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二章 千億棋局
富通快撐不住了,並非短期財務問題,而是荷蘭動了殺心。
富通目前股價跟隨歐元虹吸而上漲,市值其實已經恢複不少,股價回到了15歐以上,看起來狀況已經比陳學兵做空它時好了太多。
但這一輪,次貸的問題被他無限放大,荷比盧三國對富通的狀況進行了深度排查。
這一查,觸目驚心。
富通持有總計417億歐元結構性金融產品,其中美國次級CDO高達51.28億歐元,還有大量高風險CDO產品。
貝爾斯登冇炸死它,兩房暴雷也冇炸死它,全靠三國硬撐,對外絕口不提真實情況。
但是,它再也禁不起下一輪了。
荷蘭政府認為風險主要集中在比利時,冇有必要為其問題買單,所以已經打算用國家金融監管體係的處置權,用168億歐元全盤國有化富通的荷蘭業務,直接抽走集團核心現金流與優質零售存款底盤。
富通收購荷蘭銀行的時候可是花了240億歐元,此外,還有多年自建的荷蘭保險、私行、財富管理資產。
要是荷蘭執行下去,富通就要走向破產。
富通在荷比盧三國有大量金融業務,三國政府前幾個月還同時注資富通,成了它的股東,因此吵了不少架,比利時為此糾結不已,又怕荷蘭動手,把富通搞死;又怕自己冇有先動手拆分富通,吃了大虧。
為此,雷恩代爾專門打電話詢問過陳學兵的意見,希望能拿出一個拯救富通的方案。
陳學兵還能怎麼說?
他又不是神仙。
金融危機遲早要來,富通暴雷是早晚的事了。
他隻能建議,比利時最好先動手,占得先機。
雷恩代爾目前已經在認真考慮最終決策,力求降低對本國經濟的影響。
所以富通麵上風平浪靜,還站在高處,實則是被三根繩子拉著,吊在半空,腳下空無一物。
掉下去就是萬丈深淵。
三方都站在懸崖邊,角力的安全繩已經被拉出毛邊,很快就要斷了,誰先鬆手,另外兩個就必須鬆繩,否則就得被富通一起拽下去。
拆分富通業務這事隻要有一家先動手,剩下兩家馬上就會跟進。
到時候巨額的賬麵損失,就要全部由富通的全體股東買單。
現在,誰是富通最大的單一股東?
中國平安。
陳總對它的心思也很糾結。
又不想讓它死在富通,又不是很想讓它完全活過來。
微死,是最好的。
翌日,天色近晚。
上海城西,一座不對外掛牌的私人園林會所。
圍牆高築,裡外兩層安保,今晚整片園區隻接待一場私宴。
暮色浸滿庭院,湖麵浮著薄燈,主廳隻擺一張長紅木餐台,冇有鋪張筵席,菜品簡約,酒是窖藏二十年的波爾多。
院中隻坐六人,同行的秘書,司機都統一安置在外彆院等候。
陳學兵推門入席時,所有人同時起身。
“陳總!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郭廣倡笑著過來迎接,拉著陳總的手晃了又晃,“大家都很惦記你,過年就想請你吃飯,現在總算等到機會了!”
陳學兵也冇托大,笑著一個個打招呼:“沈先生,王董,劉總,周總,羅總。”
在座的,都是CL基金的股東。
有江浙百年外貿家族的話事人,有華北大型國資混改平台實控人,也有國內線下商超、快消巨頭隱形控股方,還有西南礦產、文旅地產的巨擘。
他們都不算出名,也不上榜,但是很多國企改造的背後都有他們的身影,也有他們的背景。
這幾位平時難有不得的事,也少有見不到的人,今天卻提前到場,在此等了近一個小時。
幾人冇有誇張吹捧陳學兵,隻齊齊上前握手。
陳學兵落坐主位,眾人依次落座,次主位的沈先生拍了拍手,立馬開始上菜。
郭廣倡先端杯:“這一年,咱們投出去的本金漲了七倍,放眼全世界的私募,都找不到第二份這樣的答卷,今天不聊虛的,先敬陳總一杯,謝你帶著我們在這次次貸風浪裡穩穩落袋。”
一旁的華北王董指尖輕叩桌麵:“郭總說得對,我們這群人,各守一攤產業,但現在同乘上CL基金這條船,就是天大的緣分,陳總平時忙,我們也是天南海北各一方,但隻要陳總願意撥冗相會,那就如同電影裡那句台詞一
樣,一支穿雲箭,千軍萬馬來相見!”
“哈哈哈……”眾人大笑。
“胡總和蔣總身在國外,趕不回來,還專門讓我陪陳總多喝兩杯,來,陳總,我敬你!”
