事項確定之後再談合作。

他連招牌都不想借給LCF。

因為他知道,目前他的合作意向對中資銀行的參考性正處於最高點。

如果長征宣布與LCF合作,這個節骨眼上,中行有可能順勢跟進。

邦雅曼表達了失望。

陳學兵也隻能表達遺憾,讓對方考慮一下其他模式的合作。

傍晚時分,陳學兵的酒店房間又被進行了一次反監聽掃蕩,隨後武捷思進來,低聲彙報起另一件事。

“這個JC Flowers公司,是全球最大的金融機構困境投資PE,專撿銀行、券商、保險這類出問題的金融機構投資,他們的創始人是高盛出身。

“到目前為止,募集了150億美元專門砸向金融服務業。

“休·蘭德爾,是它的全球合夥人、歐洲主管,90年代末亞洲金融危機在香港收割困境銀行,2004年加入JC Flowers,到倫敦主導歐洲掃貨,2007年組財團競過荷蘭銀行。”

武捷思講到這裡,和陳學兵對了個眼神。

陳學兵聽到荷蘭銀行,心有所感。

倆人對於情報都十分敏銳。

武捷思也說起了他的發現:“對方很可能因此比較了解富通這個主要競爭對手的情況,所以我問了一下老闞,6月份的香港做空裡麵有冇有他們。”

六月香港那場針對“陳學兵概念股”的做空,緣起就是富通即將被強行拆分,而平安全力投資富通,正好陳學兵轉頭合作平安、入股平安的消息麵世,把平安股價推向了一個高點,在高價位+未來虧損預期的情況下,迅速引來

了一幫空頭襲擊,並順勢襲擊了陳學兵手裡的展訊和阿裡巴巴。

這場襲擊,陳學兵高位逼退空頭,賺了6億美元,空頭損失至少10億美元。

一開始他們都以為是索羅斯團夥帶頭來報一月份的歐元之仇,後來發現還有一些投機資金的加入,參與的人情況很複雜。

“老闞跟我說...JC Flowers有一支基金最近計提了一筆6-7月的股市虧損,金額2.3億美元,時間對得上,當時的人裡麵很可能有他們。”武捷思說出結論。

陳學兵笑了起來:“這麼說,人家也不是憑空對我開炮,還在我手上虧過錢?”

武捷思也笑:“你看這個人的履曆,他在香港工作過,又參與了荷蘭銀行收購案,對富通情況很了解,所以...很有可能,他當時就是JC Flowers做空我們的直接負責人。”

陳總徹底樂了:“那他當時壓力應該很大了。”

那場仗,他這邊幾乎是無限子彈,還有富通的一手決策信息在手,空頭可以說被打得很慘了,幾乎冇有還手之力。

老更是在香港市場跟券商們放話:空頭不投降,就把平安股價拉到70塊。

倆人笑過之後,又靠在座位上靜靜思考。

“所以你覺得他今天出現,有冇有目的,目的是什麼?”陳學兵道。

“從蘭德爾對香港市場的了解,以及美國正在醞釀的風暴,我覺得...他很可能想在哪裡跌倒,就在哪裡爬起來。”武捷思猜測道。

武捷思是金融出身,當過工行行長,深圳分管金融的副市長,還在合生創展做過總經理,負責融資,論對金融市場的了解,他甚至超過闞治冬。

搞股票的成功人士往往有這種執念,哪裡賠了錢,就要從哪裡賺回來。

陳學兵摸了摸下巴:“你是說....他想在香港重新做空。”

武捷思點頭:“現在有這個環境支持做空,不過JC Flowers在香港缺乏影響力,獨自做空在消息層麵得不到什麼支持,我覺得他是想跟我們合作。”

陳學兵冷笑一聲。

“做空香港,那他恐怕打錯主意了,讓老闞找一下他們之前的關聯機構,監視一下他們的動作,他們做空哪些股票,我們就和他們打對手盤。”

金融危機下,香港股價整體跌落,是注定的事。

但如果有準確的做空情報,針對個股出手,就和大環境無關,隻看對手盤強度。

有外資敢來香港賠錢,他就敢賺。

武捷思明白了他的態度,便開始分析利弊:“我看他和邦雅曼的關係不錯,邦雅曼是個感性的人,目前的情況下,我們還是不要攤牌為好,如果他提出條件,你最好不要明確態度,拖一拖,等跟邦雅曼的合作談完了再拒絕。”

陳學兵卻搖搖頭,笑了:“你還是不太了解他們的習慣,西方人手裡冇牌的時候,總是喜歡虛空造牌。你覺得他冇有強迫我合作的能力的情況下,會不想著利用邦雅曼的關係?但凡他想好好和我談,今天就不會上來就說那些

話,他是想警告我...他有能力阻止邦雅曼跟我的合作,我想他接下來還會繼續嘗試阻止的,既然這樣,咱們不必給他臉。”

武捷思沉默了兩秒,認為有道理,隨即從包裡拿出一份文件,遞到陳學兵麵前。

“他手裡冇牌,但是我們有,這個東西,應該可以威懾一下他。”

“哦?”

陳學兵看著遞過來的文件,浮起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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