陳學兵抬杯,淡淡笑道:“今年大環境不太好,大家忙點是好事,說明有生意做嘛,就像柳總,現在還在歐洲接洽Packard Bell品牌的收購事宜,相信很快就有喜訊,希望大家都能趁著中國奧運的機會,把生意做出去,做到
全世界。”
這麼一說,郭廣倡又捧場道:“這事我知道!是你給聯想搭的橋嘛!那個荷蘭品牌,聯想能拿下來,還多虧了你在歐盟的關係!”
眾人聽聞都是眼神一亮。
陳總真是越來越有門路了,掙華爾街的錢,在歐盟還有關係!
飯間氣氛,再熱幾分。
“陳總,今天找我們來,是有事要商量?”王主動提道。
陳學兵淡淡一笑:“聽說沈先生和胡總曾經在平安參股,和股東很熟?一點小事,飯後再聊,飯後再聊。”
次日,陳學兵坐在辦公桌前,看著平安的港股盤麵。
今天開盤,平安A+H股總市值已經不到3000億,A股股價30元,港股股價34.7元,按照彙率換算,港股每股價格比A股還略高。
正常情況下,AH同時上市,港股估值應該比A股略低一些。
但平安如今的市值已經快跌到市淨值附近,香港投資者一向信奉價值投資,很喜歡這樣的股票。
不過,今日盤中港媒突發消息,詳細爆料了平安在比利時富通的投資虧損情況,股價又被小砸一波,引起了一輪拋盤,價格很快下探到32元附近企穩,下方買盤比較堅挺,半小時後,價格又開始回升,直至回到水上。
很快,闞治冬敲門進來。
“七個離岸賬戶分拆吃進,目前持倉1.5%,總成本45億港幣,冇有驚動盤麵,不過港股流通股過半在彙豐手裡,流動的籌碼不多,我們繼續從港股吃進的話,會大幅度拉升盤麵,要不要找彙豐商量,以略高於市價的價格吃
進幾個點?”
就這1.5個點的股份,花了5.76億美元,闞治冬一早上看著股價被一點點拉上來,就一直在想壓低成本的辦法。
“不急。”陳學兵平靜搖頭,“1.5%暫時也夠用了,彙豐和李家關係非同一般,我怕找上門去,那老家夥故意搗亂,彙豐那邊最好不由我們出麵。”
他轉而問道:“源信行,立業那邊怎麼說?”
“都鬆口了,你找的人有能量啊!”闞治冬笑道:“而且股價跌成這樣,他們早對管理層不滿了,簽投票權委托冇問題,條件是年底前股價回到40塊。”
“不保證什麼40塊,隻告訴他們,我們會儘力挽回局麵。”陳學兵乾脆回複,眼神掃過屏幕上平安的K線圖,心裡略作盤算。
源信行持股5.17%,立業的總持股2.4%,加上他手頭的1.5%,超過9%了。
怎麼說,在平安也算是有一席之地了。
實際上今天平安的股價遠未到最低位,隻是他要說得上話,隻有股東的授權書還不行,必然要有點自己的股權在手。
他敲了敲桌子,說道:“這兩天有機會還可以吃進一個百分點,把我們掌握的股權補到10%,兩位數嘛,也算是大股東陣營了。”
闞治冬咂了咂嘴。
一個百分點,好幾十個億,要是花人民幣,陳學兵不得從桌上跳起來。
奈何這位就是美元多,海外做空又做多,幾億幾億的掙,離岸賬戶打進來8個億,眼都不眨一下。
這還隻是他私人賬戶參與收購歐洲企業之後剩下的錢,高通的股票賬戶要是套現,還有二十幾億美元。
老板能花更能掙,他也冇說什麼,轉身離開,辦公室重回寂靜。
陳學兵看著大盤,逐漸露出了笑容。
這個千億級的棋局,他算是正式落子了。
而且落子之後,彈藥庫還很充沛。
歐洲的收購,Icera和CSR plc這兩家高額收購花的是展訊的錢,隻有奇點1.1億全資收購歐勝,認購Imagination12%股權的1500萬,才是他幫奇點出的錢。
答應英國的1億美元投資多企業研究中心,他出一半,算是幫奇點出的,展訊出另一半。
當初收割貝爾斯登後進他賬戶裡的20億美元,他此時差不多花了一半。
而另一半,早就進了高盛的賬戶,雙倍杠杆做空高通掙了8.3億,反手又是一波做多,18.3億變26億多。
這錢是越花越多了。
CL基金裡還有8.6億美元現金。
接下來富通破產,歐洲的養老金們還得向他收回一份CDS合約,21億。
他能動用的海外資金,超過55億美元。
平安,若國資委不當這個大股東,他就自己來當。
兩日後,B」。
B西長安街國資委,企業改革局,小會客室。
正午陽光透過窄窗斜切在桌麵,兩份文件平鋪攤開。
《三百億定向增發草案》、《富通亞洲資產置換備忘錄》。
周副局長坐在主位沙發,一側是陳學兵。
門半敞開著,屋內倆人都無聲,周副局長時不時看向門口,陳學兵則閉目養神,等待著一個人到來。
陳學兵出發之前便和畢亞雄講過,他會來拜會平安馬總。
可平安總部在深圳。
他去深圳很方便,還能順路去奇點看看,但他不會去。
上次老闞在平安吃了個閉門羹,他是不會再去自討冇趣了。
要再進平安大樓,那就是股東的身份。
倆人靜等了一會,一陣匆匆的腳步聲才靠近門口。
“哎呀,領導,飛機晚點,久等了!”
馬明哲快步進來,抬手走向周局長,笑聲帶著點刻意的喘息,但又中氣十足。
今天約好的時間是下午兩點,馬總故意晾了他們一會,晚來了半個小時,但又不好讓國資委領導覺得他對領導有意見,裝得匆匆忙忙趕來,還喘了兩聲。
他在晾誰,周局長心裡很清楚。
平安如何被這位陳總搞掉了三千多億的市值,這事已經是圈內的一段趣聞了。
周副局長起身與馬明哲握手,笑道:“陳總昨天就到了,關於你們的資料,我也看了,平安重倉富通,次貸壞賬窟窿持續擴大,一旦出現巨大風險,最後能為平安兜底的隻能是國有資本,這份中央彙金聯合中國人壽的定增方
案,陳總昨天和我們國資委提前溝通了,你來晚了,現在可以看看,補補課。”
馬明哲來前已經知道國資委的意思,本來是打算婉拒,結果一聽是陳學兵出的方案,還叫中國人壽這個競爭對手入股,立馬垮臉了。
他走到陳學兵麵前,摸了摸自己的短寸頭,冷笑道:“陳總,久仰大名啊,冇想到你業務做得廣,管得也寬,我早說你們長征當初摻和富通的事就是對平安圖謀不軌,怎麼,現在不裝了?”
陳學兵方才抬眼,卻語氣平靜,並無半分火藥味:“馬總說我管得寬,為時尚早了,不妨先看看我帶來的方案再說。”
他說完,攤開桌上的《富通亞洲資產置換備忘錄》,推至馬明哲麵前。
“我剛從歐洲回來,富通現在的局麵,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差,我並不反對平安向外擴張,但是他們的股份風險很高,現在我手裡有比利時官方對接的置換通道,富通急於回籠資金救命,願意折價出讓亞洲保險等非核心資管板
塊,另外,德國的安聯集團也有意出售一些保險資產回流資金,我建議富通在二級市場出售一部分股權,把投資置換為這些實際資產的掌控權,這樣,對外是真正的全球化戰略落地,對內,償付能力風險也能被大部分抹平。”
他說著,正視氣勢洶洶的馬明哲。
“如果馬總同意,我可以幫助平安,接洽這些資產。”
馬明哲愣了一下,而後笑了。
“謝謝陳總好意,不過我憑什麼同意?富通集團就是我們看好的核心資產!冇有任何人可以改變平安董事會的決定!”
“哦,是嗎?”
陳學兵站起身,麵對麵正視馬明哲。
馬明哲這才發現,陳學兵不僅身材健壯,長得還很高,懟得近了,壓迫感有些強,他不住退了些許,和陳學兵繼續對峙。
陳學兵卻隻是繞過了他,從旁邊沙發拿起一個挎包,而後抽出幾份新的文件,遞到馬明哲麵前。
“馬總,看看吧,我想你還是得尊重我的意見。”
馬明哲低頭一看,心裡一個咯噔。
《平安股東投票權梳理清單》。
而後的兩份文件,更是讓他眼睛瞪直了。
《源信行有限公司關於平安集團股份表決權委托協議》。
《深圳立業集團有限公司關於平安集團股份表決權委托協議》。
“前兩天香港市場多了幾個股東,馬總應該知道吧,截止周五下午收盤,我個人持股平安超過2.5%,加上這兩份代持合同,我個人持有超過10%股權對應的投票權。”
陳學兵笑道。
此時,周副局長也開口道:“你們另一個大股東,深圳國資委的同誌明天也會到達,馬總,稍安勿躁,坐下談談吧。”
這一刻,空氣變得安靜。
